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前世】·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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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来，陆一最大的感受便是岷县的民风很是淳朴，可除了淳朴，似乎也不剩下什么了。
小全顺着窗向外望去，百姓们虽说没有山左人那般的热情，但也没有将他们这辆外来马车放在眼中，只是从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叫小全很是不解。
小全见到的，陆一自然也见到了，梁策的马车虽说不似那些名门望族的那般奢侈，但明眼人一瞧便知晓马车里的人有些身份，就算再忙碌的百姓应当也会出来围观才是，可他们似乎个个都事不关己，更有甚者，还向他们投来了一丝同情的目光。
陆一是最爱热闹的，突然之间被同情，他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疑惑，“梁兄，你不觉得，这街上的百姓都怪怪的吗？”
“恩。”梁策似乎并没有像他那般惊讶，“自进城门之后，我便发现了。”
“那你不好奇？”陆一挑眉相问，他可是岷县未来的县丞，如今进了城，应当多关心关心百姓的民生才是，可他似乎早就知晓了。
面对陆一的质疑，梁策知晓瞒不过，是以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可知，岷县上一任县丞如何卸任的？”
陆一下巴一扬，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想必你也知道，岷县乃多水之地，光上个月便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一年前，岷县的雨便没停过，后来在岷县南山处，竟发生了一起山体滑坡，当时砸死了好些百姓。”
梁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窗外的街景，如今的天气天朗气清，算得上是岷县这几个月以来最好的天气了。
“当时的县丞去现场救人，竟是在遇难百姓的地方发现了一具白骨，那白骨森森，一看便不是刚死的，一具白骨自是没什么可稀奇的，稀奇的是那白骨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玉石，那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红玉，听闻上头还刻着一条龙纹。”
这满天下的人都知晓，龙纹是天家之物，一个小小岷县竟出现了天家之物，自然是要彻查的，当时的那位县丞便将此事上报了，天家也派了天使来访调查，可谁想，二人都还未开始调查便双双殒命。
而后，便有新人来担任岷县县丞，可那位双脚还未踏进岷县便死在了山匪手中，随后陆续有好些官员前来调查，有一个疯了还有一个断了腿。
人人都说那块红玉乃是不祥之物，天降大雨使其问世，自是血光之灾，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但查还是要查的，可没有一个官员敢来岷县查探，是以岷县县丞这一职空缺了许久。
“你明知这趟凶险，你怎地还要……”
梁策打断他的话，“景君也知我家中境况，天子脚下我自是无缘了，何不另谋他路？若是真的让我破了此案，那我以后的仕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若是破不了呢？”陆一打断他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你也知晓，既然是赌，自是有输有赢，若是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条命罢了。”梁策充满希冀的看着他，“景君，你那般聪慧，你会帮我的，对吧？”
不知怎的，陆一总觉得自己欠他点什么，比如这几个月的照顾，又比如他想尽办法带他离开庐山书院，于是他想了一会儿，才点头，“恩。”
马车很快便行驶到了县衙，衙口处有些荒凉，远远的乌头门看上去，像是要倒了一般，根本没有一个衙口该有的样子。
陆一下了马车，看了一眼那衙口最外层的那作为摆设的乌头门，不由啧啧一声，“这衙口又不是私宅，设什么乌头门？难道还怕百姓寻上门不成？”
“这位郎君此言差矣。”一位身着青衣的男子从乌头门后面走了出来，却见他身着直裰，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幞头戴的高高的，抬眼看着还透出一股子正气凛然。
“这位是？”陆一拱手问。
那位着青衣的男子自我介绍，“鄙人姓李，单名一个泉，字双舟，乃是岷县的一位掌文书的司曹。”
一位县丞手下有数名司曹，帮县丞掌管着县中各自事宜，可这位看上去似乎，与司曹二字相差甚远，看他的穿衣派头，虽说是普通的直裰，但看着衣料的做功和绣纹却是上等的，饶是陆一这样见多识广的，都觉着他这一身衣裳可以买下他们的整个马车。
而且还不止一辆。
“原来是李司曹，在下陆一，字景君，乃是梁县丞的另一位司曹。”陆一的话中含着一些挑衅的意味，可对方似是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冲陆一颔首致意，便走向梁策。
“李泉恭迎梁县丞。”
别的不说，梁策摆起官威来还是有些意思的，虽然他这官威在马车上练了许久。
“李司曹，岷县县衙的外围为何还要加一层乌头门？”
李泉慌忙解释，“想必梁县丞也听说先前极为官人的事了，岷县的百姓们都觉得是县衙里有人触怒上天才会降下灾祸，是以便请人修建了这乌头门，以挡灾辟邪之用。”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陆一怒斥，“修建乌头门便能挡灾辟邪，那不如以后众人出门手中拎着个乌头门，保管一路畅通。”
李泉有些慌了神，连连止住陆一的话头，“陆司曹，千万莫要在乌头门下狂语，会遭报应的！”
