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往事》禤安安

3、狐狸偷鸡

　　第三章狐狸偷鸡
　　“少爷！”
　　殷时回头，就见一名女子满面泥尘，眼睛却很是明亮，正风风火火地朝他们跑来。
　　她身上很脏，像是在泥地里滚了好几圈。
　　“哈哈，少爷，终于让我找到你啦！”女子说完就要上前给殷时一个大拥抱。
　　殷时含笑着侧身，“哦，是殷蔷啊。”
　　殷蔷一抱不成，把嘴一撇，感到自己十分委屈，“少爷你嫌弃我！”
　　“呵呵，我可没有。”殷时站在兆遥身旁，在殷蔷又一次扑过来时恰好转身温柔接过兆遥背着的包袱——那是他临出门前专门为兆遥买的换洗衣物，“兆遥姑娘，包袱重，我替你背吧。”
　　“你就是觉得我脏！”殷蔷毫不留情揭穿殷时的行为。
　　遭到自家少爷这般对待后，殷蔷不禁感慨，这熟悉的嫌弃啊。
　　这才注意到殷时旁正好奇看着自己的兆遥。
　　兆遥从未见过如此热情奔放之人，一时话瘾上来，就很想跟对方说上几句。
　　“这是兆遥，我的朋友，”殷时给两人做介绍，“这是殷蔷，我的小时玩伴。”
　　“是婢女啦！”殷蔷出口更正，“我要一辈子服侍少爷的！”
　　“嗯 ……其实不用。”殷时不明白殷蔷为何如此执着于当他的婢女，干笑着接话，“我从未将你当做婢女。”
　　兆遥默默点头，殷蔷大大咧咧，自己都能把自己照顾成这般模样，殷时怎么会让她去照顾他。看殷时永远干净温润的模样，怕是不能靠殷蔷来打理。
　　“不行！我签了卖身契的！”殷蔷对此事十分坚持，瞪了殷时一眼，见对方不说话了，才开开心心地和兆遥打招呼，“少夫人好！”
　　“咳咳、咳咳！”殷时无比后悔自己此时为何要喝水，呛到了是十分难受。
　　兆遥疑惑道，“少夫人？”
　　这是什么称呼？
　　“不是！”殷时咳得脸都有些微红，他忙解释道，“殷蔷比较爱乱想。”
　　殷蔷闻言不服，把腰一叉头一仰，张嘴就要反驳，殷时赶紧转移话题。
　　“你这些日子哪儿去了？”
　　殷蔷原先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四处云游的，才和他一同躲过了那场漫天大火。但自己在南海渔村边上遭到暗算，坠入大海，再上岸时便不见了殷蔷的踪影。
　　他还以为她也遭遇不测了。
　　殷蔷闻言答道，“那日你遇袭后，暗算之人亦要对我动手，那我肯定得逃呀，于是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个猛扎，在一旁小树林的泥坑里滚了几圈，立刻躲起来了。不过最可惜是没能看见到底是谁动的手！”
　　她说着扼腕，一脸的遗憾。
　　兆遥听了，再看对方满身的泥泞，心道了声果然是泥地里打过滚。
　　殷蔷虽未看到那人模样，却并不影响她胡思乱想。她扭头一脸认真道，“少爷，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招摇……唔唔唔……唔！”
　　殷时捂住殷蔷乱说话的嘴，只能用笑来掩饰此时的尴尬。
　　所幸她说话语速过快，兆遥并没听清说的什么，只无语地看着这名义上的主仆一来一往，心道再不赶路天都要黑了。
　　“我们还继续走吗？”
　　“走啊。”殷时回答，“前方镇子有我殷家别院，我们今夜可住。”
　　说罢，他给殷蔷递了个眼神，希望对方赶紧闭嘴，不要再乱说话了。
