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前世】·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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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陆一睡得很熟，就连隔壁梁策那震耳欲聋的声音他都没听到，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云海之间，脚底轻浮如水雾，他下意识地用脚尖朝地上点了点，瞬间，一股凉意从脚底钻进了他的脊背。
他猛然惊醒，却发现自己真的在云海之间，温柔的风吹进了他的耳廓，使他一下子如梦初醒。
“谢……”
他还没出声，谢珏便腾出另外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陆一这才清楚眼下自己的情形。
谢珏的手正牢牢扶住他的腰，他正被谢珏带着行走在夜幕降临的黑暗之中。
终于谢珏在一处岸边停了下来，陆一这才觉得自己的魂又回到了身体里，夜光如幕，陆一看着眼前的人，久久开不了口。
他始终没想到，平日里那么能言善辩的他，如今竟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眼前的人，眼眸中似乎带着一股深渊般的吸引力，他对着他，最终才吐出了几个字，“谢兄，别来无恙。”
被陆一这么一说，原本紧绷着的脸突然噗嗤一声笑出了一个表情，可以说，这样的笑容陆一从来没见过，不知怎的，他竟是一下子被谢珏的绝世容颜所吸引，有一种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
可最终他还是成功止住了这股冲动，也只是微微附和地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须臾，谢珏才问道。
只因那日的事，二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陆一微微别过眼，本想说些什么，却闻到了一股子轻微的酒意。
“你喝酒了？”
“恩。”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谢珏。
陆一突然想起那日余郎君在露华楼的赌局，“也不知你的酒量到底如何。”
谢珏不知怎的，黑如深渊的眸子竟荡漾起了一丝悲伤的涟漪，那一轮一轮的涟漪最后又在谢珏的控制之下消失于无形。
“恩？你真的想知道？”谢珏挑起眉头，目光深邃得看着陆一，仿佛想要将他看进眼里一般。
谢珏的目光与往常的那个冷冰冰的他很是不同，陆一忽而有些心慌地将脸别过去，“我来，是想恭喜你的，还有我的画……”
话音刚落，谢珏某种的深邃突然变得尖锐，他眯了眯眼，嘴角却扬起一丝冷意，“你来谢府，只是想要回那幅画？”
陆一被他侵略性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他想笑着打圆场，可谁知道嘴角仿佛抽筋一般，根本笑不出来，“那个……那个我，主要是来恭喜你的，听闻你过些日子要成婚了。”
谢珏这才将逼近的身子止住，一阵冷哼随即从鼻腔传出，“我不会娶她的。”
“你二人不是相好吗？”不知怎的，陆一问出这话后，觉得舌根有些苦涩，他莫名觉得有些委屈，他从小到大，还从未觉得这般委屈过。
他咬了咬舌尖，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眼前的人是个男人，而且即将有妻室有家族，自己又是什么人？就算如同舅舅与王老头那般又如何？更可况，他与谢珏决计不会像舅舅和王老头那般。
绝对不会！
突然，一抹腥甜从他的嘴角涌出，这叫认真咬舌的他吓得一个激灵，恍惚的思绪也随着舌尖的痛感忽然全都回来了。
谢珏也发现了他嘴角的血迹，于是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怎么？你要咬舌自尽吗？”
