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前世】·成婚 ...
-
陆一完全是从混沌中醒来的，他刚醒，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像是垂了巨石，怎样都睁不开，好在耳朵还算是灵敏，听得出他此时此刻在马车里。
梁策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向，关切地问，“景君，你醒了？你可知你昨夜发了酒疯？”
发酒疯？陆一如今脑袋沉闷地很，一旦回想起昨夜的事，他就觉得头疼，他一向睡相极好，怎么会发酒疯？
“我早间回屋时，屋内当真是一片狼藉，好在你还记得给自己盥洗，不然我还当真不知该如何照顾了。”
梁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陆一便觉得自己的唇边有一股清凉之意，沁人心脾的茶水顺着唇齿流入他的喉咙，顺滑的感觉一下将他从萎靡不振中催醒。
陆一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根本酸软到不行，尤其是脑袋更是胀痛到想要崩溃，有一个瞬间，他突然想起昨夜的某一个画面。
那是一张脸，一张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是谢珏。
是梦吗？陆一宁愿相信昨夜发生的一切是梦，可身体上所承受的痛却有如此真实，可那是他的新婚之夜，他不可能……
或许真的是梦吧，谢珏又怎么能放任新妻不管呢？他与谢珏也不过是一段露水情缘罢了，陆一暗咬银牙，忍住内心的那股汹涌而出的苦涩，或许，真的是自己醉了。
“我们到了，你若是觉着身子不适便在宿舍里呆着吧，夫子那边我去替你说，我瞧你的样子，像是伤的不轻，唉，下回我真当不敢给你酒了！”梁策边说着，边将他扶起来，往宿舍而去。
宿舍之中还残留着谢珏特有的檀香味，可那人却已经不在了，屋子里属于谢珏的东西早就被他的书童收走，这回，陆一当真成为孤家寡人了。
被梁策扛回宿舍之后，陆一便昏睡过去了，梁策请了医者来瞧过，说是病得不轻，像是有炎症，需要每日静养。是以接下来半个月的课业，他几乎全都停了。
原以为这半个月陆一能安安静静地在床榻上度过，谁想半个月后，他的宿舍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的眉眼与谢珏只有一分相似，其余的哪里都不与他相同，更甚嚣张不少，那日远远一见，谢游笑起来还算是和蔼，今日相近而看，他竟是比那日围猎时见时更加严肃和不苟言笑。
谢游还是与那日一般，身着一身便装，眼神却少了惜才的欣喜，多了几分鄙夷和不屑。
“谢刺史？”陆一惊坐起身，想要下榻迎客，却被谢游拒绝了。
谢游朝他罢手，示意他好好在床榻上呆着，他上下打量了陆一半晌，才开口，“我来，实则有件事要与你相商。关于我儿谢珏一事。”
陆一心中有些预感，谢游的到来定然会谈及谢珏，可没想到他竟这般开门见山。
“我不管你与我儿之间到底有何龌龊，我儿乃陈郡谢氏嫡子，容不得旁人玷污，你若是懂事，我谢家自是可以为你的仕途铺一条阳光大道，但若是你不识相，灭一个陆家，我谢氏还是能做到的。”
谢游说的决绝，一字一句都仿佛在剜陆一的心，陆一在某一种境况上来说，他确实是个浪荡郎君，让他怎样他自会怎样，可他平生最受不得威胁，特别是动不动就灭族的威胁，这样的威胁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周围仿佛一下静了，静到只能听到微风打在窗柩上的声音。
“既然谢刺史这般开门见山，那陆某也明人不说二话。”陆一正了正色，虽说躺在床榻之上元气还未曾恢复，但其气势却完全不输谢游。
“是！我的确倾慕谢郎，而且我还打算今后与他长相厮守！这又如何？我陆家对于谢家来说确实是个小门小户，但倘若再加一个琅琊王氏呢？你陈郡谢氏也要灭了琅琊王氏不成？”
“放肆！”谢游喝道。
琅琊王氏乃是百年大家，比之陈郡谢氏的根底还要更深厚一些，况且百年前谢家与王家便有秦晋之好，王谢之家一时之间也成过一段佳话。
若是谢游动了陆氏而牵扯到了琅琊王氏，那么两家必定会有嫌隙，而他谢游必定会成为谢氏与王氏之间的罪人。
可谢游是什么人，如何会被陆一这三两句话所唬住？就算是琅琊王氏又怎样，难道他一个小小陆氏还能请的动琅琊王氏护佑不成？
