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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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临近新年时，段萤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这是岭南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屋子里的碳炉便开始烧起云浮特产的香气淡雅的竹炭，是以暖和得很。
皎洁的月色里，段萤临窗倚在床榻上，大喇喇敞开雪白的亵衣，指着自己腰腹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挑了眉道：“真的好了，莫要再给我吃你的血了。”他说着捉了雪霁的腕，将对方的手抵|在那道伤疤上，面上一派坦然道：“不信你摸|摸看呢。”
亵衣下的那副身|体在月色里白得像在发光，雪霁的指尖是那人皮肤细|腻温|热的触感，一动便碰到嶙峋的伤疤，本该心猿意马，但看着那人颇没心没肺的笑，雪霁没来由地气不打一处来，他皱起眉头，像被烫到一般抽回了自己的手，迅疾地移开了视线。
段萤看看自己已经空了的手掌，又看看雪霁明显带着恼意的侧脸和泛红的耳尖，一脸莫名其妙地“哈？”了声，随即抱了臂道：“我说小雪，你的脾气怎地越来越奇怪了。”
雪霁像只被踩中尾巴生了气的猫一般“刷”地一下站起来，他将袖中的盒子和手炉一股脑丢到对方手边，赌气一般冷冷道了句：“你刚刚做的事就不奇怪么？”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房间。
段萤抽了抽嘴角，嘴里念叨着徒儿真的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边将手炉握在手里，又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三枚已经炼化好的九头蛇内丹，段萤一怔，唇角便弯起来——小雪把那九枚内丹分成了三份，一份给了小银鱼，一份给了郑风，最后一份，竟留给了自己。
打开盒子没有看到那用心头血做的丹药，段萤心情相当愉悦，便拿了其中一颗放进嘴里，当零嘴一般嚼了起来——九头蛇长得虽不堪了些，内丹却清甜爽口，十分好吃。
他边享受着这“零嘴”，边看向层层帷帐外的大门方向，心里想着总得找个机会找小雪聊聊，自重逢后，小雪便有了许多连他都不知晓的秘密。
这样想着段萤挑了眉看向手里精致的手炉，眸子里划过道流光，他悠悠地自言自语道：“小雪啊，瞒着师父可不是乖徒儿会做的事，师父总得把一件件秘密从你那里撬出来。”
……
廊檐外，小银鱼裹着厚厚的白色兽皮披风，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暖绒绒的小狐狸，她拽了拽站在一旁的雪霁的衣袖，伸出手指比划道：“师尊又惹你生气了么？”
雪霁抿着唇，眉头一跳，硬邦邦地吐出句：“没有。”
小银鱼轻轻叹了口气，又比划道：“师尊对别人的事情很敏锐，对自己的事情却总是很迟钝。有些话，不直接说给他听，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明白的。”
雪霁瞳孔一缩，他看着小银鱼，淡漠的瞳仁里浮出些许无奈的软意，他道：“原来，那天你真的看到了。”
小银鱼眨眨眼，还是点了点头。
雪霁轻轻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那棵高壮茂密的海棠，淡淡道：“你不觉得我欺师灭祖有悖人伦么？”
小银鱼使劲儿摇摇头。
雪霁闭了眸，纤长的眼睫上沾染着碎雪般的月光，他道：“有些话说出口便再无回头之路，我赌不起。更何况……”
更何况段萤每天看似对着他们笑得没心没肺，但他心野之上铺天盖地地燃烧着那把名为仇恨的滔天大火，从未有一天熄灭过。
雪霁想，他以为他真的不知道么？陪着他和小银鱼过了年后，他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他以为他真的没有任何察觉么？
雪霁倏然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银鱼，道：“小银鱼，我们不能再放他独自走了。”
小银鱼讶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乌黑的瞳仁里凝聚了亮光，她坚定地点点头。
……
又过几日除夕便至，云浮白玉京城里到处张灯结彩，集市里人流如潮，处处红绸灯笼，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清冽怡人的花香和诱人的肉香。
小银鱼兴奋地拉着段萤挤在人群里，另一只手里拿着糖人，段萤怀里随意塞着几副对联年画，眼里含笑任她拉着。雪霁一步不落地跟在他们身后，怀里抱着盆和他那身白衣格格不入的福橘。
雪霁平时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不常下山，大部分云浮子弟都很是怕他，这些生活在白玉京里的普通人却大多热情爽利，难得见着好看又不常见的雪霁仙君，便将他拦下来自来熟地介绍着自己的摊子，以留下个新客：
“哎呀，仙君果然生得好俊，看看这香包呢，配仙君心上人再好不过了。”
“仙君仙君，看看这簪子呢——”
“仙君仙君，看你总是往前看，前头那个白衣服的丫头便是你闺女吧？来看看我们的布料，都是上好的！闺女过年穿最合适了！”
“白衣服的是闺女，黑衣服的便是娘子么？仙君，来看看咱们的胭脂水粉，近来连云浮外的仙子们都到咱们这里买胭脂呢！”
“卖胭脂的，你看错了吧——那黑衣服的虽生得好看，但明明是个男人，仙君，别听她瞎说，来看看我们家的灯怎么样？都是顶好看的！”
……
雪霁头皮发麻地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第一次有种手足无措的窘迫感，他想走，却有更多人将他围得寸步难行，他皱了眉抿了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往人群外看去，却蓦然对上人群中段萤笑吟吟又幸灾乐祸的眼，小银鱼站在她旁边，一边吃着糖人，一边弯了眉眼笑着。他们两个就那样站在人群里，全然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样子。
等到人群终于散去，暮色也已临世，雪霁身上和福橘上也挂满了胭脂水粉簪子布料以及叮叮当当的玩意儿，段萤噗嗤笑了声，随即轻“咳”了声上前拍拍他的肩，道：“受欢迎是好事，仙君别生气嘛。”
雪霁面上难得满是明显的恼意，他瞪他一眼，便拿着那盆福橘戴着满身玩意儿一声不吭地沿着路上川流不息的灯火往山上走去。
段萤指着前方的背影小声地对银鱼道：“真的生气了？”
小银鱼仰着小脸看着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在他手心写道：“师尊惹他生气的，应当去哄哄他。”
段萤挑了眉笑出声：“哈？小银鱼，明明是我俩一起惹他生气的。不过呢，你说得对，哄徒儿么，自然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应该做的，我便去哄哄他罢。我们走吧。”说着他便和白衣少女朝前方那个清挺的背影走去。
除夕的夜星和这璀璨的灯火将他们严严实实笼罩进这片温暖的人间烟火中去。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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