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往事》禤安安

2、有女兆遥

　　第二章 有女兆遥
　　招摇山位于南，多宝，多灵，多仙，存不死药。
　　“我从招摇山来呀。”
　　兆遥再次把自己卖了个底朝天。
　　殷时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听或者捂住对方的嘴不说。
　　九洲灵气日益匮乏，近来传大陆最善卜的殷家已算出招摇仙山方位，多术士闻讯前往，皆有去无回。
　　招摇山凶险，一时无出其右。
　　……所以如此凶险的招摇山，真能养出这般天真无知之人吗？
　　“那你从哪儿来？”兆遥反问。
　　殷时闻言，眼神一黯，语气意味不明道，“我乃术士殷家长子，自北来。”
　　“哦，自北来，可这儿是南海啊。”兆遥对“殷家”这个词并不在意，反是殷时的长途跋涉引起了她的好奇，“你自北向南而来，是做甚呢？”
　　还能作甚。
　　殷家卜出仙山位置，泄露天机，须知修行者不可逆天而行。世人皆道殷家此举将触怒天道，必惹天罚，遂一夜之间家族火光冲天，上下一百三十四口无一生还。
　　知道我家触了天道，那你们所谓无辜世人又带着我家的消息，前赴后继违逆天道前往招摇山作甚？殷时心里冷笑，前往招摇山之人皆葬身鱼腹，天道的滋味好受吗。
　　而殷时本人，恰逢出游方躲过一劫。
　　待他回到家时，面对的只有一片废墟，和浓郁不曾消散的陌生灵力……
　　思及此，殷时颇有深意地看了兆遥一眼。
　　旁系支离家同自己说，大火那日，见一人携着未曾见过的灵力而来，对自家赶尽杀绝。
　　那人身上未见过的灵力来自何处，自不必说。
　　此仇必报。
　　“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兆遥见殷时径自陷入自己的沉思，误以为对方伤势加重，不免有些担心，“是哪里又出血了吗？”
　　她的眼底满是关怀，殷时也不好朝她撒气，长舒了口郁气笑道，“并没有，对了，兆遥姑娘此番前来大陆是有什么事吗？”
　　兆遥闻言颇有些心虚，眼珠子转了转，时不时十分担忧地抬头望天。
　　殷时顺着她的视线往上看，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原本湛蓝的天空已是紫云密布，显得妖冶异常，偶有雷鸣。
　　“要打雷了。”殷时喃喃。
　　兆遥眼底一片畏惧之色，令殷时不由疑惑，难道招摇山没打过雷，兆遥也没见过雷，所以需要如此恐惧？
　　不愧是仙山，正常的风雨雷电都没有吗。
　　兆遥怕极，却站得笔直。
　　那阴云像是长了眼，不断在两人头顶聚集，雷声滚滚，闪电若隐若现。
　　殷时不忍看小姑娘担惊受怕，正要寻个地方躲雨避雷，却见变故陡生。
　　只听雷鸣愈响，在殷时要开口的一瞬间，一道粗壮的闪电朝他们直直劈来。
　　殷时动作快于意识地朝兆遥一扑，两人就地滚了几圈，堪堪避开，仍不可避免地被灼伤。
　　“嘶——”小腿猛地撞上岩石，殷时瞬间冷汗便流了下来。
　　“殷时！”兆遥扶殷时坐起身，“你还好吧？”
　　天空的闪电一击不成，仿佛是被惹怒了，雷鸣声越来越频繁，在天空炸开的声音让听到的人也跟着心里一震，险些把人震聋，余下都是耳鸣。
　　“我没事，这雷电有古怪，像是专门朝我们劈。我们得找个地方躲好。”
　　“不用，它是来找我的。”兆遥抬眼看向雷电，微微摇头，“哪儿都躲不掉。”
　　她迅速跑离殷时身边，离得极远，生怕波及对方。
　　兆遥身无术法，亦没有对抗之力，若是闪电劈下便只能硬扛。
　　想到这儿，也不知扯到了兆遥哪段回忆，她的脸色突然有些伤心。
　　雷电又一次劈下，这回更凶更猛朝兆遥而去。
　　“兆遥躲开！”
