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前世】·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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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雨之后的天色总是美不胜收，陆一坐在船头，看着烟云一色的远山，心中欢喜至极。
他从未想过会与谢珏逾越雷池，也从未想过此时此刻能与谢珏泛舟湖上，这一切仿佛都静止了，静止得让陆一觉得恍然如梦。
“在想什么呢？”谢珏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带着些许的磁性。
陆一微微一笑，他的笑容仿若此刻远山的黛色，如梦如幻却又那般魅力勾魂。“没什么，只是觉得若是你我能一直这样，我陆一也不枉此生了。”
可他说完，却是一下子噎住了，过几日谢珏便成婚了，娶的是卢家的娘子，而他，不过是谢珏的一段露水过客，哪里还会一直这样？这些不过是奢望罢了。
他突然明白当年王老头与舅舅之间的情谊了，虽说他二人表面都说彼此是此生挚友，但他二人相互看对方的眼神，根本不止是挚友。
他突然有些羡慕了他们了，至少他们可以在一起那么多岁月，而他与谢珏，却只有这么短暂的几日。
“好。”
陆一以为自己听错了，猛然扭过脖子，“你方才说什么？”
谢珏伸手敲了敲他的额头，“今日，咱们便泛一日舟吧。”
陆一心中才泛起的希望顿时被他这么一敲敲成了失落，他自顾自哦了一声，便继续看着远山，以便平复此时自己那浮动的心思。
做人不能太贪心，可陆一却总是忍不住想着以后，哪怕两人未来的路渺茫到他根本看不到。
小舟沿着河水一路顺水而行，沿途的景色看得陆一有些入神，不知觉中竟还真是有些忘了方才那些自欺欺人的苦恼。
许久之后，小舟才靠岸停下，而此时夕阳已然埋进山脉，只留一片暖光映在苍穹。
谢珏立在船头，衣袂飘飘，神情肃穆，他看着陆一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在书院时的那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在看什么？”陆一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许久才开口问。
“你。”谢珏不动神色地说着。
他这话令陆一心门一跳，若不是还在船上，他恐怕就直接将眼前这个美人按倒在地了。
陆一尽量忍住向前扑的冲动，口水在喉间流转终于吞了下去，“你把船停下作甚？”
半晌之后，谢珏才道，“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哪儿都好。”
陆一愣住了，他不知谢珏竟如此对他，他此时的脑袋中仿佛炸了好些炮仗，噼里啪啦地作响，他一时之间有些听不清谢珏所言。
他终于忍不住了，于是他直接站了起来，他想尝他的唇已经很久了，可谁知陆一这么一个动作，小舟一个没立稳，导致他二人重心失衡，双双跌入水中。
衣物被水浸湿，可两人并没有在意，陆一紧紧扣住谢珏的脖子，看着他想了许久的那片唇，狠狠地贴了上去。
夜渐渐深了，野外的风有些凉，浑身湿透的两人相识一笑，在荒郊的一家客栈中投下宿来。
客栈掌柜见他二人如此狼狈，还贴心给他们烧了热水。
巨大的浴桶之中，热气腾腾的水面上还飘着几片翠绿的柚子叶，客栈中其他旅人早已安寝，谁也未曾注意这角落厢房中，水流哗哗之下的一片旖旎景色。
次日一早，陆一在温暖的床榻上醒来，他动了动，腰酸得厉害。
“莫乱动。”谢珏早已穿戴妥当，却见他端了一碗粥递到陆一面前，“先吃些东西吧。”
陆一有些愣住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珏，认真之余还有些笨手笨脚，这惹得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谢兄这是头一回伺候人？”
谢珏不语，只是端着粥看着他。
陆一翻了个身，将一只手支在脑袋上，另一只手则是顺势捏了捏谢珏的下巴，嘴角微翘，“能有这么个乖巧又貌美的侍婢，我陆某三生有幸。”
谢珏宠溺地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浅浅的亲了一口后，将粥放在陆一的手里，“先喝了它吧。”
谁想陆一突然无赖了起来，“旁人的郎君都是亲自喂的，你竟要让我自己吃吗？”
谢珏挑眉，半晌后，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个魅惑的神情，“那夫人想要为夫如何喂？”
