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纯良》念皎

4、第四章 可嗅到仲夏柠叶香，你莞尔的笑

　　颜非醒过来的时候，坐在床上缓了缓神，片刻后根据房间内的摆设认出来这是简宁的房间。他房间里不管是气味还是摆设都是记忆里一模一样，整个房间洋溢着青柠味，摆设是极简风格。真是个长情的男人，这样想着她有些羡慕他喜欢的那个女孩。
　　连续好几天的精神紧张和失眠，她已经睡到了将近中午却还是很困，倒回床上被子蒙头准备继续睡觉。无奈身上这个衣服包得太紧，困极了不觉得难受，这会清醒过来觉得怎么躺都不舒服，不过懒懒的不想起床，继续在床上赖着。

　　颜非躺下没多久，传来简宁的敲门声，“我进去一下方便吗？”
　　“你进来吧”，颜非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头，“虽然我还没起。”
　　简宁进房间的时候，就看到颜非躺在自己的床上，露出小小的脑袋。他把为她准备好的衣服朝她丢去，正好盖在她的头上，转身去衣柜里翻找下午出门的要穿的衣服。
　　“你一会要出门吗？”颜非扯下盖在头上的衣服，是女式运动服，而且是她最喜欢的浅紫色。这时，她才发觉床上用品，床单、被罩和枕套都是她最喜欢的浅紫色，和房间的浅灰色整体格格不入。
　　简宁没敢回头，专心收拾自己的衣服，“出去一趟，昨晚关于编曲有些想法，约了编曲老师见个面。”
　　颜非闷闷地“哦”了一声，把脑袋缩回被窝里，以为简宁拿了衣服就会直接出去。

　　“床上的东西是我昨晚给你新换的，你安心睡就是了。”简宁收拾完衣服，走到门口停下，“一会起来吃点饭换了衣服再睡觉，饭放在微波炉里你记得热一下，别偷懒吃凉的。”她不会做饭，所以他学会了几样她喜欢吃的菜。她经常犯懒吃凉的饭，所以他买了微波炉。她睡眠很浅睡不够会发脾气，所以只要她在家里住一天，他就把所有工作的地点都安排在家以外的地方。她喜欢浅紫色，所以为她准备的所有东西都是浅紫色的。
　　颜非听他慢慢说着这些，鼻子有些发酸，他一直就是这样冷冷的但很体贴，只不过他俩作息时间差别较大，往常她哪怕住在他家也不怎么碰面。这一次，和他接触多了，才发现他也是一个爱嘱咐的男人。她闷闷地说了声，“知道了。”
　　简宁捕捉到她声音里带着的鼻音，“感冒了记得吃点药，药箱的位置没变。”
　　“好。”根据她多年来和爱嘱咐的人打交道的经验，无论对方嘱咐你什么，你一定要坚持嗯嗯嗯、好好好，对方嘱咐完了就会迅速结束对话，一旦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会换来更可怕的唠叨。
　　“饭桌上放着一个手机，上面有我的号码。你晚饭之前想到吃什么可以告诉我，我给你带回来。”简宁这一会说的无关工作的话已经是他往常一个月的量，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可以那么唠叨。看颜非兴致不怎么高涨，他嘱咐完了就迅速从房间撤离了。

　　颜非正被身上的礼服束缚得难受，简宁走了没多久就爬起来洗澡，换上舒适的衣服颠到厨房去吃饭。颜非一边下楼一边观察，果然简宁是个长情到家里摆件都不挪地方的男人。
　　简宁住的地方是一套跃层公寓，二楼只有一间带着独卫的卧室，一楼比较宽敞，有客厅、厨房、饭厅、书房和厕所。每次她蹭住的时候，简宁就把自己的日常用品搬到一楼厕所和书房，有时候睡在书房有时候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颜非总觉得简宁有预知能力，预测到自己会鸠占鹊巢，客厅的沙发都买的可以拉出来当床那种。她有一次凌晨五点饿醒了，屁颠屁颠下楼的时候，看见简宁那个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窝在沙发上睡得不太舒服，想起他两点才休息这会把他吵醒太不人道她硬是忍着饥饿睡到了天亮。后来她随口说了一句想要让简宁夸自己体贴懂事，没想到简宁那以后都睡在书房里。她无意中瞄到书房那个床特别窄，觉得自己猪狗不如。当时只是一瞬间的愧疚，照常早睡早起，霸占简宁的大床。