　　兆遥回头朝殷时笑了笑，看那闪电越来越近，下意识地举起手护住了自己，被闪电刺得闭上眼。
　　轰隆！
　　意料中的疼痛和濒死的窒息并没有来，兆遥愣了愣，再睁眼时，天空一派清明，阴云不知何时已消散了。
　　“咦？”兆遥一颗心还在狂跳，劫后余生地检查着身体，并无不适。
　　“你没事吧，”殷时跛着脚上前，“兆遥？”
　　“没、没事呀。”兆遥理不清头绪。
　　殷时刚才在一旁看得清楚，那闪电若是劈到了人身上必死无疑，而且看兆遥害怕的样子，说明电击对他们仙山的人并不是没有作用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保护了她呢？
　　“那雷电……怎么追着你跑？”
　　“诅咒。”
　　兆遥一张清丽的脸如今灰扑扑的，她边皱眉擦灰，边仔细回忆刚才的经历。那时自己闭着眼睛，只感觉胸口突然一热，险些将她灼伤，再然后……再然后雷劫便过了？
　　思及此，兆遥忙把胸口墨色小珠端起，定睛一看，果然，珠子内已经有了一条不小的裂缝。
　　兆遥看着那条裂缝，再次感受到了莫名的悲伤。
　　“诅咒？”
　　“嗯。”
　　“那兆遥姑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见对方不愿多说，殷时心里大概有了个计划。
　　兆遥少与人接触，并无心机，一听殷时的问句便直接跳进了坑，“我打算找到兆野，带他回去。哦，兆野就是我的……伙伴，山上就我们两个人，他也来了。”
　　殷时心里一冷，原来灭自己满门之人叫兆野，很好。
　　“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招摇山人彼此之间有感应，我大概知道。”
　　“兆遥姑娘，恕在下直言，你初来乍到对此地也不甚熟悉，如此贸然前行，怕是凶险颇多。”
　　殷时心情复杂，一方面自己问什么对方答什么，省了自己很多事，另一方面，兆遥如此对人不设防，恐怕在九洲走不远。
　　不过转念一想，这招摇仙山就两个人，兆遥根本没有与人接触的经验，傻一些也完全可以理解，待她在九洲之上的时日久了也就慢慢好了。
　　但在此之前……
　　“兆遥姑娘，在下再多嘴一句，你真的，真的不要再有问必答了，遇上坏人很不妙。”
　　本以为兆遥会乖乖点头，没想到对方听了这句话，竟对他露出一种……“看傻子”的表情，并且摇了摇头。
　　殷时一怔，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若是兆遥能听到他的心声，便会直接告诉他，不，你没看错，我是觉着你挺傻。
　　兆遥心道，我并未有问必答，是对你信任。
　　不过这些也不必说出来。
　　“所以你要和我一块儿走吗？”兆遥扭头问道。
　　殷时见对方如此上道，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脸，笑道，“也好。”
　　得到了肯定的回复，兆遥亦是喜上眉梢，一双眼又弯成了小月牙，“那走吧。”
　　“去哪儿？”
　　“往北呀。”
　　“诶，等等，”殷时叫住抬脚就要走的兆遥，望了望天，又瞧瞧自己和对方狼狈的衣服，提了个建议，“天色已晚，近日海边妖物作祟，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天亮了再出发吧。”
　　兆遥一拍脑门，心说有道理，今日发生种种还需要好好理清思路，便同意了。
　　万没想到，殷时不仅是占卜世家长子由而善占卜，乌鸦嘴功力竟也一绝，说有妖物作祟，两人寻客栈的路上还真碰到了一波。
　　好容易逃离，来到客栈时皆是上气不接下气，恨不能席地而坐，再跑不动了。
