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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今生】·沉情 ...

  •   “严子君,我已经好些日子没吃过好东西了,你就当行行好,请我吃一顿又何妨?”俞言边抢着荷包口中边控诉着。

      俞言抢得面目狰狞,然而严彧却很是轻松,正当俞言打算使劲浑身力气奋力一搏时,严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将荷包从俞言手中抽了出来。

      手中没了拉扯之力,由于惯性作用,俞言竟是顺势往后倒了下去。

      倒地之时,书房内传出一阵闷响,这闷响声音之重,惹得萧霖都不忍心瞧,只能下意识地别过脸去。

      俞言被摔得差点疼哭,“严子君!你就这般对待兄弟的吗!软禁我不说,还不给我饭吃!还把我关进验尸房!那里是活人该待的地方吗?我是个大夫!我要摸活人!”

      面对俞言的控诉,严彧不为所动,他将荷包整了整,随后又塞进了萧霖手中,“走吧,咱们去一趟天香居。”

      “慢着!慢着慢着!”俞言慌忙拍拍屁股起身拦在严彧的面前,“我辛辛苦苦从验尸房里出来,你总得犒劳犒劳我吧?”

      严彧居高临下,眼中满是戏谑,“你若是说不出什么来,我又拿什么犒劳?”

      “有有有!”俞言如倒豆一般,哗啦啦地将腹中的话语全都吐了出来,“那两人中的毒,是同一种!”

      他又怕严彧听不懂,又解释了一番,“我闲来无事将他二人体内的毒比较了一番,都有含有朱砂,鸩毒,鹤顶红,还有一种甜花香。朱砂,鸩毒和鹤顶红都属烈性,然而加入这么一味甜花香,可缓解那三种毒的烈性,但其痛苦却是增加数倍。”

      如此说来,春喜姑娘和钱吴是在巨大的痛苦折磨中漫长死去的,这比之凌迟的痛苦大约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而且!我试了试那些鸠毒,在泸县很少见,是番邦的产物,而且普通人可买不起。”俞言边说着边将眼神紧紧盯着萧霖手中的荷包,就仿佛是饿死鬼还阳后看到的第一口食粮一般。

      萧霖又陷入了沉思,按照俞言的说法,那么杀害春喜姑娘和钱吴的人,恐怕是同一人,而且此人与杨氏恐怕明里暗里都有一些联系。

      严彧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将桌子上的一盘笋脯递给他,“吃完带你去摸活人。”

      俞言一听自己能摸活人了,立刻乖巧了许多,可当他接过笋脯时,严彧就仿佛化作了一阵风,回头拉起萧霖的手直接往衙门外跑。

      萧霖回过神来,边跑边问,“子君兄,我们这是跑什么?”

      直至他们从县衙后门跑出来之后,严彧这才放开手,“我前些日子看到东街角落里有一个面摊,咱们不如去那儿吃一顿?”

      萧霖也没反对,只很是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在这么多日的相处当中,他忽而发现眼前这位孩子见了便哭的鬼见愁竟会有如此一面。

      自从当了衙门里的差事之后,他便很少做梦了,许是因为平日里繁忙,又许是对案件十分上心的缘故,可偶尔他还会梦见很多事。

      在梦里他便是那位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挨打的陆景君,而严彧便是那个名叫谢珏的男子,萧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可他还是忍不住会想起那些事,久而久之这一切便化成一段愁丝,将他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正此时,一只稍带凉意的手抵住了他的额头,萧霖这才回过神,入眼的是严彧那张若有似无的笑脸,这让萧霖心中某处仿佛被一枚绣花针刺穿一般。

      “你可是不舒服?”严彧的视线抵向萧霖的伤口处,在俞言的精心照顾之下,他的伤口已经痊愈,只是有一些红痕还未曾全部褪却。

      萧霖不禁后退半步赶忙摇头,“不,只是想起了一些事,子君兄方才说了什么?”

      严彧失笑,“我说,那摊子上的阳春面很是有名,你要不要尝尝?”

      “好。”萧霖不假思索地说。

      等到了面摊萧霖才发现,原来严彧来吃面并不是突发奇想,而是这面摊的对面不远,有一家名叫明月楼的首饰铺子,这首饰铺子正是那日萧霖跟着杨氏回城时,她去的那家首饰铺子。

      “这是?”萧霖虽已坐下,但口中不禁问了出来。

      严彧给他端了一碗阳春面,并给他拿了一双筷箸,“饿了吧,先吃着,等吃完我再同你好好说说。”

      萧霖点点头,随即埋头吃了起来,这阳春面细滑嫩弹,比他自己做的那些面好吃多了,只吃了这么一口,他便觉得不虚此行。

      严彧见他吃得这般有劲儿,脸上不由得勾起了一丝笑意,“可还合口味?”

