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今生】·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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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父母对孩儿的每一份宠爱，都带着爱护和期待。
对于杨三的认罪，萧霖觉得很是突然，虽说从杨三对杨氏的态度上来看，他的确将杨氏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可能为其担起杀人犯这个罪名，却是没几个人能做到的。
萧霖坐在角落看着杨三，前几日这位中年人还是那般沉稳，而如今他却两鬓斑白，仿佛老了十岁。
杨三艰难地抬起头，萧霖从满脸的褶皱中找寻他的眼神，那份孤独无奈里又放进了好些沧桑，这叫萧霖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心头一软。
“是我杀的钱吴，想必县尊也已经查到，我们东家——便是杨府老爷，几个月前突然病了，我寻了好些医生上门诊治，皆未果，东家一向身子骨硬朗，这个节骨眼上病了，确实有些奇怪，于是我便暗地里调查，没想到，凶手竟是那吃里扒外的钱吴！”
杨三也不知哪里来的火气，一说到钱吴他浑身都仿佛燃烧了起来，“那混小子竟然在东家的安神汤内放了些马钱子！虽说量少，但医生说，若是常年累月地吃，便会死得不知不觉！”
“是我！是我将他约在佛堂见面，也是我，将他捆绑在佛堂里，叫他向佛祖赎罪！那日正好是大郎忌日，我家娘子不在府中，我以为万事俱备，没想到我家娘子回来后竟去了佛堂，这才被她发现钱吴死在里头，从而受到了惊吓！”
杨三说得哀婉，“我家娘子那么好一个人，她是无辜的！还望县尊放了她！”
他说得感人肺腑至情至性，外头围观的百姓有得竟是落了泪。
然而堂上之人仿佛是铁石心肠一般，没有一个因此从容，严彧眯着眼睛，声音清澈，“药从何而来？”
杨三以为他问的是马钱子，“自是药店里买的，那马钱子也不是很难买。”
“钱吴系中毒而死，既然是你杀了他，那么我倒是要问问，你究竟用的什么杀的他？”
严彧一字一句仿佛钉子般钉在他的心上，杨三好半晌才想起来回答，“自也是药店买的那些东西！”
虽说杨三长了个心眼，故意模棱两可，但严彧似是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提醒他，“本官方才忘记说了，毒死钱吴的东西一般药铺很难买到，你说你是从药店里买的，敢问是哪个药铺哪个伙计卖给你的？又或是说，有人给你的？”
这问话问的杨三不知该如何回答，出现这种情形，严彧便知根本问不下去了，于是他冲着堂上衙役挥了挥手，衙役们得了令，直接将他拖了出去。
萧霖被严彧拉到了书房中，几人对着萧霖记下的东西看了又看，叶渊依旧将扇柄拍着手心思考着什么，而严彧却是歪在座椅上，边喝着茶，边闭目养神。
“诚然杨三是在顶罪。”萧霖道，“成亲之前杨氏有一个克夫的名声，后来嫁于钱吴，这才平息了她的传闻，若是杨氏谋杀亲夫的罪名坐实，那她今后的名声怕是……”
说至此，他不自觉地往严彧看了一眼，他今日才算发现，这位县尊做事毫无逻辑章法，可每回都能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他了。
此时严彧醒了过来，他用手捏了捏眉心，“跟踪杨三的人，回来了吗？”
叶渊颔首，示意门外的人进来。
萧霖这才发现，原来门外竟然有人，那人悄无声息如同鬼魅，而且他还认识，正是在首饰铺子里扮演夫妇二人的那个男子。
男子进来后，直接冲严彧行了个礼，“大人。”
“如何？”
“杨三三日前从元知府处出来之后，便回了自己的府邸，第二日一整日在家中主持钱吴的丧事。”
“期间可与人交流？”
男子继续，“杨府上下的人几乎都与他交流过。”
严彧思索了片刻，“泸县近日可有可疑人员出城？”
“明月捎信来说，这两日无异常。”叶渊回答他，那位明月便是那日扮演夫妇二人的女子。
严彧又问，“让你调查的事，可有眉目？”
