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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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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得太快,紫苑只来得将清晨的睡穴点住,她整整衣衫,满脸不悦,转身面对不速之客。
这个人,她不见已有三年,即使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紫苑也可以一分不差的分辨出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的变化。对这个人的仇恨是无数个痛苦得想要放弃的夜里唯一亮起的明灯。灯光微茫,却清晰的指明了方向,不屈服于任何人的意志,永远站在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高台上。那个所指的方向也正是她想要到达的地方。
“数年不见,你可还好。”无论何时何地,这个人的声音都温柔得如春风一般。春风吹过原野的风里带来了生命的气息,冬日刺骨的寒风却可以让所有生命陷入沉寂,永不苏醒。
“承蒙牵念。”秦紫苑的声音中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小苑做什么这个样子,你明明知道,这一生,你都不可能伤我一分一毫。”来人在窗边的竹椅上随意坐下来,他不会术法,但武功修为却远非常人所及,即使没有月光,也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女孩清晰的怒容。
“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却躺在别人的怀抱,小苑,你叫我情何以堪。”她并没对凤仙下杀手,这大大不符她的性格,凤仙明明是她恨得要死的人,想当初得知九转洗髓丹的来历,她拼命挣扎想要杀死凤仙的模样,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那么自私的人,只是为了这样一个小子便手下留情。所以虽然深知她的性格,还是忍不住要来看看。一别三年,她越来越美丽,脾气也越来越坏,然而越坏越让他心悸,简直要在静漠的夜里发出光来。
“连我送来的礼物也退了回去,你真的不怕我伤心。”他嘴角噙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深究的温柔。
“我可不知道你还是有心的人?”秦紫苑反击回去,和这个人抬杠,总是让她说不出的快活,看到他失落的表情就有一种强烈的快感。这个人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施以援手,也在她最快乐的时候将她的幸福生生斩断。她痛恨他,深深的痛恨他。只是这个人,不知从何开始,无论她怎样无理,面对她时,总是一脸雷打不动的微笑。
“小苑,你从来都不会相信我会想念你。”他掩去眸中神色,慢慢走过来,“让我来看看你的情郎生得什么模样。”
“你想做什么?”秦紫苑拦在前面,“我是伤不了你,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信不过我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他却仿佛没有听见,径直走了过来,俯下身子,细看那个沉睡少年的眉眼。与那个人很像,但多了一分温柔,倒也是不可多得的美少年。他有些不悦,而秦紫苑的灵光刃也在这时没入他的胸膛,他没有反应,紫苑却痛得发抖。
“就算是天下无双的利刃也不可能斩开我们之间的羁绊,你不要忘记,它是以什么结盟的,除非你我的血流光,秦紫苑。”然而看到她痛得发抖,秦紫苑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伸手扶起她,点住她周身大穴,为她止痛。
灵光刃是虚无之刃,所伤不会流血,痛感却是真实无比。
“小苑,这样任性,对你我都无好处。明于便是归山之期,你身兼月见之血,不会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不要因为一个无用的男人,就忘了自己的理想。”
“我没有。”秦紫苑反驳,然而一动就痛得说不出话来。这个人越来越强大,连虚无之刃都不可以伤他。他们之间的羁绊里真如他所说的那般牢固?她抬起眼睛,发现他的眸光深沉如海,宛若月光最温柔的波浪。少年时因为不明白他的性情,连他的眼睛都不敢直视。直到他给予她不可挽回的伤害,紫苑就再也没有认真看过他的眼睛。清晨的眼睛明澈如水,让人觉得安然宁静。这个人的眼睛深不可测,却让她有熟悉的感觉,不自觉的想依附过去。那是无论如何反复,都会不离不弃,永远将她安全的包围。这个人其实是关心着自己的吧?带来毁灭的同时也带来了眷恋。春紫苑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驱逐出去。
“我到当真希望没有。”秦氏族长——被为称紫衣候的秦紫重用微漠不可闻的声音答到。
“不要乱动,机不可失,十八年一次的良机,小苑也不想再这样下去吧!”他抱起秦紫苑,将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在夜色里近乎贪婪地看着她明媚的容颜。只有在这样没有光的地方,他才可以将心思稍微敞开。
“那是自然,等我白日飞升后,要什么没有,不过你可别止望我会放过你。一码归一码,现在你我连手,不过是权宜之计。”秦紫苑的眼睛里放出光芒,星辰般耀眼。
“那么他要怎么办?秦紫重指向熟睡的清晨。“你得到他的精血,不惧月见的术法。留他何用?”
