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今生】·犊情 ...

  •   自从上一任县令调走之后,泸县的牢房便变得很是干净,并非是因为上一任的县令做得好,而是他惰于政务,百姓们见指望不上县官,便只好自力更生。

      百姓们如此争气,那位县令更是高枕无忧,将升堂当做过年,一年内也没几次在县衙,是以在泸县抓捕的犯人并不多,更有甚至,没有几个。

      牢房空旷,时不时飘过的穿堂风中还夹杂着器物腐锈的味道,这味道中还夹杂这些许血腥气味,更使得人连连作呕。

      俞言躺在一旁的那架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弄进来的贵妃椅上,一手放在脑袋下面支撑着,一手摇着一把蒲扇以消除这空气中难闻的气味。

      他也不知怎么得罪严彧了,几日前就被关在牢里,外头连个看守的都没有,害的他整日里除了无聊得唉声叹气,就是与一旁的那位一问三不知的孕妇聊天。

      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他在自问自答,起初他还觉得很兴奋,因为他能摸一个活人,而且若是有一个话题可以聊下去,那么他也不会那么无聊。

      谁想这个活人根本就是个只会喘气的,自从进来之后连半个字都未曾开口说过,愁得他险些将自己脑袋上的一头长发拔得一根不剩。

      后来他也不想说话了,并非是因为他不无聊了,而是因为他一直的自问自答,将牢房中的水全都喝了,然而外头有无人看守,根本没有人会给他送水,在渴死和无聊死中做选择,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聊死。

      而此时牢房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俞言欢喜地从贵妃椅上跳了起来,终于有人来了!就算不说话,给口水喝那也是极好的。

      可正当他兴奋之余,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他的视线,他眼神一僵,愣在了原地,却见严彧黑着脸,由远及近,慢慢地向他靠近。

      这感觉,仿佛是一只牛头马面拎着锁链一步一步想要向他锁魂。

      俞言慌忙退到一个角落,用蒲扇尽量挡住自己的脸,希望效仿一叶障目,亦或是严彧突然瞎了,根本看不见他。

      可惜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奢望,待他数完十个数,睁开眼再观察周围时,却发现严彧已经在他的那把宝贝贵妃椅上正襟危坐,他那视线还直直地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这一眼,叫俞言浑身汗毛竖起,简直是不寒而栗。

      好在他看到严彧身旁的萧霖,比之严彧,那萧霖看上去温柔和蔼多了,他一个箭步,如同兔子一般躲在了萧霖的身后,嘴上还连连道,“萧先生救我一命!救我一命!”

      萧霖对俞言这番行为有些不解,但看严彧给他使来一个“别理他”的眼神时,他也任由俞言躲在他身后。

      牢房的另一个角落,杨氏正端坐那处,自上回严彧来看过一眼时,她便就是以这样的姿态坐着,这些日子,除了进食之外,几乎动都不动,一直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是一尊佛。

      严彧也不打算与她靠近乎,直接开门见山,“杨三替你顶罪了。”

      只这么一句,杨氏那张如冰窖的脸竟是有些开始变化了,可只是一瞬,她又恢复到了之前的那个状态。

      严彧又道,“这几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杨娘子家中明明有佛堂,为何要千里迢迢走几个时辰去文公村土地庙,难道要去见某个人?”

      杨氏的目光如水,沉寂地仿佛可以淹死好些人。

      严彧继续,“你怀着旁人的孩子嫁给钱吴,钱吴从来没说什么,”

      杨氏依旧无动于衷,严彧轻叹一声,“罢了,杨娘子,你若是不想说,那便不说罢了,总有一日,你自会说的。”

      说完他起身便往拉着萧霖往外走,俞言本想跟上,却又被严彧一眼瞪了回去,“这几日,这位俞医生会留下照顾你,本官还是怜香惜玉的。”

      话音才落,还没等俞言一只脚迈出牢房半步,房门便又被无情锁了回去,只留俞言的哀嚎在牢房中回荡着,“严子君!你给我记着!”

      萧霖很是担忧的回看了他一眼,“这样,俞医生没事吧?”

