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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今生】·沉情 ...

  •   最后一句,他说得咬牙切齿,字里行间对他的婆娘恨之入骨。

      严彧也不言语,只是朝一旁的楚亦云使了个眼色,楚亦云得到了指示便退了下去,刑房内顿时只剩下三个人。

      严彧,萧霖和杨水金。

      萧霖坐在角落正记录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如今杨水金三缄其口,他也只好放下笔杆,顺势观察着杨水金的动静。

      凉风从地底下袭来,直接从他的脚底心吹至他的胸口,整的他一整个人都抖了抖,许是因为刑房的特殊,萧霖总觉得周围的血腥味比之前更重了几分。

      杨水金似是想明白了什么,如今也不害怕了,看到墙壁上的刑具时,他竟也生出了些许视死如归的情绪,很快楚亦云便将杨水金的夫人带来了。

      这位夫人一进刑房就仿佛是一条没了骨头的兔子,直接瘫软在了地上,惊恐在脸上一层一层堆积,这使得她的脸看起来煞白煞白,仿佛是只孤魂野鬼。

      等到她看到地上同样跪着的杨水金她的神识才反应过来,她连滚带爬地移动到杨水金的面前,那只瘫软的手直接揪住杨水金的衣襟,“当家的,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还让不让我孤儿寡母活命了?”

      杨水金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将杨夫人推到在地,“要不是你这臭婆娘恶人先告状,我又岂会被官爷抓过来?你如今还做出这么一副样子,到底是想要做给谁看?”

      接着他便在杨夫人错愕的情绪中转而冲严彧报告,“县尊老爷,都是我这个婆娘让我这么做的,杨府家大业大,自从杨老爷病倒之后,整个府都由管家一人管着,杨家中有好些营生和账目,府上里里外外的小事更是琐碎,管家自然也会力不从心,就是我这个婆娘说,我这个管采买的,若是平日里在里头抽些小油水,杨府必定不会发现,可谁想我前脚刚抽了油水,后脚她便将我诬告了!”

      杨水金指着他那位夫人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那花匠之间的龌龊事!那花匠虽然瘸,但长得比我好!你就冲着他长得比我好,每回都与他眉来眼去的,你以为我没瞧见?”

      杨水金这么一说,就连旁观的萧霖都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杨府的花匠他也见过,虽说确实有些瘸脚,但他的面貌算得上是俊朗,许是平日里做的一些泥活儿,惹得身上沾了些泥气儿,脸上也有些许胡子未曾刮干净,但正因如此,更显得他与众不同了些。

      再看看这杨水金,一双细小眼如同两颗绿豆镶嵌在脸上,一口牙若是咧开能占半张脸,若是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确实看着有些狰狞。

      不得不说,那花匠确实比他长得好,而且好很多。

      被他推在地上的夫人才从错愕中回转又听得自家夫郎这般对自己,更是忍不住哭了出来,“杨水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崽子,平日里老娘怎么对你的?今日你竟这般对我?我哪里同那花匠眉来眼去了?你还不是一样,拿了钱就去百花楼喝花酒,我何时背弃过你?既然今日你这般对我,好!那老娘就跟你拼了!”

      一言不合两人便在这阴森的刑房打了起来,本以为那位夫人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她狠起来竟是这般决绝,那只手随便往他脸上一爪便将杨水金整张脸抓出了花。

      萧霖觉得,刑房的血腥味更浓了。

      他看了一眼严彧,然而此时的他好像很是乐意看到这样的场景,若是他面前有一壶酒,萧霖觉得他此时此刻恐怕会唱起祝酒词。

      半晌过后,这夫妇二人便消停了,并非是他们自己消停的,而是一旁的楚亦云直接将杨水金拎到了一个刑具之下,妇人虽说口中骂骂咧咧,但看自己夫郎即将被用刑,心却瞬间软了下来,连连跪下求饶。

      严彧见他们相互撕咬够了,便转而进入话题。

      他瞥了一眼刑具之下的杨水金一眼,“去首饰铺子的钱,哪儿来的?”