他只笑笑，“据我所知，陆氏与琅琊王氏并无交情，你小子这唬人的道行还不够深啊。”
说罢，谢游突然转变态度，单手成爪直接死死掐住了陆一的脖子，“你说，若是我此时杀了你，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你毁尸灭迹，又有谁能怪到我谢氏头上？”
陆一突然明白，谢游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若是想做，杀人放火的事他都能做得出来，汹涌的窒息感直接冲击着他的头脑，陆一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晕眩，谢游的力气太大，他根本无法反抗。
哐当一声，外头传来一阵响动，这使谢游的手一松，陆一终于能在这争来的空隙里呼吸几口空气。
“谢刺史，你想要杀人灭口吗？整个学院的人都知晓你来了我宿舍，你走之后，若是我死了，单单卢院长那儿你也不好交代吧！”陆一边大喘着粗气边道。
谢游的注意力完全被外头的声响吸引了，等反应过来时，陆一却早已做好了准备，此时此刻外头的声响已经不再，可他再下手怕是难了。
他暗自骂自己失策，但还是很快镇定了下来，“谢珏是我谢氏子弟，容不得像你这样的人玷污，就算是要毁，也只能毁在我的手里，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从谢游的话语中陆一似是听出了什么，他方才鱼死网破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一揪，“他是你儿子！”
“是我儿子又怎样？一个不听话的儿子还不如养一条狗！”谢游声音低沉，每字每句都仿佛是敲在陆一心里的钉子，一下一下，陆一竟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原来谢珏在谢游的眼中，竟是连一条狗都不如吗？那他这么多年又是如何度过的？
他真的后悔了，后悔那日为何要让谢珏回去，若是他不回去，也不会……
谢游如今找上门来，说明谢珏在谢家其实并不好过，思及此，陆一的心更痛了。
“你想让我如何做？”过了许久，陆一这才开口问他。
“你很聪明，聪明人最识时务，我本想将你杀了，拿着你的头回去见他，好让他收心，如今我改变主意了。”谢游忽而从腰间拿了一把匕首，趁着陆一不注意，直接将他右手的尾指切了下来。
惨烈的叫声几乎响彻了整个学院，陆一就这样晕厥了过去。
十指连心，切指之痛犹如剜心，等到他醒来之时，已经夜深，屋内点着烛火，暖黄色的灯光摇曳着，周围静悄悄的，他甚至还能听到院子里由远及近的打鼾声。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循着疼痛抬起右手，却见断指之处已经被包好，虽说有些参差不齐，但血好歹止住了。
“你醒了？”梁策的声音忽而从屋内响起，陆一朝他的方向眯了眯眼，却见他和衣跪坐在案几旁，正看着什么。
看来谢游已经走了。
梁策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他慌忙将手中的东西收好，“我只是好奇画的什么。”说着，他有欲言又止，“你…你的伤，可是谢刺史所为？”
他收起来的东西似曾相识，陆一未曾将他后半句话听进去，只道，“给我看看。”
梁策拿他没辙，只好将他方才小心翼翼收起来的东西展开给他看，这是那副谢珏从他笔下抢走的仕女图，上面的女子长着与谢珏一模一样的脸。
“你……那个……”梁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突然有些结巴。
“是。”陆一也不打算隐瞒了，谢游能这般大张旗鼓地来学院兴师问罪，那以他要杀他的手段看来，必定会将此事传扬出去，这种事，舅舅和王老头当年也经历过，所以梁策问起，他也索性直接承认。
“我倾慕他，一开始就倾慕了。”
梁策更是瞪大双眼，“景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因为失血过多，陆一惨白的那张脸在烛火的照耀下，看起来有些吓人。“可那又如何？我陆某生来还没怕过什么。”
他顿了顿，随后又道，“梁兄，劳烦你明日帮我雇辆马车。”
“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乡。”