      “没事,他好得很。”严彧眼中到闪过一丝狡黠,“他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关于俞言与严彧的恩怨,萧霖不懂,看到严彧这般,他也不打算深究,是以将方才观察到的些许情况悉数告知,“我观杨氏,腹中百转千回,可惜……”

      “可惜她不愿意说。”严彧轻叹一声,对方是个有孕在身的女子,不能用刑也不能威逼利诱免得影响她的情绪,顺而影响她府中的孩儿。

      不得不说,杨氏是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最棘手的嫌犯了。

      “不。”萧霖否认严彧所言,“她并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敢说。”

      “不敢?”严彧再一次折服于萧霖的观察入微,就算他有过目不忘之能,也无法做到像他那般细致,“她为何不敢?”

      萧霖摇头,这一点他还未察觉到,“兴许是怕有人报复她吧,毕竟她腹中还有个孩儿,府中还有个父亲。”

      “糟了!”严彧听完萧霖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撇下萧霖直接往衙门外踏风而去。

      由于两人刚走到牢房门口,萧霖就这样与守着牢房的两位衙役一同站着目送严彧离去,眼中还露出一丝讶异的神情。

      既然严彧有事离开,萧霖便也只好回到自己卷宗室去,他是个文书,还是好好的做好本职工作才是上策。

      只是他刚走到院子里,便又闻到了一股檀香的味道,这个味道与他闻到的所有檀香香味不同,这股味道中还夹杂这一股很浓重的脂粉味。

      而这种浓度的脂粉味,他也只在一个地方闻到过。

      那便是百花楼。

      不远处便是严彧的书房,他朝书房的方向望了一眼,却见一个女子正坐在里面,一手端着茶杯抿着茶水,一边与叶渊交谈着什么,半晌之后,那女子忽而起身,朝叶渊行了一个礼,随即从书房中走了出来。

      萧霖正站在院子里,那女子路过他时,还冲他微微颔首,眉眼间竟是带着一股子勾引的魅惑,可这魅惑之下,又藏着一丝疏离和逢场作戏。

      萧霖暗自惊叹,原来人还可以有这么多情绪。

      “看什么呢?”叶渊不知何时走到他的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都走远了。”

      萧霖后退一步,思绪和视线迅速收回,并朝叶渊报以一个尴尬的笑。

      叶渊给他投以一个“我懂的”的眼神,“百花楼的胭脂姑娘,说是子君上回去她那儿时落了条腰带,她给送回来了。”

      “原来是来寻子君兄的。”听到萧霖去百花楼寻姑娘,萧霖也不知怎地情绪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叶渊只顾着搜寻严彧的身影倒是没顾得上萧霖的思绪,“他方才不是与你在一块儿吗?”

      “他方才匆忙离开衙门,口中还不时喊了一句‘糟了’,也不知是哪里糟了。”

      “什么?”叶渊的扇子又开始在手心啪啪拍打,萧霖能感到他的焦急,他这般焦急也惹得萧霖也觉得有些焦虑。

      他急问,“子君兄怎么了?”

      叶渊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后,他才道,“他许是发现不寻常之处了,你可知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萧霖指了指杨府的方向,“那儿!”

      叶渊把着折扇,来回想了片刻,“你可见过楚捕头?”

      “不曾。”楚亦云乃是泸县捕头,一般来县衙点卯上衙之后,便会出门巡街,平日里怕是很少在衙门,此时自然也不会在。

      他正话音刚落,门口便有几个小捕快跑来,十分惊恐焦急,“叶师爷,萧文书,大事不好了!杨府出事了!”

      “你且细细道来!”叶渊上前一步。

      那小捕快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但好歹将原委说清楚了。

      原来杨三从衙门回去之后,心灰意冷之际,却还想着将钱吴的后事好好操办,毕竟钱吴与杨氏名义上还是夫妻,若是不好好操办,他杨府的名声怕是会不好听。

      今日是钱吴出殡的日子,杨府众人早早便开始准备,正当吉时将至,杨三便与人在内堂争执了起来,具体是谁众人都未曾看清,唯独看清的是突然夺门而入的严彧。

      然而正此时,一个黑衣人与严彧缠斗了起来,众人赶到时,严彧与那黑衣人不知去向,而内堂却躺着杨三的尸体。

      这回,叶渊将俞言从牢房中提了出来,俞言一听能出来透气,管他是摸死人还是摸活人,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只是直至检查完尸身之后,俞言的神情有些宁肃,“即刻毙命,没有甜花香。”

      “你是说他的死法……”叶渊有些停顿。

      俞言同意了他的说法,“他的死法与之前那两位相同,唯一不同的是,少了一味甜花香,如此这般,他也少了那漫长的折磨,也算的是死得爽快。”

      “那黑衣人到底是谁?”萧霖在一旁边喃喃着边回想着这几日他的所见所闻,想着若是能想起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俞言啧啧道,“旁的我倒是不知,这黑衣人的武功倒是挺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的,若非严子君闯进来,恐怕那人毒死杨三之后直至逃走,兴许也不会被人发现。”

      萧霖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冲叶渊道,“封锁整个杨府,看看到底少了谁。”

      “那日我们已经筛查过杨府众人,唯一有些脚力和功夫在身的不过是几个护院和采买,难道你怀疑还有旁人?”那日他明明将杨府上下所有人都查探过一遍,并无可疑。

      萧霖点头,其实他一直有些不确定,但今日这么一场倒是让他认定了,这杨府的人很古怪!