      妇人一听首饰铺子,方才一下柔软下来的心又豁然硬了起来,她又想将利爪往他脸上招呼,“好你个狗崽子,你居然背着我偷偷去买首饰给外面的狐狸精?枉我方才还为你求情!”

      “不是!不是!那首饰!那首饰是给你买的!”被楚亦云驾着的杨水金根本反抗不了,于是他说这话时一直是趴着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千年的王八。

      妇人愣住了,杨水金此时倒是老实,直接招了,“前些日子我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锭银子,那银子有缺口,分量也不纯,上头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符文,我本想将这银子拿回家藏起来,但我无意间听闻有符文的银子是给死人用的,所以便要想个法子将它用了。”

      他顿了顿,“我本想将这银子融了,没想到那融银子的说,这东西他不收!好在我听人说这首饰铺子也可以融银子,我便去了趟,没想到掌柜的竟是没嫌弃,竟是将首饰卖给我了。”

      说完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慌忙补充道,“那银子真的是我捡的,回家的那个巷口捡的!我杨水金这辈子浑事儿做过不少,但从未抢过银子!我……”

      还未等他说完,楚亦云便松开了手,“谁?听谁说的?”

      这一回开口的是楚亦云,他的声音十分洪亮,听得杨水金的耳朵几乎有些耳鸣,他摇了摇脑袋,尽量使自己回过神,“我听府里有人说的。”

      严彧朝楚亦云挥挥手,杨水金便被带了下去。

      萧霖疑惑地歪着脑袋,“为何不问了?”

      “明显有人诱骗他做的此事以混淆视听,果然是他们的作风。”严彧冷冷一笑。“恐怕那银子便是他们相互通风的道具,而那符文便是让首饰铺子里的某人知道的信息。”

      “若是按照杨水金的说法,那银子应该还留在铺子里,不如咱们去铺子里去寻?”

      “不必了。”严彧摆了摆手。

      而此时刑房门口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相对一视,随即走进屋子向严彧行礼,“大人。”

      从这两人站在外头萧霖便已经认出来了,他们正是首饰铺子里的那对年轻夫妇,没想到,这对年轻夫妇竟是严彧的人。

      自从两人进门,严彧身上便有一股子似是而非的恼怒邪气,“回来了?”

      “大人,铺子里无异常。”那女子说。

      严彧一早便料到了,那杨水金用银子去通风报信,背后之人得信之后立刻转移,只是没想到的是,杨水金进铺子时他的人也在铺子里,那首饰铺子里的人竟是在他二人眼皮底下做手脚,当真是手段高明。

      “恩。”严彧冷哼一声,“去领罚吧。”

      “是。”

      萧霖收好笔墨,一时听到领罚二字竟有些不解,严彧作为县尊,身上有些煞气自然是常事,萧霖也习以为常,可方才他口中说领罚二字时,萧霖能感到他真的有些动怒了,这让他重新审视起了严彧。

      严彧扭过头来,正好撞上了萧霖审视的目光,他冲萧霖笑了笑,“你怪我罚他们?”

      萧霖无言,严彧解释道,“在我手下这么久了,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自是要罚的。”

      “你在生气。”萧霖道,“看来这光明教很是棘手,我常年在杨水村,双耳不闻窗外事,从不知有这样的教派。”

      面对严彧内敛的怒火,萧霖不知说什么好,是以他也只能实话实说,试图以此分散严彧的怒气。

      严彧轻叹一声,“太祖时期,光明教兴起,烧杀抢掠占山为王,后被太祖剿灭,本以为自那之后世间便没了光明教,没想到,后来那教派竟渐渐在民间流传出好些分支教派,教派教义与最开始的那一个有所不同,但教名都被称为光明教。”

      他用手捏了捏眉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温柔,“这些年来,我大大小小剿灭了不少光明教,可惜最后,我竟是连其总坛都没摸到。”

      一丝苦笑涌上心头,他的瞳孔中竟伴着些许的悲伤,“我是不是很无用?”

      萧霖很少看到严彧会露出这般神情,他走上前来,拍了拍严彧的肩头,“子君你方才也说了,那教派在民间流传出好些分支,岂能一下子就剿得完的?子君兄大才,非无用!”