谢珏这话彻底将陆一噎着了，他确实领略过谢珏噎人的本事，可没想到他也会用这样的神情和语气同他说话。
“夫人这是吓着了？”
陆一顿时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慌，烧得连耳根都仿佛熟了一般，他慌忙将那粥拿过来，拿出当初饮酒的豪迈，一饮而尽。
“慢点喝。”看着陆一被自己噎着的样子，谢珏觉得自己仿佛吃了什么蜜糖，就连舌根都是甜的，在他眼中陆一仿佛就是一只爱闹腾的小狐狸，虽然有时无法无天，但却叫人恋恋不忘。
最终陆一还是被呛了，这回并不是因为谢珏又说了什么话，而是因为他真的喝得有些急，谢珏很是无奈得帮他拍拍背，然后将碗放回几子上。
陆一见他要走，慌忙拉住他的衣袖，“今日，咱们去哪儿？”
谢珏眼中闪过一丝迟疑，最终他转过身来，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们南下。”
江南的景致温婉动人，诗中早云，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虽说山左也有莲叶荷塘，但陆一还是更向往江南的荷塘。
他嘴角扬起一丝美好又向往的笑容，“好！今日咱们就南下！”
收拾妥当后，已经快要晌午了，两人未曾留在客栈吃饭，只是带了些干粮便往昨日的那艘小舟走去。
今日的日头躲在厚厚的云层中，像是个害羞的小娘子，怎么也出不来，但陆一却不以为然，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喜欢这样的天气。
阴云绵绵，半遮半掩，如美人着纱，若隐若现。
一想起美人，陆一便想起那日谢珏着的女装，至今为止，他都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她的美，那种美带着些男儿的味道，但却又有女子阴柔，冰冷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魅惑且勾人的笑意。
陆一形容不出来，于是只能跟在谢珏身后傻笑。
只可惜傻笑并未持续多久，他们走到岸边时，却发现他们的小舟不见了。
“昨日明明……”陆一感到十分奇怪，昨日他们明明将小舟停放好的，而且他也再三检查过，小舟是绝对不会松开的。
可为何不见了呢？
而此时，十几个身着劲装的男子从周围隐秘之处一下现身，他们的腰间别着武器，似是来势汹汹。
“二郎，请跟我们回去。”其中一人冲着谢珏道。
谢珏眯了眯眼，他此行出来并未带什么兵器，于是他只好紧握拳头，摆好架势，将陆一护在身后，“若是我不回去呢？”
“二郎，明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刺史吩咐了，就算是拖也要将二郎你拖回去。”
一想起谢游的吩咐，谢珏不知怎地心中生出一股无名怒火，他咬牙，“眠叔，对不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谢珏便与眼前这十几个人打了起来，陆一只是个文弱书生，再加上昨晚体力耗尽，腰酸腿疼，根本没有什么助力，他也只是尽量护住自己，以免自己给谢珏造成不必要的拖累。
可惜那一伙人仿佛就是冲着他来的一般，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自己喉间一紧，瞬间说不出话来。
“眠叔，你放开他！”谢珏眼圈似是有些红，这是发怒的谢珏。
陆一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谢珏为了他发火了！说明他这几日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的心里有他！难过的是，这么多人，陆一真的不想他受伤，若是要他不受伤，那就只能让他乖乖回去。
风眠的手紧紧掐着陆一的脖子，这叫陆一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连说话和正常呼吸都不能。
“二郎，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去，他便无恙，但若是二郎不想回，那么就休怪我了，我也是奉命行事。”
“他要杀了他？”谢珏不信，好歹陆一也是陆家的人，与琅琊王氏也有些渊源。
风眠冷笑一声，“区区小门小户的一条命，陈郡谢氏还是担得起的。”
“谢……谢兄……”陆一虽说被掐着脖子，但还是勉强自己说出些话来。
“眠叔，你放开他！”谢珏本想要与风眠一战高下，可又怕他伤害陆一，他握紧手中那一把被他抢夺来的剑，一直颤抖着。