叶渊微微顿了顿，“这杨三早年只是个在盂县码头当工的搬货郎，后来因为管理得当便被提拔做了掌柜，码头这种地方，总会闹出些什么事来，是以杨三当年还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是杨老爷给他寻了个大夫治好的。”
“他有一妻一女，女儿一岁时被人拐了，妻子因此事疯了，最终跳河自尽，一夜之间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几年后杨夫人亡故，杨老爷见他无依无靠，便收留了他。杨氏算得上是杨三看着长大的。”
说着，叶渊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惋惜之情，“若是他那女儿依旧承欢膝下，大约应该与杨氏差不多大了。”
“怪不得杨三如此护着杨氏。”萧霖也总算明白其中的这一层情感，杨三思念妻女，而杨氏的出现正好将弥补了他对妻女的思念，就是这样一份以父之情怀，才让他对杨氏更是珍惜，甚至不惜性命。
“可惜。”叶渊道，“杨三不是凶手。”
许久未曾开口的严彧嗯了一声，“那也未必。”
“你可有旁的看法？”叶渊问。
严彧微微闭上双眼，许久后才睁开，声音有些沙哑的下令，“将请回来的人给我带上来。”
此处是县衙书房而不是大堂，严彧这么一下令倒是让在座的另外两人有些茫然，叶渊问，“你确定你要在这儿审问？”
“他那样的人，应该不会在意那些细节的。”严彧径自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然而朝萧霖招招手，“一起坐。”
严彧在办案子的时候，身上总散发着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气息，与其说这是一股气息，不如说是一种魅力，至少萧霖觉得严彧这般很是吸引人，这也使得他对严彧的话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服从感。
他顺着严彧的话走过来坐下，严彧将手中的茶递给他，“一会儿可要有劳你好好替我观察一番。”
“你抓到犯人了？”萧霖问。
严彧眼中闪过一丝浅笑，“一会儿你便知晓了。”
萧霖带着疑问喝了口水，等着接下来的询问。
本以为严彧抓来个人高马大的犯人，可没想到，进来的却是一位被几位妇人扶着的老朽，那几位妇人萧霖恰好也有一面之缘，她们正是那日在土地庙姻缘树下的几位。
那几位妇人一眼认出了萧霖，她们本想上前与萧霖说几句话，谁知却比严彧周身气势吓得不敢靠前，就连话都不敢出半声。
她们将那位老朽放下之后便退了下去，满眼满脸皆是疑问和慌张。
几位妇人走后，那位被扶进来放在椅子上的老朽这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那双眼睛仿佛是从无数褶皱中拨开的两条缝，眼珠子里隐约总有一股吓人的视线，他的身上满是檀香味，清淡些的，浓郁些的，一层一层堆叠着，好似这些味道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
“你便是土地庙的庙祝？”叶渊将扇子一合，站在一旁问道。
那老朽轻咳了几声，仿佛这才反应过来一般，“正是。老朽老了，身子不中用了，几位官人竟对老朽还如此客气，老朽着实是……”
“那日，可是你发现土地庙的尸体的？”
这些问题其实捕快们都问过，如今叶渊又再问了一遍，很明显是在试探他可否有说谎，是否前后不一致。
庙祝点头，“是，老朽虽说年纪大了，但眼神还算是清明的，十五那日，香客们都会来土地庙上香，老朽便要比往常早些开门将土地庙收拾妥当好迎接那些香客，可谁知老朽刚将门打开，便看到姻缘树底下跪着一个小娘子，老朽上前一瞧，那小娘子竟然一动不动，就连气息都没了。”
庙祝使劲地回想着当时看到春喜尸体的情形，萧霖就这般静静地看着他，庙祝确实没有撒谎，可他总觉得老庙祝似乎有所隐瞒。
“那炉里的香呢？”叶渊又问。
庙祝似乎不知他在问什么，愣了一下，“官人此话，老朽有些不明白。”
叶渊以为庙祝不知他所指，只好换一个方式，“在发现尸体之后，现场你可动过？”
庙祝摇摇头，“老朽胳膊腿不中用，做些轻松些的活计还好说，要是做些其他的事，老朽还真是力不从心啊。”
严彧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他凝神走至庙祝面前，脱口而问，“杨府的那位杨娘子，你可认得？”
