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今生】·犊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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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知府来势汹汹，本想着要给严彧一个下马威，可没想到反而被严彧将了一军，更是气急，他一屁股坐在刚空出来的主座上，狠狠地拍了一把一旁的桌子，“严彧，枉顾百姓生死，冤狱错乱，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你是当我这个上官是个摆设不成？”
元知府大约是被严彧的所作所为气糊涂了，竟是一点官架子都忘记摆，直接当头便骂。
严彧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对元知府的这番怒意充耳不闻，而且他还做出一副旁观者的态度，犀利而阴冷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元知府本以为此番前来严彧这个不懂事的小官自是对他百般摇尾，可没想到竟是这么一副嚣张模样，他更是气得双颊通红，这么一气，倒是更像一只绯红色的浮圆子。
好半晌，严彧才开口，“知府大人指的是哪一桩？下官着实不明白。”
对于严彧这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态度很是不满，不过方才他气也气了，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不为所动，那他也只好将腹中的怒气收一收，莫不然接下来的话他也实在进行不下去。
于是他拿起桌子上另一杯刚沏好的茶，撇了撇茶浮喝了一小口润喉，“那杨氏，刚死了夫君，父亲又重病在身，你这般将她关在府衙意欲何为？”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将茶杯摆在桌子上，带着一丝刻意的语重心长，“杨氏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哪怕一个三岁孩童都知晓她是个无辜的，你这般大张旗鼓地将一个无辜的弱女子抓来府衙，你可知百姓们是如何议论的？咱们做官的，不能这般意气用事，那杨氏……”
“杨氏不能放。”严彧义正言辞，似乎并没有半点退意。
元知府又是一愣，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居然软硬不吃，他还真是高看他了，他以为一个年轻人再如何一根筋，也至少要给自己的前途考虑，毕竟年纪轻轻当上官着实不容易，没想到他居然并不在意？
元知府的脸色瞬间从暖春降至严寒，方才的怒气与温和早已不再，“杨氏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你若是执意关押，届时圣上怪怒，可别怪本官没有提醒你！”
“多谢元知府好意，下官如此办案自有下官的道理，圣上若是知晓，定会明白下官的一番苦心。”
这油米不进的态度算是彻底惹怒元知府了，严彧这般说分明就是在赶人，他也没法子继续说下去，于是他也只好甩了甩袖子，愤然离席。
在一旁的萧霖眼看着元知府那张变幻莫测的脸，心中颇有思量，严彧看上去并不像是喜欢得罪上官的人，他这般做定然有他自己的理由。
果不其然，严彧回到主座，另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问他，“可看出他有什么不妥？”
“杨府。”萧霖脱口而出，可他说完便知自己有些失言，于是顿了顿，“你方才……”
“故意的。”严彧起身将手上多余的那杯茶地给他。
“你怀疑他……”萧霖瞬间将口中质疑顺着茶水一同吞进肚子里，与官勾结，那可是大逆不道的大罪！没想到那所谓光明教的渗透力竟是这般强。
严彧看着元知府离去的方向不由得感慨了一句，“一个小小的杨氏布庄，自然没有能请动一州知府的能力，这杨氏还真是个宝贝啊。”
萧霖理了理思绪，继续，“元知府在你这儿吃了闭门羹，他会不会对你……”
严彧方才的感慨之音瞬间转为讶异，“我倒是忘了这一茬，若是他在背后给我捅刀子，那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被他这么一说，萧霖的担忧更是加剧，“你不该这般鲁莽的。”
“可如今已经这样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还真不信，圣上会因为听了几句流言蜚语便拿我怎样。”