风眠似是给了谢珏面子，将手稍微松了松，陆一这才能正常呼吸，“谢兄，回去吧。”
谢珏错愕，“你……”
可一个“你”字说了半天，终究没了下文。
“好，我回去。”
哐当一声，他手中的剑被他狠狠砸在地上，他看了一眼陆一，不知眼中藏着的是悲还是喜。
终究两人还是回了谢府，梁策担忧地将失魂落魄的陆一拉到一旁质问他这两日到底去了哪儿，他几乎都快寻遍整座城了。
然而陆一依旧无动于衷，他眼神有些空洞，就连给自己倒杯水都不能。
“咱们走吧。”许久，陆一才开口道。
“去哪儿？”梁策不解，“咱们不是来参加谢郎君的婚礼的吗？明日才是结礼之日，若是提前走了，那多可惜！”
陆一却幽幽道，“他都要成婚了，我留在这儿作甚？”
梁策依旧不解陆一所为，先是无缘无故失踪，又是神色异常地回来，现在又在胡言乱语，他当真有些搞不动陆一究竟怎么了。
可他好不容易才能进这百年大家中做客，若是在席面上认识些贵人，没准也会对他将来的仕途很有裨益。
于是他道，“景君，反正婚礼在明日，今日天色已晚，咱们不如过了明日再走吧？我听闻谢家的那位大文豪谢永林也会来观礼，我想……”
陆一看了他一眼，于是将手中的杯子放下，一股苦涩猛上心头，惹得他鼻头尽酸，最终他才勉强挤出一个字，“好。”
陈郡谢氏嫡子的婚礼可谓是空前绝后，热闹非凡，然而陆一却将自己锁在了厢房里，对外头的热闹充耳不闻。
说实话，他此刻当真后悔，若是昨日他没说让谢珏回来，结果又会如何？兴许，谢珏同那十几人打一场硬仗，双方或许会有负伤，但念及他是自家主子，那些人也不会将他怎么样。
最终，说不定谢珏就能带着他逃了。
他们可以去江南，可以去塞外，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可如今……
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进杯子里，苦涩的味道瞬时蔓延开来，他淡淡的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那如黄粱一梦般的温存还在昨日，如今他仿佛是一个被强行拉出水面的鱼。
醒了，也窒息了。
热闹持续了很久很久，陆一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这是他特地让梁策给他带的酒，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单单一杯他就能不省人事。
果不其然，脑袋随着浓烈的酒味侵入而显得十分沉重不堪，面前的景物突然之间一片模糊，巨大的困意席卷而来。
睡吧，睡吧，兴许第二日天一亮，自己就已经坐在回学院的马车里了。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陆一突然觉得自己的衣物被什么东西扯开，他朦胧地睁开眼，却见谢珏的脸近在咫尺。
陆一下意识想要叫唤，可他还未开口便印上了一记吻，本以为这个吻很甜很温柔，可没想到谢珏没有温柔的心思，此时此刻的他就仿佛是一只猛兽！
扑面而来的酒味夹杂着一些苦涩落在了陆一的唇齿之间，他想要挣脱谢珏这扑面而来的气势，可奈何他浑身酸软动弹不得，竟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霎时间，陆一觉得天旋地转，竟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粗重的呼吸声阻隔了他想要说的话，不知为何，见到谢珏的那一瞬间，他很想哭。
若这一切都是梦，他宁愿沉醉其中，再也不醒。
这是谢珏的新婚之夜，新娘正等着他回去与他喝一口合卺酒，共眠一床鸳鸯被，可是如今已过子时，那位自己挑选的夫君却迟迟还未出现，卢娘子从容放下遮面罗扇，内心却是五位杂陈。
有侍婢前来唤她去净室浣洗，“夫人，许是二郎喝醉了酒，耽搁了些时辰，二郎吩咐下来，让夫人先休息，不必等他。”
“是吗？他有何事好忙的？”卢娘子比谢珏年长几岁，有些事自是比谢珏看得通透许多，谢珏如此作为，分明就是不愿意与她成婚。
自古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谢瑜负了她，难道谢珏也要负她吗？
独自思索了片刻，卢氏终究还是缓缓起身，“替我更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前世】·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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