庙祝又是一愣，不过这一回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官人说的是哪家杨府的娘子？与老朽相识的杨娘子少说也有五六个。”
“泸县县城，杨氏布庄。”严彧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么几个字。
萧霖认真地观察着庙祝的神情变化，却见他神情有那么一瞬是恍惚的，他吞了吞口水，面部有些抽搐。
“哦，那位杨娘子啊，倒是有几面之缘，听闻那位娘子成婚几年都未曾有子嗣，听闻向土地神求子很灵，于是每隔一段时日都会来拜神，前不久他还来过一回，她同老朽说，身怀有孕说是要来土地庙还愿，兴许是上苍看到了杨娘子的心诚了吧。”
“在土地庙死去的那位姑娘，你可认得？”
说到此处，庙祝忽而失笑，“官人可真的是小瞧老朽了，这方圆百里，只有文公村这么一个土地庙远近闻名，人来人往的，只要进香的次数多了，总有几个相熟的，老朽身子不好，但脑子可没那么快坏啊。”
叶渊接上严彧的问话，“这么说，你与那位姑娘认识？那么她都是何时去的土地庙？”
“这老朽就不知了。”庙祝有些遗憾的摇头，“说实在话，那位姑娘我看着确实眼熟，但却不曾有与杨娘子这般相熟，是以我只有一个囫囵的印象。”
庙祝这番说辞，可谓天衣无缝，就连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萧霖都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送走庙祝之后，叶渊和严彧都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在场的三人，叶渊擅长盘问，严彧擅长出其不意以及威慑，而萧霖则是擅长观察，虽说叶渊与严彧的观察能力也不低，但比之萧霖来说，却还是欠缺些什么。
有时候，天赋这种东西，确实是很难学习的。
萧霖搁下笔，微微轻叹一声，“这位庙祝表现地太过于缜密了。”
只这么一句，便已经肯定了庙祝有嫌疑。
作为破案之人，应当对所有可疑之人都产生怀疑，这话萧霖曾听萧参说过，可惜萧参对于官场再也无信心与期待，是以他给萧霖留下的，也不过是寥寥几字尔。
严彧赞同地点点头，“确实，他有鬼。”
“他回答你二人问题时，初初几息总想着要避开，似是在内心想好腹稿之后，再和盘托出，而且我还在他眼神中看到了些许的慌张。”
严彧沉默了，两起案子，相隔很远，但同样以跪姿被弃，并且死法相同，都是中同一种毒，并用绳索绑住，让他们以一种极为折磨的凌迟方式死去。
这两起案子中，唯一的联系便是杨府，然而这杨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被他排查地一干二净，除了那药中的甜花香，其余的都与光明教无任何关系，难道潜伏在此处的光明教在上回他打草惊蛇之后，都撤走了吗？
又或是，这两起案子，根本就是普通的案子？
“这两起案子里，我总觉得有一处很不对劲。”萧霖根据自己记下的那些文字脱口而出。
萧霖的声音犹如一根丝线，将严彧从沉思中拉回，严彧抬眸看向他，“说来听听。”
萧霖秀眉微微一簇，拿起桌子上的一张俞言拿过来的验尸单子，“为何凶手要将春喜的衣物都换一遍，而钱吴却是依旧一身旧衣？倘若真的是忏悔，应当沐浴才算是诚心，这钱吴也未免太敷衍了。而且……”
他指着单子上某处，“俞医生在单子上写着，就连春喜姑娘的头发也洗的很干净，既然两者死法相同，为何独独对死后的春喜如此照顾？按理说，钱吴死期也很漫长，那么这段时间内，凶手有大量的时间给他沐浴换衣，可为何……”
“这一点确实很让人起疑。”严彧微微颔首，片刻之后，他忽而想起什么来，冲叶渊道，“叫清风带一些人去文公村。”
“你有发现？”叶渊慌忙问。
严彧却不想再有半句废话，只道，“照我说的去做便是。”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今生】·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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