这话成功地挑起了陆一的好胜心，如今他也豁出去了，四下无人，舌尖的腥甜告诉他，若是此时此刻不问清楚，那么以后便再也没有机会问了。
于是他忽而展开一个灿烂的笑颜，似是要用这笑容盖住他下定决心的眼神，“我有句话想问你，不知谢兄可敢答？”
谢珏挑眉，示意他问。
“那日在露华楼你我做的那些事，不知谢兄何时能给我个说法？”夜色之下，陆一的眸子中仿佛放了无数星辰，满天星光，竟将谢珏看得有些陶醉了。
“你想要我给你什么说法？”
陆一缓缓将他的手从他的下巴处拿下，定定得看着他，“实话跟你说了吧，自那日月色之下初见谢兄，吾便对谢兄一见倾心，而后总想着有朝一日能为你画上一副仕女图，发生许多事之后，图我也不画了，你我也……”
他顿了顿，“露华楼一事之后，我起初以为你对我有意，但后来你便不再学院出现，我便想着或许是药物作用，是以我也恼了多日，时至如今，心中迷惑一直未解，反正你也即将成婚，我也不再打算纠缠，只想问一句，你曾经对我可有过意？”
四下无人，岸边静得只有风吹柳叶那细微的沙沙声，不远处的画舫越走越远，那是谢珏成婚时所用的画舫，届时新娘通过水路来到岸边，再由谢珏在岸上接走，船上的下人们怕出错，便打算这几日来回多练习几遍。
毕竟这是陈郡谢氏嫡子的婚礼，绝对不能马虎。
谢珏的眼中仿佛蒙上了雾，听人说只要喝了酒，醉着的时候，一切都会过去，是以自从娘亲死去之后，他便一直偷偷喝酒，可不知怎么得，他越来越觉得，自己不会醉了。
又或许他从来没醉过，因为有些事，等醒来之后还在！根本不会过去！
谢珏的反应让陆一那吊在嗓子眼的心突然坠落到了谷底深渊，滚过油锅钉海之后，奄奄一息地在湖底等待着死亡。
或许，他真的只是醉了，将自己当做陪他一时玩乐的姑娘罢了。须臾，陆一打算开口转移方才的话题，可他刚想开口，下巴却被眼前此人牢牢箍住，谢珏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游移。
从额间到眼角，从眉梢到鼻尖，最后移到嘴角那一抹红，谢珏离陆一的距离很近，近到陆一能从谢珏身上感到一股兽类的侵略意味，这是一种危险的气息！就像每回他要揍自己一样。
“谢……”
名只刚说出一姓，陆一便觉得自己的唇被一股强大而又柔软给封住了，舌尖的那股腥甜不知何时被搅合得已经充满了他口腔各个角落，就仿佛陆一此时此刻的天一样的混乱。
这个吻很长，长到陆一险些忘记自己的呼吸，好在开远了的画舫慢慢驶回，二人听到有嘈杂声，这才停止。
谢珏极其厌恶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画舫，随即直接将陆一细腰一揽，双足点地之后，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陆一本以为谢珏会带他回谢府，岂料想他居然直接将他带到了一处秦楼楚馆，那位嬷嬷倒是个上道之人，谢家郎君这般有名之人她也只当不认识，收了谢珏的银两之后，她更是缺了眼睛聋了耳朵哑了喉，一问三不知。
谢珏带着陆一由一个小娘子领着一路往雅间而去，刚开始还是斯斯文文的，可当那小娘子走后，谢珏便死死关上了门。
借着暖黄色的灯光，谢珏本想做方才还未做完的事，可看到陆一唇角的血迹，他又有些心软了，谢珏轻叹一声，撩起自己的袖子便要给陆一擦擦。
陆一以为谢珏又要做什么，慌忙躲开，可他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比得上一个长在马背上的郎君？结果是谢珏一把将他抓住，然而轻轻地给他擦干净。
“你……”
“别动！”谢珏止住了他的话头。
陆一只好作罢。
摇曳的灯光之下，二人的影子投射在地上，从某个角度看着，正好交织在了一起，如胶似漆。
“她是我兄长的未婚妻。”须臾，谢珏开口道。
谢珏的声音低沉又温柔，他这般娓娓道来竟是叫陆一听得有些入迷。
“兄长乃是父亲妾室所生，那妾室本是父亲从乡下来投亲的表妹，后来也不知怎么地哄得父亲想要娶她做正室夫人，可谢氏的婚事从来门当户对，是以父亲便娶了我母亲。我那兄长因是长子，父亲自小宠爱有加，几乎是寄予厚望，甚至给他选了一门好亲事。”
谢珏将染血的衣袖折了起来，再从几子上的茶壶中倒了杯茶水递给陆一，“然而我那兄长见过卢娘子之后，便觉得她长得过于寡淡，于是想要拒绝这门亲事，谁知却遭到了父亲的拒绝。那是父亲此生头一回拒绝兄长。”
