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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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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泽宫的庭院沿廊内挂满了灯笼和花灯,海棠树的枝木上挂满了颜色艳丽的红绸,粗|壮树干的正中央贴着个倒过来的福字,一向清冷的雪泽宫此时一派过年的喜庆之意。
段萤正在大堂里饶有兴趣地翻着雪霁带回来的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小银鱼拿着把花洒,在庭灯下为海棠树浇着仙露,雪霁正站在同他格格不入的厨房里,弄一些饭菜。
“师妹!”
郑风提着一食盒热腾腾的年夜饭来了雪泽宫,小银鱼眼前一亮,便连忙迎过去。
经历上次一事后,郑风明显沉稳许多,面上的跳脱褪去了不少,她将食盒交给银鱼,难得文静地笑着道:“掌门大人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她还要我传句话。”说着她面上浮出一丝不解,却还是道:“她说,‘万望故人珍重’。”
银鱼点点头,仔细记下这话,随即她看出郑风虽笑着,眼角却有伤心之色,她拉了她的手过来,在她掌心写道:“师姐,你怎么了?”
看到银鱼眼里的担忧,郑风一怔,鼻尖便酸了,她却不想在过年这样的日子里惹师妹陪着她一同难过,便佯作没心没肺地笑笑,道:“没什么呀。我能有什么事情呢。师妹,你们好好吃年夜饭,我就先走啦,我们峰师兄弟们还在等着我开饭呢。”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银鱼怔怔地看着那背影,面上担忧之色更重。雪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道:“先吃饭罢。吃罢饭,你可去寻她。”
银鱼点点头,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便仰了小脸儿笑着看他,手里比划道:“你还生气么?师尊哄你了么?”
雪霁眉头一跳,难得点了下她的眉心,板着脸道:“还在生气。莫要胡说。”说罢便接过她手里的食盒,推着她往饭堂的方向走去。
饭堂的门檐边上并未像其他地方那般挂满花灯,而是挂着一枚拳头大的玉质骰子,骰子下缀了鲜红的平安结。骰子无风自动,六面的字迹和图案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仿佛是这天下最好的一盏灯。
满屋子里到处盈满了橘色的温暖灯光,灯光下是段萤坐在桌前,看着那骰子出神的眉眼。雪霁和银鱼走进来,他便将更温暖明亮的眼神放在他们身上。
有了郑风送来的菜,再加上雪霁做的一些,香气扑鼻的饭菜便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段萤刚吃完一颗橘子,此时身上满是橘子酸甜的果香,他笑吟吟地看向雪霁,左手食指轻轻敲在桌面上,道:“仙君,有酒么?”
雪霁冷冷看他一眼,面上明明还是有气的样子,却“砰”地一声,面无表情地把一坛梅花酒重重放在他面前。
重逢后难得看到小雪鲜活的情绪,段萤无比愉悦地笑出了声,随即便直接拿了五个酒杯过来,倒满了酒,一杯一杯放在雪霁银鱼,及另外两个空着的座位面前。
最后,他看着那两个空座位喝掉了留在手中的那杯酒,他又看向银鱼,柔声道:“小姑娘只准看,便也当做喝过了。”说罢他又为自己满上,看向雪霁,笑意盈盈,眉眼弯弯,稍带戏谑道:“仙君,你会喝酒么?”
雪霁皱了眉看他,赌气一般喝尽了自己杯中的酒,白皙的面上几乎霎时间便染了桃花霞色般的红意,眼里也泛了明亮的水光,看得段萤忍俊不禁啧啧称奇:“我虽料到了你不擅喝酒——”说着他又漫不经心地饮下一杯带着梅香的酒,道:“但你这也太不擅了吧。”
小银鱼看着眼前的情景津津有味地吃着桌上的菜,一边点点头。
这样喝到底不尽兴,段萤随手拿来酒坛正要过瘾地灌上一口,便见雪霁猛地站起来,夺过了段萤手中的坛子,段萤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着对方面颊泛红的好模样,颇有些兴味盎然地挑了眉:“耍酒疯?”