      萧霖点头,“恩!”

      严彧边吃着边看着萧霖这副大快朵颐的模样,不知怎地总有一股想要抚摸他脑袋的冲动,可惜他还未付诸行动,对方便已经吃好了。

      “你吃完了?”萧霖问。

      严彧慌忙将脸别过去,“恩,吃完了。”

      他以为他方才的偷看只是偷看,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眼中充满着的宠溺却是被萧霖捕捉到了,萧霖的感觉一向很灵敏,但看严彧如此窘迫的样子,他也只好作罢。

      兴许他只是将自己当做兄弟了呢。

      “这首饰铺离杨府很近,杨氏每日回府都会去首饰铺子逛一圈,你可还记得几个月之前,咱们从杨水村救出来的名叫小六的孩子吗?”

      他说的话很轻,但萧霖还是一字一句听得很仔细,他边点头边将视线往那首饰铺子瞟去。

      严彧见状,一手将他的脑袋掰正,“别盯着看,咱们如今在盯梢——当日我们救下孩子之后,便将那伙人全都抓获,只可惜抓到手才没多少工夫,他们便全都死于牢中,而且全都死于非命。”

      “有人杀人灭口?”萧霖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但严彧却否定了他的猜测。

      他的眸子凝重,呼吸之间还带着一股子低沉的恼怒,“他们口中有毒。”

      这么一说,萧霖便懂了,那些人在得知自己难以逃脱之后,都选择了早就为自己选好的路,这并非是一群拐卖孩子的普通罪犯,他们简直是一群亡命之徒!

      “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教派,你可知晓?”严彧又道,不过这回他说的话更加低沉,为了防止他听不见,严彧又靠近了几分,他的嘴几乎能接触到萧霖的耳廓。

      从耳廓处传来阵阵呼吸声,这惹得萧霖浑身有些发痒,但听到严彧话中的内容时,他又将那颗跳动的心强行安抚了下来。

      “什么教派?”他常年生活在几乎与世隔绝的杨水村,哪里知道江湖上出现的什么教派,他就连泸县都不常来!

      严彧轻声道,“那教派本在太祖改朝换代之初时便有了,那时可谓是一时风靡,后来太祖寻人将其剿灭了,可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它又崛起了——我之所以同你说这个教派,那是因为,我怀疑拐卖孩儿一事,是这个教派所为。”

      关于太祖改朝换代之初的那个教派,萧霖确实有所耳闻,那教派名曰光明教,教义是给百姓们带来光明,创教之人认为太祖夺取了前朝的天下,乃是前朝的罪人。

      换朝之处,百姓们人人自危,更是有人认为太祖皇帝将百姓们置于水深火热之中,是以这个教派应运而生,为的是拯救苍生。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百年过去了,这教派竟还在流传。

      “那毒里的一味甜花香,是光明教独有之物,所以我怀疑,光明教在泸县有一个据点。”严彧很认真地与萧霖谈论起这些事,然而萧霖的注意力却还是不忘往那首饰铺的方向看。

      几息之后,萧霖才问道,“那么杨府可能与这教派有关?”

      严彧微微摇头,关于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查出什么。

      而此时,一个男子鬼鬼祟祟地从那首饰铺子里走出来,他站在首饰铺子前特意往四周张望了一番,也不知他张望着什么,很快便匆匆往一处暗巷口子的方向而去。

      自那人一出来,萧霖便眉头紧锁,“那人我杨府见过。”

      严彧也不着急去追,而是丢了几个铜板在面铺的桌子上,随后起身,往一处巷口走去。

      “是那个方向。”萧霖紧追不舍,口中还不忘给严彧提醒。

      严彧只是径自往巷口走着,直到确保整个身子都隐没在巷子里之后,他才停下脚步。

      然而他这么一停,后背却好似被什么东西撞到一般,有些疼。

      他转过身,紧随其后的萧霖一个没站稳,竟是直接往他的怀里扑。

      霎时间,严彧双手竟不知放哪儿合适,然而早已在胸口蠢蠢欲动的心却仿佛滚沸了的热油,就算再重的锅盖也盖不住。

      “着实抱歉。”萧霖将将站稳身子,用手摸了摸他撞在严彧胸口的额头,有些红。

      严彧宠溺一笑,他轻轻摸了摸萧霖的额头,“下回小心些。”

      萧霖蹙眉,随后寻了一个巷子某处站定,“咱们何故要来此处?”