　　三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踏上向北的路。
　　殷时今早卜了一挂，知是这一路并不会顺遂，但他没想到，不顺遂之事会降临得如此之快。望着眼前面露青光的拦路狼妖，殷时第一次为自己不会法术而叹息。
　　“又来了。”兆遥昨天跑太多，现在腿脚还十分酸累，也不知今日还能不能躲过一劫。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胸前墨珠，仿佛这样兆野能从珠子里冲出来把狼妖撕了似的。
　　兆野是不可能冲出来的。
　　狼妖怪笑着朝他们走来，兆遥甚至能听到自己快要冲破喉咙的心跳。
　　怎么办。
　　“遥遥。”脑内猝不及防炸开一声呼唤。
　　“兆野？”
　　“遥遥，我无法现身，你需抓紧我，我带你离开。”兆野的声音无端有些虚弱。
　　兆遥有些担忧地问，“你受伤了？”
　　“无事，”兆野道，“记住，握紧墨珠，别松手。”
　　“那殷……”兆遥还欲再问，便见那狼妖朝天咆哮一声，猛地朝她冲过来。此时，胸前墨珠突然绽放夺目光芒，刺得在场众人纷纷闭眼。
　　兆遥能感受到在墨珠的带领下，自己的身体正飞速离开地面。
　　电光火石间她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殷时，想要带他一起逃。而殷时下意识也抓紧了殷蔷。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冲向了天空。
　　原地，只剩突然失去目标而茫然的狼妖，以及殷蔷惊恐的尖叫，“啊啊啊——我、我怕高——”
　　墨珠没想到自己竟要承受三个人的重量，飞得摇摇晃晃，力量还很快耗尽，幸亏他们已经逃离了妖怪追捕范围，在小镇门口狠狠摔下来了。
　　落地前，平地一阵风，稳稳地托着兆遥无恙。
　　而墨珠则重归冰冷，安安静静仿佛刚才一切事都不是它干的。
　　兆遥心知兆野又出手救了她，这种感觉就像兆野还在她身边一样，不由开心了些。但墨珠的温度又冷了下来，她一看，墨珠内部好不容易修复的裂纹再次出现，心下一沉。
　　兆野……他不能出手。
　　“神了！兆遥，没看出来你术法深厚啊！”殷蔷抚了抚心脏，大笑道，“以后再不担心遇到危险啦！”
　　兆遥沉默地摇头，“不，我并不会，以后也不会再救了。”
　　墨珠每救一次便裂一次。
　　墨珠裂，那则是兆野他……
　　“殷蔷，莫要说了，”殷时看出了兆遥的为难，开口转移话题道，“我们已到镇门口，正好还有些时候，殷蔷，你去采买些食材，今晚便在别院歇下吧。兆遥姑娘，我们先到别院去。”
　　殷蔷一听殷时要和兆遥独处，立马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贼笑着先往市集去了。
　　兆遥跟在殷时身旁，道，“方才殷蔷怎么笑得如此奇怪？”
　　“无需搭理，她总是这样的。”殷时被笑出一身鸡皮疙瘩，“我们到了。”
　　殷家别院是殷时外出云游时买下的，空置了许久，倒还勉强能住人，但殷时坚持来此的目的却并非单纯落脚。
　　殷时道，“兆遥姑娘，你随我来。”
　　“怎么呢？”
　　两人来到别院东处，这儿长了一棵荔枝树，郁郁葱葱。
　　“你饿了？想吃荔枝？”兆遥有些为难，“不要吧，这才刚开花，我们还是等殷蔷买菜回来吧。”
　　殷时笑着摇头，“并非如此。”
　　他抬手从树干背后取出一个小木盒，兆遥不知对方这是何意，看着那小木盒内传来阵阵暖意不由感到舒服。