梁策听到他说出回乡二字，不知怎的有些慌，“庐山书院可是很多人挤破脑袋都进不来的，你当真要离开？”
陆一伸出右手，苦笑一声，“我都这样了，还能做什么？”
“帮我吧。”梁策道。
“那王勇受伤之后便再也没来寻你麻烦，以后你应当可以安心在书院读书了。”
“不是。”梁策继续，“我的意思是说，过些日子，我要去岷县任县丞，我还缺个司曹，你可愿意帮我？”
陆一没想到梁策这么快便被推荐入仕了，心中不甚欢喜，“好你个小子，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了官，速度还真是够快的！”
“还不是因为平日里我努力！”梁策期待地看着他，“景君，说实在的，你可愿帮我？”
陆一咧嘴一笑，“放心吧，兄弟一场我自是会帮你的！”
果不其然，第二日，陆一与郎君相好的事在学院里传开了，虽说未曾点名道姓陆一与哪位郎君相好，但其影响却很是不好，就连林夫子都来斥责他不应该。
他说若当真忍不住，那也等完成课业，入了仕，私下里想怎样便怎样，也不会闹这么一出。
虽说林夫子所言句句在理，可陆一还是忍不住反驳了几句，林夫子无奈，没问出那郎君是谁，反而坐实了陆一与郎君相好，这下子，庐山书院陆一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好在梁策早已经有了去处，远离是非之地的陆一也乐得自在，竟是在梁策的马车里看起了话本小说。
自从进了学院，他就再也没看这些新奇的话本小说了，如今他可要一下子看个够才行。
小全在一旁心疼地照顾自家主子，他自责自己未曾照顾好自家郎君，可看自家郎君这般堕落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劝阻，反而更愁了。
“平日里你的话可是最多的，怎地今日却是一句话都没有？”陆一边看着手中的话本边质问小全。
小全低着头，尽量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愁的模样，可惜陆一太了解他，自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他直接打断，“罢了罢了，不说也罢，这马车已经行了快半个月了，怎么还没到？”
小全将熬好的药给他递过去，“岷县距离山左有好几千里路，走半个月算是常态，郎君就莫要嫌弃了。”
梁策此时探过头来，“景君，你且再忍忍，大约再过两三日，咱们便要进岷县地界了。”
陆一很是嫌弃的将药往小全的怀里一推，“说起来都大半个月未曾落地好好走走了，届时到了岷县，咱们可要痛快地喝一场才是。”
梁策面色一顿，“景君还是莫要喝酒的好，我知岷县有一家极为有名的茶馆，皆时咱们去饮茶也是不错。”
陆一似乎对梁策的提议很满意，便欣然同意，“恩，还是饮茶深得我心。”
小全再一次将药往陆一那儿递过去，“郎君，就算茶再好喝你也要将这药吃了才行！”
梁策也劝道，“这是随后一副药了，景君，你便吃了吧。”
陆一看着小全与梁策那殷切的神情，眉头紧蹙，半晌后他才似与自己争斗了一番，以败将的姿态一把将那药碗夺了过去一饮而尽，喝完时他还不忘将那空碗倒扣，使之几乎流不出一滴药汁。
“喝完了。”
小全欢喜地将药碗接过，很是欢喜地按照往常一般给了他几个蜜饯。
“最后一回？”陆一夺过蜜饯，再次向小全确认。
小全点头，“是是是，这是最后一回的药了！”
陆一终于松了一口气，这苦涩的药，他再也不用吃了！
“郎君，我听人说，这岷县是卢山长的故乡，这里有很好吃的糖狮子，今次咱们来到岷县，是不是可以去尝尝？”小全将药碗收好，十分殷切地看着他。
陆一愣了愣，卢山长的故乡，那他……
看到陆一眉眼中的为难，梁策慌忙解围，“这还没到岷县呢，你就想着岷县的吃食，还真是忒馋了些。”
自家郎君对吃食一向都是来者不拒的，小全以为以美食相诱他会开朗一些，可谁想他才刚开口，自家郎君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他跟了陆一这么多年，陆一何时开心何时难过如何郁闷如何愤懑他都知晓地一清二楚，如今自家郎君显然不开心，可他竟不知自家郎君何故不开心，再加上陆一的脾气和他手上的伤，他都不敢相问，所以，他也只好作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前世】·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