      且不说春喜,就说在杨府发生的这两起命案来说,钱吴是被杨氏发现的,而杨三在内堂遇害,若非严彧突然闯进,恐怕他的尸体还会再晚些被发现。

      这个过程中,那些下人们仿佛耳聋眼盲,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这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他们自己闭塞,其二便是有人让他们闭塞。

      按照先前调查的情况看来,杨府的下人们与主子们之间并无太大联系,钱吴一个大活人何时进佛堂也无人知晓,从他们态度来看,是真的不知发生了何事。

      所以萧霖肯定的是,是有人让他们眼盲耳聋。

      “府中人都到齐了。”叶渊却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萧霖走出院子,却见院子里众人都披麻戴孝,头一个个往胸口钻,看上去仿佛很是伤心的样子,作为契约奴,他们为主人家做工卖的只是苦力,这种奴隶比不得家生子,是以,无论主子是死是活,他们的日子照样过,所以他们表面上看着伤心,其实有几人内心早就盘算好下家了。

      萧霖走到最后一排,突然顿住了,也不知从何处刮来一股风,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合着泥土的味道,他往那方向看去,却见一株鲜红的月季上枝干上沾了一丝鲜红的血迹。

      “谁受伤了?”萧霖问。

      万籁俱寂之中,萧霖的话仿佛是凭空一道雷,直接炸开了他们的脑袋,使得众人不由得一惊。

      衙役们也很是机灵,萧霖华英刚落便开始搜寻一众奴仆,可惜半柱香之后,依旧一无所获。

      “官人,凶手明目张胆地来杀害杨管家,是否证明我家娘子是无辜的?如今管家已死,家中无管事,我家娘子可否归府主持大局?”一个奴仆突然开口说道。

      萧霖认识她,她便是杨氏身边的那个侍婢,有些伶牙俐齿。

      “你们家娘子涉嫌杀害钱吴,你说我们放不放?”叶渊义正言辞。

      “冤枉,我家娘子是冤枉的!”那侍婢直接跪倒在地,叫得有些惨烈,“官人,我家娘子真的是被冤枉的!”

      “冤不冤,并非你们说了算的。”叶渊似是好不相让,他朝萧霖示意地点了点头,随后留下十几个衙役将整个杨府围得水泄不通。

      两人从杨府出来已经很晚了,然而萧霖却还是对杨府那株染血月季耿耿于怀,叶渊经过霍府时,便与他分道扬镳,他便只好孤身一人回去自己的院子。

      天色已然擦黑,一路上的百姓陆陆续续开始关门上锁,夜越来越静了。

      萧霖走在长街之上,晚风浮动,也不知是他的执念还是怎么的,这一路走来,他总是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可杨府闻到的那股血腥味如出一辙。

      他突然背脊一凉,难不成那凶手盯上了他?

      思及此,他立刻加快了脚步,想要尽快赶回自己院中,可是他越走,那血腥味却越浓,这让他愈发慌了,也不知怎么地,他突然想起了严彧,他仿佛是一尊神,若是有他在,兴许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魑魅魍魉。

      突然,一只手挡住了他的去路,那只手的手臂上还留着血迹,浓浓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霖慌不择路,竟是往一条死巷里跑。

      血腥味紧跟其后,在萧霖无路可退之时,成功将其箍在怀里。

      “是我。”严彧低沉的嗓音在萧霖耳边响起。

      有那么一瞬,萧霖的心险些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来不及询问细节,严彧便整个人栽倒在了萧霖的身上,脑袋深埋在他的脖颈里,虚弱地让萧霖震惊。

      “你受伤了?”萧霖想要将他扶起,谁想严彧看上去瘦瘦的,实则重得要命,他竟连他的一条胳膊都抬不起来。

      “嗯……”严彧道,“快带我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今生】·犊情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