　　“这是？”
　　“你灵气逼人，又不会用，很容易招致歹人。”殷时边说边打开木盒，“这是我外出时收藏的法器，能隐藏灵力，先予你戴着，这样我们以后上路也不会那么容易碰到无法处理的问题，你的墨珠……也不用超出负荷了。”
　　兆遥有些意外地看向殷时。
　　他知道了。
　　他一直知道，她没说的秘密。
　　“谢谢。”兆遥郑重地行了个谢礼。
　　殷时忙回礼，“不用不用。”
　　“用的用的。”
　　“不客气不客气。”
　　“还是要客气的。”
　　……
　　沉默片刻，兆遥道，“殷时，我们能从地面起来了吗？”
　　又来了，只要她说谢谢，就会把腰越来越弯，直到趴地上。殷时什么都好，就是太多事。
　　殷时干笑，“呵，呵呵，起来吧。”
　　他从盒子里取出法器，那是一条别致的项链，用简单的红绳连接，一颗赤色灵珠串在其中。
　　殷时把项链挂在兆遥脖子上，赤墨两色的珠子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好看。”兆遥满意地抚摸玄珠，“我不和你说谢谢了，不然又要贴地。”
　　“嗯。”
　　两人相互看着对方，不约而同想到了初见时与不久前尴尬的相互道谢，都忍不住笑起来。
　　“对了，天要黑了，殷蔷还不回来吗？”兆遥道，“别是碰上妖怪了吧。”
　　殷时正欲回答，就听后院传来殷蔷恼火的话语。
　　“呔！贼狐哪里跑！”
　　紧接着便是哐啷哐啷，许多东西砸到地上的声音。
　　兆遥奇道，“这还能有贼？”言罢，快步往后院走去。殷时叹气，已可预见往后日子的不消停。
　　待他二人赶到时，场面一时难以控制，且有些……
　　“噗，”兆遥没忍住，“哈哈哈哈哈！”
　　就见后院中，殷蔷头顶鸡毛，正拿着个鸡毛掸子怒目圆睁，瞪视着面前一只胖狐狸。而那胖狐狸口吐人言，亦是十分嚣张道，“笑笑笑！笑什么笑！本王愿意吃你家一只鸡，你们该感到荣幸祖上冒青烟了，还不赶紧的把鸡褪毛烧水，煲个汤！？对了，少放盐！”
　　“狐狸精！”兆遥手指胖狐狸，十分好奇。
　　狐狸一听立刻炸毛，“骂谁呢你，骂谁狐狸精呢你！？”
　　“你不是吗？”兆遥道，“诶，你这么胖，怎么勾引书生呢？”
　　“……”狐狸被噎住，“我是公狐狸，勾引什么书生？还有叫我狐妖大人，狐狸精什么的难听死了，一听就很没有品位。”
　　“不勾引书生，那你勾引谁？”
　　“当然是……”狐狸下意识地回应，突觉不对，堪堪把话憋住，“我没勾引！没有！本王凭实力征服一众人类，不存在勾引！”
　　“是么……”兆遥趁对方说话时缓步靠近，突然出手，对方反应过来时，尾巴已经被抓在了兆遥手里倒吊了起来。
　　它愤然道，“无耻！你们人类果然无耻！”
　　“哈哈哈，”兆遥笑道，“我还在山上时，最爱抓动物玩，兆野都比不过我！”
　　“是嘛！”胖狐狸猛地一扭身子，凌空做了个仰卧起坐，四肢死死抱住兆遥的小臂，“我看比不比得过！”
　　它嘴里喃喃咒语，殷时心里一惊，感到不妙。
　　就见随着它咒语念完，一阵清冽灵力从兆遥手臂渡到狐狸身上，一时光芒大盛。
　　“兆遥！”殷时上前欲分开狐狸和兆遥。
　　但光芒转瞬即逝，亮光散去，哪里还有什么胖狐狸。
　　“……你，你？”兆遥目瞪口呆地看着紧握自己手掌的男人。
　　这人身形修长，眉目精致，眼角一颗泪痣显得十分妖孽，唇角似笑非笑，桃花眼勾人得很。
　　“哟，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