　　颜非溜达到厨房，发现微波炉里面有东西，没仔细看是什么就直接加热了。趁着加热的空隙，她把用袋子装好的礼服丢到了门口旁边，这礼服太晦气了，一会吃饱后下楼溜达的时候要把它丢掉。颜非站在袋子旁边发了个呆，看到和他有关的各种事情还是会忍不住难过，交给时间就好，一年不行就两年，反正她还有大把年华。
　　微波炉“叮”的一声，把她从悲伤的思绪中唤了回来，她打开微波炉，伸手就去端那个浅紫色的碗，手被烫得缩回来只摸耳垂，味觉却被微波炉里散发出来的香味吸引了。颜非用放在一旁的隔热手套将简宁给她准备的饭拿到餐桌上，是让人超有食欲的海鲜粥。
　　颜非拿起餐桌上摆放好的勺子开始品尝这个火候足、食材多的海鲜粥，味道也没让她失望，大米完全熬开了软软糯糯的，虾肉、蛤蜊肉等肉食一点也没煮过鲜嫩可口，最可贵的是腥味很淡。她一口口吃着这好吃的海鲜粥，开心又满足，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吃到肉骨头开心摇尾的哈巴狗。
　　她洗碗的时候发现有些奇怪，回想从醒来到现在，所有她用的东西都是浅紫色的。她忍不住笑了，简宁还是个强迫症患者吧。

　　简宁在录音棚刚和编曲老师沟通完想法，手机就响了，是颜非，他眉飞色舞地接起来电话。
　　“简宁，你忙完了吗？”颜非可怜巴巴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简宁起身走到房间外，“还要再录一首歌，不知道要多久。发生什么事情了？”
　　颜非下楼扔礼服的时候，压根忘记了要带钥匙这件事情，她在楼下看着自己一身浅紫色运动服配上紫色毛绒兔棉拖，哭笑不得。如果她稍微穿得正常且保暖一点，她还可以到处溜达等到简宁来，无奈她穿得像个香芋怪，而且是除了鞋子外没有半根毛的香芋怪。如果她有点钱啊卡啊，哪怕手机里有点钱她也可以去逛街买个衣服，无奈她浑身上下只有一台存了简宁号码的手机。不想被冻死也不想吓到邻居的她，只好和简宁求助。
　　简宁一时半会回不来，给她打了辆车让她去录音棚待着。一路上颜非看到出租车司机打量她的眼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给简宁发信息再次确认录音棚只有他和编曲老师，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又顺道给脸皮摩擦得更厚了一点，才没半路跳车逃跑。

　　编曲老师大凡看到一身浅紫色的装扮出现在录音棚时，差点没把水喷出来，还好颜非的脸和身材过得去，才没有辣眼睛。简宁看看颜非涨红的脸，再看看大凡老师因为被水噎到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狂奔到走廊咳嗽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颜非上来就想拍简宁的脑袋，碍于身高差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臂，看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压着嗓子吼道，“简宁你这死直男，你给我整那么多粉紫浅紫知道有多么非主流吗？我都24岁了，别说20岁了，我就是十六七的时候也不这么粉紫色啊。这一路上丢死了丢死了，就怪你就怪你。”
　　“我觉得好看啊。”简宁一本正经地说着心里话。
　　颜非扶额，算了算了，有些人就是男生衣品满分，女生衣品不及格。她冲他摆摆手，“我累了，快扶本宫坐下。”颜非话音未落，大凡老师就推门进来了，听到颜非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又噎了一次。
　　简宁给他们做了简单的介绍，大凡老师对她的评价只有一句“颜小姐真幽默”，颜非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简直是作孽，她的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了。

　　颜非原本窝在录音棚外室的沙发上发呆，大凡老师朝她招招手让她到调音台那儿。她听话地上前去，戴上大凡老师递过来的耳机。简宁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是他准备参赛的《空心》。
　　在录音棚听歌和在酒吧听歌是两种感觉。在录音棚里，只要戴上了耳机，所有感官都随着歌被耳机穿过来的声音控制了。这是颜非第二次听简宁唱这首歌，她从他的歌声里面听到了爱得撕心裂肺的那种痛。想起简宁和她昨晚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心口堵堵的，只能用眼泪宣泄出来。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一个劣迹斑斑的人，需要克服多少心理障碍、储备多少勇气信心才能打碎原来不堪的自己，重塑一个崭新的自己去迎接新的感情。她曾经对陈铮是多么小心翼翼、百般讨好，因为她的过去是抹不掉的，她期待他只看到自己现在的好，就算知道了以前自己做错的事情，也不会放弃自己。可是她还没有机会问他，他能不能因为自己现在的好而不去计较她年少犯下的错，他就用最残忍的方式抛弃了她。
　　她的感情是无望了，但简宁的感情还有指望。简宁去参加比赛，肯定是想要出人头地让他喜欢的人能看到他，有钱了他才能给他喜欢的人幸福。这些年，简宁给她和蒋飒赚了不少钱，如今他想要的，她会帮他。
　　简宁在录音棚内看着颜非掉眼泪，这每一句歌词都是唱给你的，你为什么听不懂呢？在他被打入泥泞深渊时，是她完全不顾别人的议论拉了他一把。他知道颜非对他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老板和员工，只是偶尔投奔的朋友。算他欠她的，如果他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两个人还在原地，他就认命。
　　棚内的人满腔深情没被听懂，棚外的人满腹心事完全跑偏。