“人言可畏。”萧霖轻叹一声，似严彧这般行为，他能想象在这官场之中，怕是也很难走远，若是心性高些，会像萧参那般，早早解甲归田，倘若他没有心气，怕是会与那些人一样吧。
“你在想些什么呢？”严彧看出了他的担忧，想来他方才的行为应该是将他吓住了，他本想解释一番，却见萧霖摇了摇头。
“罢了，问心无愧便是了。”萧霖继续道，“如今那杨氏怀有身孕，接下来咱们又该如何？”
严彧嘴角扬起一抹浅笑，他拍了拍萧霖的肩膀以示宽慰，“等吧，有杨氏在手，定会有人找上门来。”
前有杨水金，后有元知府，也不知接下来会有谁。
萧霖倒是没想到，区区一起案子，竟会扯了这么多人进来，这么多细枝末节相互交缠，慢慢地组成一张巨大的网，剪不断理还乱的同时，根本抓不到一丝头绪。
他有预感，这杨氏是解开这张网的关键。
严彧本以为接下来来寻他的是一个什么很厉害的人物，可惜一连等了两日，却还是没有什么动静，为此他便将杨氏怀孕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叶渊闻讯直接将他那宝贝扇子丢在严彧面前的桌子上，脸上满是怒意，“严子君，你这是怎么回事？你将杨氏扣押，百姓们本就众说纷纭，如今倒好，杨氏怀孕了，你可知你将一个无辜孕妇扣押在衙门，百姓对官府的舆论有多遭吗？”
“我知道。”严彧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他竟没想到，原来这茶比酒更好喝些。
“那你为何还要这般做？”叶渊将宝贝扇子捡了回来，待到检查无恙之后，他才将扇子插进腰间，继续问。
严彧却顾左右而言他，“让你去办的事，怎么样了？”
叶渊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在一旁坐了下来，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还能怎样？我出马自是马到功成，倒是你！”
“我？呵呵。”严彧笑笑。
严彧天生一张俊脸，若是不笑，就连路边的野花都会为其折腰，但若是一笑，就算是个死人都会被吓活了。
叶渊喝了口茶水压了压惊，继续道，“若是继续扣押杨氏可不行，不知是谁，在百姓中煽动着舆论，你可莫要将事情闹大才好。”
“闹大了才好。”严彧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怎么？你还不信我吗？”
“我自是信的。”叶渊轻叹一声，硬生生将喉间的那些劝戒之词又咽了下去。
严彧见他近日精神抖擞，不由得挑眉相问，“我听闻近日叶兄你跑霍府跑得有些勤，是喜事将近？我听闻霍府有一位未出阁的娘子，你莫不是改邪归正？”
被严彧这么一说，叶渊瞬间从方才的担忧中走了出来，他都不知他这位名叫严彧的朋友到底有没有正形！
大约是没有的。
叶渊只好无奈一笑，“若是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你当如何？”
“若是你改邪归正了，我自当亲自扛着八抬大轿，替你将那位娘子迎进叶府大门。”
严彧说得极为认真，然而叶渊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是我真的改邪归正，我早就回上京了，何故还会滞留？再说了，你我都是一样的人，就莫要祸害人家小娘子了吧。”
严彧啧啧轻叹，“可惜了京都那些个娇媚小娘子。”
“眼下情形迫在眉睫，你还有心思怜香惜玉？”叶渊挑眉，那劝戒的话又突然涌向喉间。
正说话间，衙门外的鼓不知被谁敲响了，严彧方才还嬉皮笑脸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两人相对一视，内心自有思量。
萧霖正在卷宗室整理档案，听闻鼓声之时便有衙役来请他上堂记录，他到时，严彧正坐在堂上，威严非常，许是错觉，他一进堂，严彧的目光竟是温柔了几分。
萧霖在文书的位置上坐下，在这个位置能够清楚地看到堂下之人，甚至其面部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叶渊站在严彧身旁，大声问堂下跪着的那人，“来者何人？”
那人匍匐着身子，但声音却是不弱，“小人，杨三，乃杨府管家！”
“无故敲响衙前鼓，可是要受罚的，你可知晓？”叶渊道。
杨三依旧低着头，而此时外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仿佛事先就约定好了一般，争先恐后地挤在门前，唯恐看透一处细节。
萧霖坐在一旁，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忽而又想起了杨水村的那群鸭子。
