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纯良》念皎

6、第六章 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春节的气氛逐渐浓郁。津城主干道的树上张灯结彩，总感觉平常匆匆而过有些冷漠的路人都沾染上了喜庆的气息。
　　简宁的小区内各处挂上了红灯笼，颜非这两晚和简宁一起回家提出不从停车场上楼，而是拖着简宁绕远从小区门口进，再溜达过整个小区再上楼。简宁看她乐于大半夜溜达整个小区数灯笼，也就陪她闹了。
　　“小时候过年有年味，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挂上灯笼。我特别喜欢大红灯笼，我爸爸就会驮着我从街头走街尾，一起数有多少灯笼，数数这街上有多少份幸福。”这晚，颜非忽然和简宁说了她喜欢数灯笼的原因。
　　“后来啊，这个城市越来越繁华，交通越来越便利。爸爸妈妈赚了很多钱，家也就搬到了繁华又冰冷的市中心。他们慢慢没有时间陪我，一起吃饭的时间也少了。再后来，爸爸没有抵抗住那些诱惑，家也散了，就再也没有人背着我去数过这幸福的数量。”颜非找了个长椅坐下，最近她很柔软很念旧。
　　简宁在她身边坐下，“我家里很穷，爸妈经常吵架，我爸脾气上来的时候还打我妈。两个人实在过不下去就散了，谁也没要我，我就住在爷爷家。我爷爷很疼我，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给我，处处护着我。可是我高考那一年，爷爷生病了，我就没有再上学，拼了命地赚钱。可惜不管我再怎么努力，我爷爷还是走了。”
　　“所以才会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她听他说起那些过往，心疼不已。
　　“嗯。但是为了救我爷爷，我做什么都是愿意的。”简宁淡淡说着，颜非忽然哭了起来，他转头看她，“哭什么，傻丫头。”
　　“心里苦，心里冷，所以就想哭。在你面前，我好像特别容易哭，我妈走的时候我都没哭，我妈喜欢我笑，所以我送她的时候坚决不哭。”颜非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我妈妈原来身体就不好，离婚一折腾，没抗住就走了。原来我们一样，都是没人疼的孩子。”

　　天空飘起了雪花，一片一片落下，仿佛是在抚慰颜非的难过。简宁侧身抱住她，把她裹在自己的外套里。
　　“心苦就多吃两块糖，心冷我给你暖暖。”简宁仰头看天，“颜颜，下雪了。”
　　颜非在他怀里看向雪花，“以后你就叫我颜颜吧，和我亲近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多你一个亲近的人，会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少一点孤单。”
　　“好。”简宁拍拍她头上落的雪花，“想不想被背着去数灯笼？”
　　“嗯？”颜非还没反应过来，简宁就站起来，脱了外套盖到她头上，然后蹲在她跟前。“披上我的外套，我背着你数灯笼。”
　　颜非披上简宁的外套，跳到他背上。他背着她去数了小区里的每一个灯笼，她数到了很多很多的幸福。数完灯笼，他俩快变成了雪人，一起站在单元门口抖搂衣服上的雪。两个人在一起单元门口笑成了傻子，怕吵到别人还只能笑不出声。
　　颜非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样肆意地笑过了，那一刻只觉得有他在，真好。
　　简宁自懂事以来，就没有任何时刻像这一刻那么开心轻松，如果能让她留在自己身边，背叛了整个世界又何妨。
　　冬天，好像也没有那么寒冷。陪你闹过笑过的雪夜，能不能永远不要停。

　　蒋飒那个铁公鸡也对酒吧进行了一番布置，还做了针对春节的一系列活动。大部分人开始休春节假期，酒吧的生意愈发红火，专门来听简宁唱歌的人也不少，但简宁不像往年一样尽量满足顾客的要求，而是让蒋飒将他的下班时间限制在十二点之前。
　　自打简宁和颜非在酒吧同进同出的那天起，蒋飒就猜测他俩住到一起去了，不过他相信只有他自己洞悉了这一切。本来他俩不挑明，他大可装聋作哑，可简宁忽然改变工作风格，与他制定的活动内容相违背，让他很难办。
　　这天，简宁在休息室换好衣服，蒋飒就敲门进来了。蒋飒递过去一支烟，简宁摆摆手拒绝了。
　　蒋飒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简宁对面，“烟也因为颜非戒了？”他记得颜非去了南城那几天，简宁嗜烟如命。
　　简宁惊讶地抬眼看向蒋飒，他以为他自己隐藏得很好，连颜非这个当事人都抓不到的心思被蒋飒看得一清二楚，“嗯。”
　　“颜非啥时候从你家搬走？”蒋飒单刀直入，对面的简宁不知道是被烟呛到还是被蒋飒这句话噎到，咳了起来。
　　简宁清了清嗓音，看向蒋飒，眼底一片清明。她的清誉，他还是在意的，“颜非她……是在我家住着，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快过年了，她估计这两天就会搬走。”
　　蒋飒深深吸了一口烟，“我本来也不想多问，但你现在的状态让我很为难。”蒋飒十分怀念原来那个只要酒吧需要，可以全年无休的简宁。
　　“等我时间自由了，安全按你的意思走。”简宁低下头，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和蒋飒说，“我不确定她这次走，什么时候还会再出现，一年还是两年。所以，这两天希望你可以包容一下。”许是颜非今天的神情恍惚让他嗅到了离别的气息，许是这份感情终于有了一个倾诉口，简宁脱口而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哪怕是被摁在地上打，简宁也没有用这种语气哀求过谁，现今他在自己面前这样卑微，只希望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多点相处的时间，蒋飒心软了，“罢了罢了，也不是逼迫你，只不过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走，好还给我一个拼命工作的简宁。”
　　“嗯。”简宁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态，收了收自己的情绪，回到一副冷清的样子。
　　“我不希望你们任何人受伤，所以继续努力吧，我看好你。”蒋飒拍了拍佳宁的肩膀，离开了休息室。

