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前世】·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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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陆一看到李泉的第一眼时，便觉得这起案子并不会那么简单，于是他将卷宗推到一旁，给自己倒了被茶，一饮而尽，“废话，若是简单，怎么会让你这个初出茅庐的读书人来担任县丞？”
“我来之前，接到消息，若是我能在半年之内将这案子侦破了，我就有机会调往上京！”梁策一脸欣喜地看向陆一，“景君，你会留在我身边帮我的吧？”
陆一斜眼一笑，“你为何会认为我不会留在你身边帮你？”他如今这副样子，恐怕也去不了任何地方。
梁策的眼神忽而暗淡了下来，仿佛是一只食物被抢完了的松鼠，低着头，“岷县是卢娘子的故乡，我听闻谢郎君也来了岷县，说是来祭拜卢家族亲。”
听到谢郎君三个字时，陆一便有些忍不住自己内心狂躁的心情，他的断指处还隐隐作痛，一直警示着他不能再妄想了，那谢游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若是他与他见面，指不定那谢游会做出什么来。
说实在的，陆一还是平生头一回如此惧怕一个人，如谢游这般的人，他当真是从未见过。
“哦。”半晌之后，陆一才回过神，顺便给了梁策一个哦。
“你……”
“放心吧，我不会见他的，再说了，我与他之间早就在他成婚那一日便已经断得干干净净了，我倾慕他也只是我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任何关系。”陆一嘴上说得很是轻巧，可他的内心却被这一字一句剜得生疼。
干干净净了吗？怕是这伤这辈子都无法愈合了。
陆一继续，“过几日咱们去现场瞧瞧吧。”
“我听闻那块红玉在咱们府衙，咱们为何不先看那个？”梁策不解。
陆一却是摇头，此时正好一束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使得他那张苍白的脸变得温润又柔和了起来，“你难道瞧不出来吗？那些人个个都心怀鬼胎，咱们初来乍到，自是斗不过的，不如先纵容纵容吧，不过……”
陆一微微挑眉，露出一个狡黠又神秘的笑容，“不过有些废物，该丢还是要丢的。”
“你是说？”
“你是县丞，权力在你的手上，我不过是提个建议罢了，执不执行，还是看你。”陆一豁然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听闻岷县有一条娥石街，我过去瞧瞧。”
“等等景君，我也去！”
陆一止住脚，神秘的笑容不减，“那可是烟花之地，如今梁兄你功名在身，怕是不方便前去了。像那种地方，最不乏三教九流，打听起事来可比你的那些下人得到的要容易精确得多，梁兄还是留下等我的好消息吧。”
“那你……”梁策咬了咬下唇，“你早些回来！”
陆一笑而不语，径直往门外走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岷县县衙离那娥石街竟是这般远，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光是坐马车也要一炷香的时间，好在娥石街热闹，这也抵消了陆一旅途的些许疲惫。
娥石街是一条烟花柳街，这条街上有好些店铺，有茶香四溢的茶馆子，有热闹不凡的戏馆子，有温柔解语的红袖馆子，还有美人多多的青楚馆子。
怪不得李泉同他说娥石街上美人众多，没想到还真是不少。
于是他干脆下了马车准备步行，如今夜幕微降，馆子里也开始愈发热闹了，丝竹管弦之音不绝于耳，远近还有来自江南的曲子和江北的调子，如此相互融合，虽说喧闹了些，但却都不违和。
陆一能够想象，若是那几个唱曲调的小娘子做在他面前唱腔的样子，定是美不胜收。
他的视线慢慢从琳琅满目的花楼往各色巷口望去，一个黑色的大门吸引了他的注意，这扇门在一个巷口角落，来来往往的都是些郎君，有老有少，有大腹便便也有衣冠整洁，这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曾经他去南风馆的场景。