“兄长不比旁人家得宠爱的孩子那般，什么都不会，这一点，兄长还是争气的，他见婚事一事他无从作罢，便独身一人去了边关，后来还打了几场胜仗。”
谢珏有些讽刺地笑了笑，“再后来，兄长便在边关寻了一门亲事，听闻那位嫂夫人娘家势力很强大，而且还生了个儿子，根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为了消了卢家怒气，父亲不得已将兄长逐出了族谱，这联姻一事便落到了我这个嫡子身上。”
怪不得陆一觉得卢娘子与谢珏比旁人更相熟些，原来不是相好，而是未来嫂夫人。一时之间，陆一的心跳得十分厉害，就仿佛装了好些兔子。
“那你……”
陆一还没说完，又被谢珏掐了回去，“我也曾犹豫不决。”
他的声音愈发温柔了，“我曾去红袖馆寻了位姑娘，可谁知我根本……，还恰巧买到了一张仕女图。”
这话一出，陆一竟是噗嗤笑出了声，“唉呀，若是当初我留下，定能看出好戏，美色当前，也不知堂堂谢家二郎会是哪种糗样！悔不当初啊，悔不当……”
当感受到谢珏那如同兽类的神情时，陆一这才惊觉自己的不小心，他险些又露出嘴贱的本性，要知道，祸从口出，特别在谢珏面前。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谢珏的力气着实很大，他一把将其丢到了床榻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几乎咬牙切齿，“你既然想看，不如亲自试试？”
谢珏话音刚落，陆一便将紧绷的神经收回，还露出了一个痞痞的笑，“我和谢二郎可不同，美色当前，我可会把持不住。”
暖色的芙蓉帐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门外一位小娘子领着两位姑娘前来侍候酒菜，可谁知怎样都推不了门，这让几位姑娘感到有些奇怪。
“兰儿，你莫不是又带错了路？”一位姑娘神色凝重，若非手上还端着壶酒，恐怕下一番动作便是要打过去了。
被叫兰儿的那位小娘子一脸茫然地抬眼看了看雅间上的字样，“没错啊，我亲眼看见两位郎君进门的，嬷嬷说来的是两位贵客，不许咱们怠慢的。”
另外一个姑娘顺势看了一眼雅间的字样又看了看兰儿，半晌摇了摇头，“兰儿，你说说你都带错多少回路了？你若是再不懂事，嬷嬷可就让你去浣洗房了！”
兰儿被这位姑娘说得眼圈红红的，突然雅间里传来了一阵东西落地的声音，一个似女子的尖叫声传了出来，这动静更是使兰儿羞了一脸。
那两位姑娘自是知晓这声音到底是什么，其中一人狠狠剜了兰儿一眼之后，便愤然转身离去。
翌日一早，陆一又从浑身酸痛中醒来，昨夜一直萦绕在雅间周围的喧闹声已经没了，许是清晨，这雅间里安静地只能听到陆一自己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来摸了摸他旁边，预想中温热的身子竟不在，这使得他浑身一个激灵惊坐而起，可当他四处探望之时，却见屋子里多了一个身影。
确切地说，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这位姑娘，你莫不是走错……”陆一脱口而问，可一句还未说完，那位“姑娘”便应声转过脸来。
细长的剑眉之下，一双深邃的眼眸犹如浩瀚的星海，琼鼻挺俏之下一抹嫣红的唇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在肌肤白皙的衬托之下，谢珏的笑就宛如一朵娇艳欲滴的芍药。
微风乍起，一抹红裙摇曳如浮动之媚，许是幻觉，一股浓烈的香从裙角蔓延至整个雅间。
仿佛是成了精，差点便勾走了陆一的灵魂。
美！当真是美！
“可带了笔墨？”谢珏问。
然而陆一却看呆了，丝毫未曾理会谢珏所问。
谢珏微微蹙眉，本想再问一遍，可这时陆一仿佛将魂寻回来一般，强撑着酸痛的身子走到他的面前，“谢兄，你可知美色当前，我一向把持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前世】·红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