“罢了罢了，咱们还是进去再说吧。”梁策连忙上前解围，他知道若是他不说话，陆一定会对此事没完了。
几人被李泉领进衙内，这府衙朴素地很，这院子看起来也是刚休整不久的，空旷地摆在那儿，显得这府衙中的人更少了。
“李司曹，每一个县的县衙中都配有至少十个衙役一个捕头，还有五个司曹，也不知其他的人去了何处？”
李泉似是早就备好了陆一问题的答案，只道，“另外几位司曹病了，为了不将病气传给县丞，他们便都不敢前来给县丞接风。捕头和衙役们都去巡街了，大约晚些时候才会回衙，是以这个时候，只有李某在，还望梁县丞恕罪。”
“你又何罪之有？”梁策寻了坐席坐下，此时他们在衙门的后院，后院的景致大约能在轮廓上判断之前是个精致的地方，可惜不知是时过境迁还是常年无人居住，如今这个院子也不过空有其形而无其魂。
廊下风景大好，一排几子和坐席摆放在那儿，似是专门给人纳凉的。
其中有一个案几上还摆放着茶具，陆一看了一眼，就连一个小茶碟的做工都十分精细，少说，应该要十两银子一个，再加上案几上那十余种茶具，少说也要好几百两甚至上千两才能买到。
要知道二两银子就能够一户三口之家吃上一年的馒头，这几百上千两，普通人家确实是买不起的。
陆一将茶具拿在手中端详片刻，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不知李司曹平日里都喝些什么茶？”
李泉被他突如其来的话问得有些发愣，他就像是课上被夫子突然提问的学子，半晌才寻回心中的答案，“李某不爱喝茶。”
“那这些茶具？”陆一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李司曹当真是个称职的司曹，竟连县丞爱喝茶都知晓，陆某佩服！”
此处是后衙书房外，按理说书房之廊只有县丞才能坐，然而如今廊下摆了好几台案几，这便说明这里早就猴子称大王了。
李泉嘴角抽了抽，对于陆一的说法，他若是肯定了，那他以后在县衙内的日子会不好过，那些司曹定然会寻机会为难他，但若是他否定了，这新来的县丞怕是也会寻机会为难他。
结果他两边都不讨好！
“陆司曹说笑了，这套茶具看着已经很旧了，不如改日我给县丞换套新的吧。”说话间，李泉顿感自己额间有冷汗冒出，一滴一滴仿佛是在剌他的脸。
陆一这才将茶具放下，若有所指地说道，“不过是茶具罢了，新的旧的都无妨，若是旧的不顶用，换新的也是好事，你说对不对？县丞？”
在外人面前，陆一为显梁策的地位便一直称呼其为县丞，虽说刚开始时总觉得有些别扭，但久了却突然多出了一丝狐假虎威的气势来。
梁策的反应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却见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很是同意陆一的看法。“景君说得不错，既然这旧的不能用了，那便收了吧。”
陆一意有所指，李泉看在眼中却心中有了计较，看来这新来的县丞就是个摆设，倒是很好对付，只是这个叫陆一的，倒是有些棘手。
李泉本想带着他们回院子之后就离去的，谁想陆一提出想要看一下南山的那起案件的卷宗，被发现的那具白骨因为绑着红玉且年代久远无人辨认，如今还停在衙门的停尸房中。是以李泉带他去看卷宗的同时，也顺便恰巧路过了一下停尸房。
“巧了，那具白骨和那块龙纹红玉在附近，陆司曹可有兴趣一见？”李泉故意在停尸房门前停了停。
陆一只是耸了耸肩，冲他微微一笑，“李司曹还真是个聪明人，只不过我怕冷，这停尸房常年阴冷，我可受不了，还是待改日县丞空了，我再陪同县丞一块儿来看吧。”
他继续，“你也不必紧张，任何新官上任，也都是想要先了解情况不是？我们县丞不过是派我来走走过场罢了，李司曹也不必当真，不过县丞也说，这些个司曹中，也只有李司曹一人堪当大任，李司曹前途无量啊。”
李泉受宠若惊，慌忙拱手，“陆司曹言重了，李某不过只是一介司曹，哪里有什么野心。”
“恕我直言，另外几个司曹，确实不如李司曹识大体，县丞叫某同李司曹说几句，他们若是嫌弃县衙当差不顺，那县丞也不会委屈了他们。”陆一冲着方才的方向问，“是从这儿走吗？”
“是，是是。”李泉慌忙点头，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
由于上京重视，关于那起大案的卷宗李泉早早便准备好了，可当他想要给陆一递过去时，陆一却慵懒地在坐席上盘坐了下来，他看着满屋子里的书籍，竟是有些犯困。
“实在是抱歉，我自小不爱看书，看到这些书籍，我就犯困。”
李泉再一次打量着陆一，却见眼前的这位司曹，虽说看上去有些聪明但更多时候却是蠢笨如猪，而且如今这副样子，更像是什么世家子弟出来历练的，他心中的鄙夷之情渐生。
“那卷宗？”李泉将卷宗放在陆一面前的案几上。
陆一微微颔首，“就搁这儿吧，这些东西，也就县丞爱看，我倒是更喜欢看美人——这岷县可有美人？”
陆一话锋转得这般快，使得李泉对陆一纨绔形象更甚，他也收回读书人的清高，慢慢从鼻孔中出气，“岷县倒是有一条娥石街，娥石街上美人众多，陆司曹想看什么样的美人都有。”
“当真？”陆一十分欣喜，“李司曹可去过？”
这话问的李泉有些噎住了，他是说去过也不是，说没去过也不是。
“只是听闻，偶尔应酬时也去过，不过不常逗留。”李泉道。
陆一轻叹一声，“可惜啊。”
“陆司曹可惜什么？”
陆一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惜咱们这位县丞不喜那些地方，不然……”
“不然什么？”
陆一笑而不语，“没什么，还劳烦李司曹将案发地点告知，我估计着县丞明后日会亲自去一趟——新官上任，你懂的。”
李泉点头，“若是县丞想去，衙门有马车接送。”
“那就最好了！”陆一拍手叫好，“既然有马车，那我们也不用这般操劳了。”
从李泉处拿回卷宗，陆一便直接去了梁策的房里，梁策此时正在看一些关于那起案件的一些民间搜集回来的说法，边看着还边蹙眉，像极了一个小孩儿。
“梁兄，我给你将那些卷宗拿回来了。”陆一在梁策身边坐下，将手支着下巴，等着梁策的回应。
半晌，梁策才缓缓抬起头来，面色十分凝重，“景君，我发现这案子，并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前世】·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