他顿首犹豫片刻，便迈腿往那黑色的大门而去。
而此时，街头不远处，一双如箭般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门里。
这是他第二次进南风馆，头一回是好奇，而这一次，他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自己心中复杂，想寻个地方发泄一下心中的不痛快。
他在其中一个雅间坐下，一个唇红齿白俊美无双的郎君走至他的案几旁跽坐了下来，这郎君面上涂着淡淡的胭脂，美目流转之间仿佛时刻都在勾着陆一的魂。
若是陆一从未见过谢珏的模样，他倒是会认为眼前这位郎君是他见过的最俊的，可惜谢珏珠玉在前，所有美色在他面前，瞬间都化作了一滩烂泥。
陆一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客这是不愉快？”那郎君也上道，直接给陆一斟了一杯酒。
陆一拒绝，“我不喝酒。”
那郎君忽而笑了起来，他的笑有些低沉，一声声却如润石打在水中，激不起水花，但却沉稳如玉，“来咱们这儿的客哪里有不喝酒的？不过见客如此眉头紧锁，不妨同墨烟说说？”
“你叫墨烟？”
墨烟掩嘴一笑，“正是。”
陆一微微浅笑，“好名字。”
“客当真认为是好名字？”墨烟有些讶异，“人人都说墨烟之名音如莫言，这是叫我不言语呢。”
“嘴长在自己脸上，你言不言语与他人何干？”陆一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是今年开春的新茶，客可合口味？”
“恩，不错。”陆一抿了一口，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瞬间冲淡了他脑子里的那些不快，使得他灵台清明。
“客似乎不是来玩儿的。”墨烟给他倒茶。
“哦？”
墨烟挂起一丝温柔的笑容，那件浅白色的外披仿佛是挂不住的纱，随时都有可能从他的肩头脱落，他伸手在陆一的脸上悠悠划过，仿佛蜻蜓点水，却又饱含情意绵绵。
“来这儿的郎君没有一个不动手动脚的，客看着眼生，这是头一回来吧？”
墨烟的手指有些微凉，刮过他喉结时的刹那，陆一仿佛整个身子都燃烧了起来，他止住墨烟的手，将其放在掌心摩挲了一番，“怎么？头一回来你便想要欺客不成？”
“墨烟不敢。”墨烟娇笑一声，“若是墨烟能使郎君开心，郎君尽管欺负墨烟便是。”
陆一邪魅一笑，一把将其拉到自己怀中，摩挲着墨烟那张细嫩的脸，“听闻这岷县有很多新鲜好玩的事，不如你给我讲讲？”
墨烟很快就反应过来，于是脸上的笑容很是了然，“原来郎君是来同墨烟打探消息的啊。”
“如果我说是，你可愿说否？”
墨烟还从未遇到过这般开门见山的客人，竟是愣了几息，随后一个极为招牌似的笑容又挂到嘴边，“好啊，就不知郎君想听什么样的新鲜事儿。”
“就拿那块龙纹红玉来说罢，你不会不知晓吧？”
两人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墨烟忽而觉得就这样躺在陆一的怀中，其实也挺舒服的，“那件事啊，那块红玉可是件不祥之物呢，原本之前的县丞想将其上呈的，可后来出了那么多事，听闻上面的人啊，不愿意接呢，于是那件不祥之物如今还在县衙里，不过我还是建议郎君莫要多问，那东西是不祥之物，沾染半分都要倒大霉的！”
“不详？我倒是对这传闻中的不详之物很是好奇，听闻上头的龙纹乃是天下之物？”
墨烟迅速捂住他的嘴，示意他收声，“郎君若是想要命还是小声些吧，墨烟还是惜命的。”
“我只是好奇罢了。”陆一浅笑一声。
墨烟道，“先前几位来调查那件事的官人都已经相继遇害，而且死状十分离奇，郎君还是小心些吧，万一你也……”说着他那只微凉的手缓缓勾住陆一的脖子，“墨烟会心疼的。”
“哦？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几人为我心疼过，我倒是想看看，你是怎么个心疼法。”陆一边调笑便继续问，“那些人究竟是怎么个离奇啊？”
“一个疯了，一个断了腿，一个死在山匪手中，还有两位天使，跌落水中淹死了。”墨烟叹了口气，“听闻新上任的县丞已经在路上了，也不知……”
他忽而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半身而起打量着陆一，“郎君该不会是？”