      见萧霖这般宽慰自己,严彧脸上的悲伤渐渐转成了一丝笑意,他睁着那双深入沉墨的眼睛看着萧霖,“此话当真?”

      萧霖颔首,“自是真的。”

      严彧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可这光稍纵即逝,一下子便隐没在了这昏暗的刑房之中。

      “累死我了!累死我了!”严彧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刑房门口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正趴在门前大口喘息。

      “严子君,你这是在虐待我!”俞言口中的气还未喘匀便开始斥责严彧。

      霎时间,严彧眼中的温柔随着那得逞的光一下子散到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却是他一脸如冰的严肃,他几乎也咬牙切齿地走到俞言面前,居高临下,“怎么?你不乐意?”

      认识严彧这么多年,俞言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此时的严彧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狼,不能招惹!于是他整个人立刻怂了下来,“不是啊严子君,是你让我摸活人的,可没想到那活人居然在牢里,牢里又脏又臭的,我这刚买的新衣裳……”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严彧的怒意也越来越大,仿佛下一刻他便会化身成月光下的狼,直接将俞言这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吞噬殆尽,连渣都不剩。

      俞言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大步,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虚伪又殷勤的笑,“那位娘子我瞧了,脉象如珠走盘,是妥妥的滑脉!”

      “恩?”此时的严彧着实不想听他的废话。

      俞言立刻更正道,“是怀孕了,大约一月有余,还不明显!”

      严彧的目光瞬间暗淡了些许,当日楚亦云率着几位衙役将杨氏带回,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护住自己的小腹,他便猜到了,只是没想到她真的身怀有孕。

      “还有一点有些奇怪。”俞言故作高深地正了正身子,仿佛他便是平日里的叶渊,唯独缺一把扇子。

      严彧知道他又要作妖,便没打算给他机会,直接从他面前走过,爱说不说。

      俞言急了,慌忙追了上去,“每一位有喜的夫人脸上无不惊喜,但这位杨夫人似乎并不高兴,很是奇怪啊,难不成她不喜孩子?天底下可没有一位娘亲是不喜自己孩儿的啊!”

      严彧顿住脚,神色凝重,“还有吗?”

      俞言被他的气势唬住了,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于是他就只是张着嘴茫然地摇了摇头。

      严彧嗯了一声,便往外走去,萧霖跟在他身后,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俞言,不知道为什么,萧霖总觉得俞言接下来的日子很不好过。

      俞言看准时机抓住萧霖离去的肩膀,“他这是怎么了?”

      萧霖无奈地耸了耸肩,案子如此扑朔迷离,严彧一时想不通自是会发脾气,然而俞言好死不死就在此时撞上了他的虎口,严彧自然不会有好眼色给他。

      然而俞言却又是一副无辜的神情,萧霖也只好无奈了。

      自从那“夫妇”二人无功而返,严彧的神情便一直凝重着,原本以为此案进展到此为止,可没想到门房来报,说是知府到了。

      知府乃是各县的直接上官,严彧如今是泸县县令,上任之初按照所谓官场礼仪,他必须要给这位上官一些“孝敬”,只可惜严彧装疯卖傻装聋作哑了好些时日,终究没有将这“孝敬”送至知府府衙,是以这位元知府对严彧的态度并不算好。

      严彧也知道元知府此番前来定然是兴师问罪的,不过他倒是并不打算将这位知府放在眼里,于是他大大咧咧地在书房主座坐下,等着元知府上门。

      不过他这一番作为使得一旁的萧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本想退下,可严彧以师爷无人商量为由,硬是让他留了下来。

      元知府是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圆圆的脸,圆圆的身形,还挺着一个圆圆的肚子,他一进门萧霖脑海中便浮出了一个绯色浮圆子的影子。

      他被几人簇拥着进门,然而严彧并没有想要站起来迎接的意思,径自饮着杯中茶,间隙中还时不时向萧霖投来安抚的目光。

      元知府见他如此无礼,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怒斥,“好大的胆子!见到本官竟不施礼!”

      严彧仿佛这才发现元知府一般,起身随便给元知府作了一个揖,“失礼失礼,原来是元知府,不知元知府此番前来,是作何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今生】·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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