“清晨如果知道我利用他,不知道会多么难过。如果一直让他记得这些……会痛得更厉害吧!”不过几步之遥,然而因为最初肮脏的用意,再也走不到清晨身边。秦紫苑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秦紫重,如果自己不能决定,由他下手只怕会更惨烈。
“我会让他忘记这些,不过做为制衡沈月见的法码,我还不能放弃。“
什么爱情,还不是不能敌过白日飞升强大诱惑,秦紫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选择了后者。无论什么人或事,或许可以让她放慢追寻梦想的脚步,但都不可以让她放弃。秦氏一族执著强势的血液一直都主导着她的行动。这样倔强的脾气,真是让人爱不释手,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明天日落,我在涤风崖等你。”
秦紫重看了一眼睡在地上的少年,飞身跃出窗外,如大鸟展翅般离去,平静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爱有多深,伤就有多深。等待着被抛弃的命运吧,不能主导自己命运的少年。
知道他并未走远,秦紫苑没有立即动作。清晨是无辜的,虽然舍不得忘记,但是那些记忆并没有存在的价值。她做了一个手势,无形的香气仿佛长了翅膀,将那个少年紧紧裹住。
“清晨,忘记我的脸吧!”低声吐出这句话,秦紫苑慢慢闭上眼睛。
七
“起来了,清晨。”苗人少女轻轻摇着少年的肩膀,睡得可真沉。“今天天气晴好,我带你去仙山。”
清晨睁开美丽的眼睛,“对不起,睡过头了,紫苑姑娘,真是麻烦你。”他爬起来,满怀歉意的笑道。
“没有关系。”紫苑露出一个苦笑,在术法的作用的下,要忘记一个人是多么容易的事情。她无声的退了出去,让清晨起身。
清晨自小在湖边长大,从未长途跋涉。山路难行,更是让他不时跌倒。
秦紫苑折了一枝白色的香花,凑在鼻间嗅着,忍不住打趣他,“清晨这样的体力,怎么能爬上顶峰,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这深山里来。”
“心里一直有一个念头,所以再苦的路也走下来了。”说话间他又跌倒,膝头磕在利石上,流出血来。
“小心。”秦紫苑惊呼,又痛又急,慌忙替他把伤口绑起来。看到她慌乱的神色,清晨没由来的觉得温暖,“紫苑姑娘,你真是我的贵人,如果没有遇到你,我不知道还要迷路多久。现在还肯带我上仙山,我又这样拖累你。”
“你不是说过,你母亲是仙山上的仙女吗?到时候你让她收我做弟子不就行了。”秦紫苑挽起他手臂,像他这样走,天黑也到不了山顶。反正也不能再对他有什么想法了,随他怎么去想吧!她略一用力,清晨整个人便被带飞了起来。
宛若行走在白云间,清晨只觉得一层层的绿浪在脚下翻涌,整个人如同大鸟在碧蓝的天空飞行,他有些好奇,伸展双臂,像鸟类一样扇动翅膀。
“想不到紫苑姑娘你这样厉害。”他一说话,声音便随风散去,嘴里被灌满了略带湿意的空气,呛得连眼睛都红了。
秦紫苑尽量不去看他,她一向沉稳,之前也是因为要引诱清晨,故意为之。但是见他如此可爱,目光不觉就向他那边飘去。
“紫苑姑娘,前面有一棵树……”眼看便要登顶,偏偏从石缝里长出一棵高大的松树。秦紫苑没有发觉,清晨大叫,然而什么都来不及,两个人一起撞在树上。两只正在树上觅食的松鼠吃了一惊,竟然也不害怕,跳了开来,抱着松果,人立在旁边看着两个狼狈的人。
清晨让秦紫苑挡在身后,没有受伤,秦紫苑却当头撞上,趴在地上,半天都抬不起头紫苑却突然抬起头来。
“紫苑姑娘,你要不要紧?”清晨正在自责,紫苑却突然抬起头来,恨恨道,“清晨是傻瓜,我遇到了清晨总是要做些从来没做的事情。”她虽然生气,语意却十二分的娇柔,仿佛是个正在撒娇的小姑娘。
“对不起。”觉得有些突然,清晨想,我和你不过是萍水相逢,你为什么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紫苑随后爬起来,她恼那棵松树,手指一拂,就见那可怜的松树无火自燃,瞬间烧的干干净净,只余一堆黑灰。
“紫苑姑娘。”清晨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要多嘴。”她背对着清晨,以指尖沾了一点云气,在空中画了一个符号,然后双手抱在胸前,行成一个万分美妙的姿势。
只见眼前的云层忽然裂锦般破开,本来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座平顶的山峰。那山峰离此地极远,在一片渺茫的云气之中,像一座孤岛,与四周并无可系。
“那便是仙山了。”肉眼看不见的结界布满了四周,每一个妄图飞渡的人都会被仙火焚烧,化为梅花地里的花肥。
“紫苑姑娘你好厉害。”清晨对她大加赞赏,待她转过头来,却“扑哧”笑出声来。
“有什么好笑的。”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的额头一定红了一大片,都是清晨惹的祸。秦紫苑侧转身体,瞟了一眼不远处的涤风崖,那个人一定在那里心满意得的等待着,那双眼睛也一定注视着这一幕。她不由得恼火,咬破两根手指,将伤口贴在一起,结成一个手印,口中念念有词。清晨只看到一道红光破空而去,与浩渺的云气里盛起的蓝光绞成一团,四处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开来,天地一震,环绕仙山的云气全部都消失了,现出一片碧水。浩瀚的碧水将仙山围绕,湖面平静,倒映着天上的流云,如同宝镜。
“没有船,过不去。”清晨看得都呆了。
“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在溺湖里行船,如果不是我破了空中的禁忌,连飞鸟都会被拉下来溺死。走吧,清晨,我带你去见你的母亲。”紫苑握住他的手,指尖轻点,向对面的仙山指去,一道光芒应手而生,化为石桥。桥面在他们身后幻化,清晨小心翼翼的跟着紫苑。心想连山脚下的少女都这么厉害,如果母亲真的是仙山上的仙女,那么治好父亲的病应该就不在话下吧!
山峦间的风拂过秦紫重的长发,他本来生得丰神俊秀,宛如玉树琼花般潇洒。此时天地之间,山颠之上,衣带翻飞,唯我独尊,确实是仙人风度。
“没想到你还敢来!不记得月见当年扬言要杀死你吗?她不是说话不算数的女人。”他头也不回,连看也不看身后那个失魂落魄的人。
“该来总是要来,谁都躲不过。秦紫重,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吗?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飞升。”顾怜影缓缓说道。
“你先关心一下自己。”秦紫重足尖一点,身形展动,白色的衣衫被风带起,宛若白色大鸟,谪世神仙。
顾怜影紧随其后,他身姿不如他潇洒,轻飘飘似浮云一般。
水面划过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竟然分外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