雪霁冷冷看他一眼,便仰了头将那坛子里的酒流水一般灌入喉中,灌完后他蹙着眉难受地咳了几声,用那醉意迷离的眸子深深看了段萤一眼,便乖乖巧巧伏在桌上一动不动了,白皙的耳尖连着脸颊红成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酒香混着梅香,段萤瞠目结舌地看了半晌:“哈?”
他看向小银鱼:“他平日里真没喝过酒么?”
小银鱼夹了块虾饺,认认真真点点头。
段萤:“……”
……
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吃罢,段萤先送银鱼去了郑风那里,再回来时,便见暖黄的灯光里,雪霁依旧乖乖巧巧伏在桌上,一动不动,寂静的空间里只有他轻轻起伏的呼吸声。
段萤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眼里又泛了温暖的笑意,接着便上前将人扶起来,揽在怀里,轻声道:“小雪,我们去睡觉。”
进了卧房,段萤将人安置好,便难得去外头亲手打了热水,再回来时却见雪霁已经半坐了起来。
段萤拿了热毛巾坐到他旁边,看着他依旧迷离泛红稍有些呆滞的眼眸一怔,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安静乖巧又粘人的少年,他心情相当好,便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在雪霁面前晃了晃手:“小雪?认得我是谁么?”
雪霁却并不看他,只是突然转身从床铺下翻了什么东西出来,像抱宝贝一般抱在怀里,认认真真看向它。
段萤眨眨眼:“???”
“喜、欢……”醉酒后的仙君声音微微沙哑,却难得褪去了淡漠的外壳,带着些许稚气。
段萤看向雪霁手里的……枯树枝?
“喜、欢……”醉酒后的白衣仙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枝已然枯朽的树枝,又一次认认真真对着那树枝道:“喜、欢……”仿佛那根树枝是他深爱的情人。
段萤睁大了眼睛,他的徒儿、喜欢一根破树枝?这树枝成精了?
雪霁泛着水光的眸子里沁出丝丝缕缕的委屈,他喃喃道:“真的……很、喜……欢……”
段萤抽抽嘴角,仔细观察着那根树枝,除了看出它似乎是梅花枝外没有看出任何头绪,心里纳罕着,手上却依旧放轻动作为雪霁擦着脸和身子,雪霁依旧抱着根树枝说着喜欢,却任人动作,一点都不挣扎。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段萤刚要上床,便突然想起小银鱼说的“应当哄哄他”,他看着依旧宝贝似的抱着根破树枝发疯的徒儿,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他只会杀人,怎么哄人他可不清楚。
正在这时,他的脑海中蓦然划过一道亮光——他记得,他年幼时身体不好,难受时他母亲总会让他枕在她膝上,为他唱着歌谣,他便能很安心地入睡。
这样想着,段萤眼里泛出些悠远柔软的怀念,一念灵光过后,他便凑上前,用力拉了雪霁的衣领将人拉得倒下来,接着便将对方的脑袋按在自己膝上,雪霁被扯得东倒西歪皱了皱眉,却依旧木偶一般乖乖巧巧任他动作,手里依旧握着那根破树枝。
屋子里温暖宜人,烛光暖黄可亲,白衣仙君像归家的孩子一般枕在段萤膝上,向来丝毫不乱的黑发散了他满身。
看着这一幕,段萤面上便浮出个殊丽柔软的笑,他轻轻拍了拍雪霁的背,道:“睡罢,小雪。”白衣仙君便乖乖地闭上了眼睛,无比安心地进入了梦眠。
破晓时分,浓烈璀璨的朝色照进层层帷帐,恍如隔世的鞭炮声在耳边响起,段萤垂首看着在自己膝上安然睡着的人被笼上一层温暖的金光,便忍不住笑着伸手抚了抚他秀雅的眉骨。雪霁难得睡到现在还未醒,平日里冷漠自持的人此时竟像只温驯的小兽一般,下意识蹭了蹭段萤的掌心。
段萤讶然地睁大了眼睛,心中怜意更甚,他想着现下也该去接小银鱼回来,正要将人移到床上去睡,却突然发现昨晚被雪霁翻乱的床铺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他动作一顿,便伸了手将那东西捞了过来。
那是枚金色的令牌,段萤知道这是仙界喜帖的模样,翻到背后看到那喜帖上的名字时,他猛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