“小人知晓！小人之所以敲响衙前鼓实在是有冤在身，还望县尊做主！”杨三的声音仿佛一块大石头，在平静的湖面上砸起了巨大的水花，霎时间，围观百姓的叽叽喳喳声就如燕雀还巢般铺天盖地而来。
惊堂木响起，这琐碎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可没过多久，声音又再度响起，严彧仿佛这才看清堂下之人，他清了清嗓子，“你有何冤？”
杨三暗自啐了一声，这大尾巴狼不是明知故问吗？可瞬间他还是做出一副非常悲戚戚的模样，“小人东家在外行商，直至中年才娶得夫人，夫人体弱多病，生下娘子之后便亡故了，东家对夫人感情颇深，自夫人故去之后便未曾再娶，家中继承家业的唯独娘子一人。”
“前些年，东家为娘子选了一门亲事，成亲之后，夫妻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谁想姑爷前些日子被人所害，官府却将我家伤痛欲绝的娘子拘了起来，我家娘子如今身怀有孕，经过这番折腾，身子又岂能承受？还望县尊还我家娘子。”
杨三话音刚落，百姓们便开始争相议论了起来，有的甚至开始为杨三出头，纷纷指责起了严彧办案不公道。
惊堂木再次响起，可这回却没有止住百姓们的斥责，严彧忽而从堂上起身走了下来。
严彧本身自带一股威慑力，他从堂上走下来的每一步，就仿佛是从地狱中淬火而出一般，使得众人皆是背后一凉。
叶渊将折扇往手心里拍了拍，看来这位县尊大人本尊比惊堂木更具有惊堂之效。
严彧走到杨三跟前，居高临下相问，“你说，你家娘子是无辜的？”
每回见严彧时，严彧也总那样客客气气的，杨三没想到严彧会有这般可怕的时候，他的手心不由得攒紧，冷汗一直往额头上冒。
杨三吞了一口口水，继续大声回答，“我家娘子如今怀有身孕，还望县尊开恩，允准我家娘子回家养胎。”
他避开杨氏是否有罪无罪，只提她腹中孩儿，他确实是个聪明人，若是由此激起民愤，届时来个万民上书，严彧的仕途恐怕就到头了。
可惜严彧却不吃他这一套，他默默地走到杨三的身后，继续道，“杨氏谋杀亲夫罪大恶极，你说让本官放了这她？总要给一个合适的理由。本官这儿有上京俞御医亲徒，你觉得本官会苛待杨氏腹中孩子不成？”
上京俞家世代行医，有传闻就连俞家的一个小门童的医术都堪比再世华佗，俞御医亲徒的医术，更是举世无双，只要有俞家人在，就算是身患绝症也能好转。
听闻俞御医亲徒，百姓们有些沉默了，就算他们身处穷乡僻壤，早年间俞御医行走天下，治遍天下，俞御医的大名他们也还是有所耳闻的。
杨三竟不知严彧这小小县令竟能请得动俞家人，且不论真假，他继续道，“我家娘子怀了姑爷的骨肉，何故要害他？”
“哦？”严彧摊摊手，“你家娘子腹中孩儿真的是钱吴的吗？”
“严县尊，你莫要平白惹坏我家娘子清白！我家娘子单纯善良何其无辜，你先是污蔑她杀人，又污蔑她清白，意欲何为？”杨三似是有些恼怒了，就连语气都有些变了。
严彧有些慵懒得瞥了他一眼，只自顾自地将手背过去，叶渊知道有些事他真的懒得解释，于是他开口，“杨府下人们都说，杨氏与钱吴自成婚以来便从来分居两院，那么请问，孩子从何而来？”
“莫要同我说，他们私下睡一处，这全府上下的人都盯着呢。”叶渊啧啧了几声，“也莫要以为将人支回故乡有些事便会遮掩过去，我们寻到当年侍候杨氏的一位嬷嬷，她说杨氏与钱吴成婚后才不到一个月，杨氏便小产了，请问杨管家，这又如何解释呢？”
“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是误会！”杨三慌忙狡辩，他实在不知他们竟能寻到千里之外的那位嬷嬷，他更是不知这小小县令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当真是误会？”严彧阴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这叫正在狡辩中的杨三更是慌乱了些许。
“单纯善良，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这样的一个女子竟在成婚多年之后与他人苟且，被夫君发现之后，竟是谋杀亲夫，杨管家，这样一个恶毒的女子，你竟还要维护吗？”
严彧的声音悠悠地，有一种死亡的味道，杨三不知怎地，突然鼻头一酸，“是我，是我！是我杀的钱吴，与我家娘子无关。”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今生】·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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