　　“呼，呼……”兆遥哪里被追杀过，差些跑吐血，“你的嘴、是、是开过光吗？”
　　“人妖混居，常有之事，并非在下原因。”殷时努力压下不稳的气息，向客栈小二要了两间上房，道，“今日姑娘劳累，明日我们再启程。”
　　“好。”兆遥跟随小二在自己房门前站定，经过这么多事件，殷时的形象也颇有些维持不住，她没忍住笑了笑，“明天见。”
　　“嗯，明天见。”
　　入房后，兆遥才终于松口气。
　　按理说殷时虽是好人，但也不至于让她如此信任。让她对殷时不设防的真正原因……
　　兆遥摸了摸躁动的心口，她也说不上来，一看到殷时就忍不住，像是骨子里刻了这份亲近。
　　这种亲近却与和兆野待在一起时不大相同。
　　想到兆野……
　　“兆野，是你吗？”兆遥确认了没人，忙从脖子上脱下那颗墨珠，“刚才是你从雷电下保护了我？那你来到九洲，有没有被劈？”
　　珠子通体冰冷，黯淡无光。
　　兆遥目光也跟着暗淡，“你受伤了。”
　　她双手打开置于墨珠两旁，将自身的灵力缓缓输出，墨珠感受到了这股力量，飘荡在空气中，上下浮动，似是与兆遥说话。
　　兆遥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自身灵力与墨珠灵力交融。
　　“兆野……”
　　“我在。”
　　蓦地，脑海中传来了兆野低沉带着丝冷意的声音。兆遥一惊，猝不及防睁开眼，那道声音也随之消失。
　　“兆野？”她盯着珠子，珠子内部的裂缝正缓慢合起，一闪一闪的。
　　“嗯。”脑海中再次传来兆野的声音。
　　兆遥眼眶一热，“你人在哪儿？我们回去吧，回招摇山去！”
　　“现在墨珠内，只是我一半灵识，别害怕，我会陪你。”
　　“一半灵识是什么意思？你分裂了灵识？兆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兆遥急了，灵识不全他还敢独闯九洲，是不要命了吗？
　　如果今天那道雷真把他在自己身上这半边灵识劈散了，他怎么办！？
　　墨珠内裂缝已经愈合，兆野的声音也不再缥缈，“遥遥，你一切小心。”
　　说完，墨珠灵光一散，坠落桌面，任兆遥再召唤也没了回应。
　　兆遥懊恼地起身，有些生气。但即使如此还是不忘小心翼翼地把墨珠重新挂在脖子上，才理了理衣服，休息去了。
　　这一天太累，闭上眼没一会儿兆遥便坠入梦乡。
　　沉沉梦境中，是她和兆野在山上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光。
　　次日，当殷时叫早的敲门声响起时，兆遥还愣怔地盯着床顶，一时分不清身在何地，今夕何夕。
　　懵懵地打开房门，对方俊逸非凡的脸就先问候一步，给了兆遥深深的震撼。
　　这人生得是真好看啊……
　　“早啊，兆遥姑娘。”
　　“早、早啊。”
　　“昨夜睡得如何？还习惯吗？”
　　“还、还不错啦。”兆遥只觉近距离看俊脸有些遭受不住，脸上热气蒸腾，就想避开殷时的视线，“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殷时低笑，“先用早膳吧。”
　　待二人吃过早饭再上路时，是天高云淡，十分适合出门的日子。
　　他们走得一路顺利，唯一奇怪的便是在路上莫名遇到了昨日追杀他们的妖怪的尸体，大喇喇横陈在路中央，把他们吓一跳。
　　对此殷时虽也奇怪，但还是解释道，“妖怪间经常相互抢夺内丹，怕是昨日追我们不成，被更厉害的妖怪杀了吧。”
　　兆遥不明所以，但深以为然。
　　离下一个小镇还有一段距离，所幸两人并不疲惫，简单吃了干粮就要继续赶路，以期天黑之前到达有人的地方。
　　忽听身后传来一惊喜的声音，“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