　　“这次特别好，感情很充沛。”大凡老师拍了拍简宁的肩膀，“你嗓子休息一下吧，这种唱法太伤了。”
　　简宁喝着温水看着刚才颜非坐过的位置，“嗯”。
　　颜非在简宁唱完的时候就跑去卫生间洗脸了，等她回到录音棚的时候，刚才悲伤的气氛被大凡老师和简宁的说笑声中翻了篇。大凡老师为了打破这两个人奇奇怪怪的气氛，提出给他俩录一首合唱歌曲的建议。
　　“啊呀，这里录一首歌贵不贵的啊。”颜非一想到要花钱就各种肉疼，她为了捧红陈铮扔出去的钱简直就是无法填补，现在只要是额外的花钱她都疼得心肝儿颤。
　　大凡老师差点喷水，“颜小姐，我和简宁关系好，免费给你们录。”
　　颜非把简宁拉到一边，凑到简宁耳边小小声说，“大凡老师不会坑我吧，我感觉奇奇怪怪的。难道他看上我的清新脱俗想要捧红我，我不行的，我这种过街老鼠不能出名，会见光死的。”
　　简宁忍不住笑了，他虽然已经在努力适应她异于常人的脑回路，这次还是掉了队。不过看她这个样子像一只欢快的小猫咪，他满心欢喜，“大凡老师最近想要放点我的歌到网上给我那个歌唱比赛造势，他觉得男女合唱的那种轻松情歌比较适合情人节时候刷人气。所以他最近在找女声和我搭，不过到现在还没找到。”
　　“是因为大家都放假回家过年了嘛。”颜非又冒出来一句。
　　简宁摸摸她的头，“是没有找到和我嗓音搭起来舒服的女声。”
　　颜非若有所思，开始有点紧张“那需要什么声音。是这种，这种，还是这种啊。”颜非发出了三种不同类型的声音，旁边一直被迫听俩人悄悄话的大凡老师再一次再一次被水噎到，他发誓：颜非在，不喝水。
　　“就用你平常唱歌的声音就好。”简宁耐心地安慰她。
　　大凡老师很后悔他的这个提议，颜非这小姑娘和你熟稔起来以后喜欢碎碎念，还是个好奇宝宝。她的问题不带重样的一个个向他砸过来，他措手不及却不忍对着她眨巴眨巴的大眼睛生气，脾气被磨得丝毫不剩了。
　　简宁在旁边看着，他喜欢颜非这样活力四射的样子，和昨晚判若两人。考虑到大凡老师快要崩溃了，他只好提醒颜非一会大凡老师还有事情，得抓紧时间录歌。

　　颜非选了她还比较熟悉的《青柠》，好歹节奏和音调跟得上不至于太丢脸，是一首甜甜的歌。她原来有个心愿就是和陈铮合录一首情歌，碍于不能公开他俩的关系一直也没实现，没想到今天和简宁过了一把瘾。
　　熟悉的旋律从耳机里传来，颜非心里默默打着拍子，看着很无畏实则手心已经开始冒汗。简宁忽然伸过来的手牵住她的手，她紧张得忘记往回缩，发现他用指尖在她手心打着拍子。她侧头看头，他眼神里都是鼓励，用唇语说着“没事，我带你”。
　　耳机里响起简宁声音的时候，她有种这首歌他们就是唱给彼此的感觉，特别是当她唱到“仿若青柠的悠扬”就觉得自己沉浸在简宁青柠味的气息当中。颜非的声音很甜很好听，关键是和简宁的声音意外的搭，大凡老师内心暗暗夸赞自己慧眼识珠，不然这首合唱的情歌都不知道能不能顺利上线。
　　因着大凡老师一会还有事，三人约定了正式录制的时间就各回各家了。回去的路上，颜非反常的沉默着，送走大凡老师简宁才发现颜非不知何时，已经在后排睡着了。简宁把外套盖在她身上，开着空调在停车场停到她睡饱。

　　我以为自己会用失眠来折磨自己，没想到你特有的青柠气息仿佛是我最好的安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