陆一自是猜出了他所问，他也索性慵懒地往后靠了靠，露出一个闲散的神情，“你看我像吗？”
墨烟看了半晌，忽而笑了起来，“看着似是不像。”
他个陆一倒了杯茶水，“这些事与郎君无甚关系，郎君打听那么多，难道就不怕倒霉吗？”
陆一抿了一口，“说起来你或许不信，算命的说我是天煞孤星。”
墨烟笑意更浓了些，他抬起那双勾人的眼，细细地看着陆一，“郎君这般好看，倒是不像什么天煞孤星，更像是……”
“更像是什么？”陆一慵懒得看向远处，这雅间是用一块块精致的屏风相隔，稍微一望便能看到外头的场景。他如今在二楼高处，他可以看到旁人，旁人倒是轻易看不到他。
也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他出门之后身后总是跟着些鬼祟，于是他与墨烟说话的同时，也不忘将视线往下瞟。
墨烟喂了他一只新鲜的龙眼，笑容不止，“郎君更像是天神下凡。”
陆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天神下凡？这个词形容那个人更合适吧。
思考间，他的视线忽而扫到了一个身影，虽说只是一瞬间，但陆一的心依旧是仿佛被什么东西敲动了一般，有些激动，也有些疼。
“郎君这是在看什么呢？”墨烟整个人贴了上来，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然而他还未曾看仔细，那身影竟又出现在了陆一的视线里。
是他！真的是他！
陆一激动地双手竟有些冒汗，可谢珏仿佛并没有看到他一般，继续拿着手中的酒在厅中游荡，仿佛是在寻什么人。
半晌，谢珏拉了一个小官入怀，言语之间情意绵绵，看上去很是亲密。
陆一顿时觉得自己的双手一阵冰凉，原来他来这儿竟是为了寻新欢，那他呢？他对于那人来说，到底是什么呢？
“那人唤作景芳，郎君莫不是看上他了？”墨烟满是醋意地往他身上靠，陆一却是没有拒绝。
直到谢珏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才低眉，“我可不是个什么朝三暮四之人。”
说话间，他忽而觉得自己唇齿之间有些苦涩，是以他将几子上的茶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来南风馆的人并不多，大部分的都是来猎奇，小部分的是当真有需要，然而陆一却什么都不属于，他与墨烟也开门见山说明了缘由，墨烟阅人无数，倒也看出陆一有几分真心，竟是心照不宣地与他交上了朋友。
是夜，陆一带着满腔苦涩出了娥石街，街道之上静悄悄的，他索性弃了马车，行走在星光笼罩的路上。
他的方向感极好，任何路只要他走一遍都能记住，所以马车在他的吩咐之下也早早地回去了，落针可闻的街上，如今也只剩下他一人。
当初与谢珏表明心迹是因为知晓他从此再也无机会了，谢珏那样的人他从来都高攀不上，可谁想谢珏心中竟是有他，也应了他。
当时若是自私一些将谢珏留下，那他怕是全天下最幸福之人了，可如今造化弄人。
他从未尝过这样的苦涩，求而不得，得而复失，实在是太过于痛苦了。
对方已经成亲，然而他却因此少了一根手指，他苦涩地抬头看了一眼此时沉默的苍穹，这老天爷倒是惯会捉弄人的。
正此时，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传来了一阵很是细碎的脚步声。
陆一耳力比常人要好很多，他能听出来着身上是有些功夫的，如此夜黑风高，一个功夫在身之人在深夜跟了他两条街，他没理由不信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可惜他伤刚好，又不会武，一介柔弱读书人也跑不过人家，如此想来，他倒是有些后悔方才为何要马车回去。
如此境况之下，他也只能智取了。
他每走几步，那人便跟几步，陆一甚至能从那人追随的脚步声听出对方的杀气，他有预感，对方是来杀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前世】·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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