　　蒋飒推开休息室的门，被门外泪流满面的沈珺珺吓了一跳。他努力回忆了一下，这是去年过年来酒吧玩的时候迷恋上简宁的一个小妹妹，二十出头，性格热情开朗大方，丝毫不掩饰对简宁的喜欢，和酒吧很多人到搞好了关系。只要大学放假回家，简宁的演出场场不落，还为他们的公众号提了不少意见。他以为她只是粉丝的追逐心态，但看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还有其他纠葛。
　　沈珺珺抽泣着，“蒋哥，颜非就是简宁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女生，对么？”
　　蒋飒满头大汗，他生平最不喜欢卷进莫名其妙的感情纠葛里，当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时候，简宁的声音从休息室传来，“是。她就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那个女生。”
　　沈珺珺寻声入内，“你说你我绝无可能，真的是因为心里有喜欢了很多年的人，并不是因为差距太大而找的让我死心的借口。”
　　简宁轻笑着，“你我，绝无可能。”
　　沈珺珺回想起他对自己所有的冷漠，她不能相信她这辈子主动去喜欢的第一个人，居然无视自己的感情，“她在哪？为什么你身边所有的人都说不存在这个人？我不相信。”
　　蒋飒惊讶于沈珺珺平常温温柔柔的一个姑娘，狂躁起来也是十分吓人，他慢慢关上门，给他俩空间去处理这些事情。

　　世界上本无鬼神，念叨多了，真的会撞邪。这不，门内沈珺珺一直念叨颜非，蒋飒就看到颜非拿着一杯自己五彩缤纷的饮料向这边走来。蒋飒一把拉住颜非，“这什么东西啊，是给风流倜傥的我送来的吗？”
　　颜非打开他的手，“起开起开，这是我刚调出来的饮料，拿来给简宁看的。”意外蒋飒居然一直没撒手，她不解地看向他又看了看简宁的休息室。
　　蒋飒还没来得及解释或者拖开颜非，沈珺珺就从里面冲了出来。这下有好戏看了，简宁那深度扎根还在悄然萌芽的爱情，怕不是要被一下子拍死在这暴躁中。
　　沈珺珺在看到颜非的第一眼，就确定她是简宁一直喜欢的人，她恶狠狠地瞪着颜非。颜非被她瞪得有些发毛，不自觉缩到蒋飒后面。
　　场面一度尴尬地剑拔弩张着，蒋飒把颜非护在身后，“沈小姐，我想应该是有什么误会。”
　　沈珺珺气急了，一把扒开蒋飒，“能有什么误会？这应该就是颜非小姐吧。”
　　“是我。”颜非示意蒋飒一边凉快去，撕逼谁不会？
　　“看颜小姐这一身，是个富二代吧。”沈珺珺想起那些关于简宁的传言，她得不到的，她一定要踩上几脚。
　　颜非皱了皱眉头，这女的有病？“有钱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吗？”
　　“难怪他喜欢你很多年，他就是喜欢钱而已。你和简宁的关系见不得光吧，不然为什么他身边的人都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甚至有人劝我别和他走得太近，他就是出来卖的。”沈珺珺忽然笑起来，“我对你那么好，还是输在没钱对么？简宁你这个软饭男，啊！”颜非听到沈珺珺把简宁最不想提及的事情翻出来，想起简宁和她说过的过往，气得浑身发抖，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简宁听到门外动静赶出来时候，刚好看到颜非在打人。
　　颜非恶狠狠看着一脸不敢相信的沈珺珺，“哪来的疯狗，叫得我心烦。”
　　“你居然打我！他就是出来卖的，软饭男！！”一个耳光打得沈珺珺眼前一黑，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颜非上前又是一巴掌，“打到你闭嘴为止。我是这里的半个老板，你在我的地盘撒野，打你耳光算轻的。”
　　“果然是富婆啊！你不就是接了上一个富婆的盘，有什么好得意的。你还为他开了个酒吧，恶心！”沈珺珺想要扑上去，被蒋飒拉住，简宁见状赶紧把颜非抱住。
　　颜非怒火中烧，“我开酒吧是为了赚钱，他唱歌好我请他来当驻唱。我和他清清白白，你再造谣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如果你真的喜欢简宁，绝不会在被拒绝以后这样贬低他，你所谓的喜欢真廉价。”
　　沈珺珺恢复了理智，她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可怜巴巴地看向简宁，简宁一脸厌恶，“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当人生被钉在了过去的不堪里，谁还愿意陪他这一生好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