      “你看看。”严彧冲着巷口外头指了指。

      萧霖这才发现,从这个巷口望过去,可以直接看到首饰铺子的门口,而且比面摊看到的更加清楚,只是自从那人离开之后,首饰铺子里的人似乎并没有异常。

      “咱们不追吗?”萧霖问。

      严彧浅笑一声,“楚亦云已经过去了。”

      “那我们……”

      严彧道,“从此处看过去可看到首饰铺子里头的景象,那些人里,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有问题?”

      萧霖顺着巷口往首饰铺子里望,柜台上站着一个闲散的掌柜,他眯着眼睛,像是在算着什么。店里总共有五位客人,其中三位是小娘子,另外两位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一对夫妇。

      店里还有两位伙计,其中一位正殷勤地招待着那三位小娘子,而另外一位却是在一旁看着那对夫妇,时不时还帮他们将挑中的首饰拿到他们面前。

      这一切很是和谐,萧霖似乎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严彧拍了拍他的脑袋,浅笑如同藤蔓般爬上他的嘴角,使他笑得十分宠溺——在他看来确实如此,但在旁人看来,严彧的笑更像是人贩子得逞时发出的得意之笑。

      大约是因为严彧笑起来的状况很是凄惨,所以萧霖觉得他不笑时更好看。

      萧霖将严彧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移开,随后移开自己的眼神干咳了几声,“他们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只是……”

      “你看出来了?”

      萧霖指着那对男女,“他们应该不是夫妇,甚至连朋友都不算。”

      严彧挑眉,“哦?可他们看上去很是亲昵,而且有说有笑的,与寻常夫妇一般无二。”

      萧霖却摇摇头,“他们行为举止看上去确实很亲昵,但他们的眼中没有彼此,我想他们之间要么没有情意,要么情意很薄,但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故作恩爱相携出来逛首饰铺子……”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子君兄,他们莫不是就是那光明教的人?”

      严彧又是一抹笑意爬上了嘴角,他顺手抚了抚萧霖的脑袋,“不错,咱们走吧。”

      “去哪儿?”

      “回衙门。”

      “我们……”萧霖有些恋恋不舍地将视线粘在首饰铺子里,“我们不继续看吗?万一还有什么线索呢?”

      严彧却道,“这个时候,楚亦云应该将那人捉到衙门了,咱们先去会一会那人吧。”

      严彧这般坚决,萧霖也只好作罢。

      一回到衙门,严彧便直接去了刑房,刑房中阴暗潮湿,还伴随着阵阵浓厚的血腥味,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很适合审问一些内心防线不高的人。

      显然杨水金便是这么一个人。

      他自从被楚亦云逮到刑房之后便一直浑身如过筛一般跪在地上,汗水早已将他浸湿,他整个人看起来就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直到严彧进了刑房,杨水金才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于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竟是对着严彧哭了起来,他的哭声凄厉,仿佛严彧这位新上任的县尊下一刻就会要了他的命,“县尊老爷啊!我冤枉!我真的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府上的姑爷也不是我杀的!我这几日见都没见过他!我真的是冤枉的!”

      严彧的原意不过是想将他带进刑房吓唬吓唬他,没想到竟是将他吓得够呛,连方才喊出的话语中都带着慌张,舌头似乎没直过。

      “你是杨府的?”严彧问。

      杨水金慌忙点头,“是!小人是杨府的!小人是杨府的采买!小人真的没杀人啊!”

      严彧蹙眉,“你可知你为何会来这儿?”

      杨水金背后一凉,他也没想过自己为何会来这儿,可听严彧这么一提醒,他就如同一只无头的苍蝇,一下子慌了神,难道县尊大人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了吗?

      不应该啊!难道是自家那婆娘说的?怪不得这几日她突然同他发脾气,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杨水金一旦捋清楚思路之后,那份油然而生的害怕突然就退却了,连一旁看着的萧霖都不知他何处买回来的自信,突然直接理直气壮了起来,“小人招!县尊老爷!小人都招!可县尊老爷,小人有一个条件,在小人招之前,把小人的婆娘一块儿叫来!就算是死,小人也要那婆娘一同陪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今生】·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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