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前世】·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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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谢珏就仿佛消失了一般，陆一足足在学院中等了三日，都未曾寻到他的踪迹，这叫他觉得很是奇怪，难不成谢珏害羞起来，竟是这么多日不愿见人的吗？
那位余郎君酒醒之后便一直缠着陆一继续赌他那无聊的赌局，陆一实在没辙，正因近日心情不佳便直接称病了，为了逼真，他还特地寻了梁策去了卢娘子的医房，想着能央求卢娘子给他随便包扎一下，也能蒙混过去。
可一想到那日与谢珏的事，又想起卢娘子，陆一的双脚便又如灌了铅一般，定在了原地。
“陆兄，怎么不走了？”前头走着的梁策发现陆一掉队了，便也停下脚步相问。
陆一沉默了半晌，想着心中总憋着一股气实在难受，便脱口而问，“梁兄，你可有喜欢的人？”
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梁策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了半天，那张脸竟仿佛红透了的果子，“应该有的吧。”
“那如果，你喜欢的那人有自己喜欢的人，何如？”陆一又问。
梁策原以为陆一会问他喜欢谁，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而且显然他也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是以竟是愣在了原地。
陆一轻叹一声，这梁策平日里胆小惯了，哪里会想这样的问题，是他唐突了。于是他转过身，打算回宿舍。
“景君，你不去医房了吗？”梁策紧跟其后。
陆一摇头，谢珏和卢娘子才是最合适的，而他不过只是个意外罢了。
回到宿舍，陆一便开始在属于谢珏的位置翻箱倒柜，他记得他画过一副谢珏的仕女图，那副被谢珏收走的那副，他想着若是以后真的不能如愿，那留着这副仕女图做一个念想也好。
陆一自嘲一声，以后哪里可能如愿？他是什么人？谢珏又是什么人？如愿简直是个笑话吧。
可最终仕女图没翻到，却是被他翻到了一壶酒，那壶那日还没来得及喝完的酒，那日他让小全下山买了两壶酒，他只喝了一口便醉晕过去了，也不知剩下的去了哪儿，没想到竟是被谢珏收了。
陆一看着几子上的酒，窗外天色将晚，月色被众星越拱越高，微凉的月色如淡薄的银霜，一层一层地爬进窗户，又慢慢地爬进了几子上的酒里。
他砰得一声打开了酒，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宿舍中弥漫开来，酒香中带着浓浓的醉意，仿佛每一口呼吸之间，都能将人拖进沉重的醉海之中。
陆一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春夏之交，夜晚本是凉爽的，竟没想到还是这么凉，陆一将酒壶放在鼻尖闻了闻，也不知怎地，一时兴起，竟是拿起几子上的笔蘸了墨，抽了一张纸笺写了几行字。
“路遥莫规劝，青衣陌上君。木上新绿宿，珏石砂清之。”
写完搁下笔，陆一自顾自一笑，他也不知自己笑什么，笑自己无能，笑自己无知，还是笑自己懦弱。
他一向是个既贪恋美色又潇洒之人，可这一切放在谢珏身上，却是什么都用不起来，他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不对。
不！
那晚谢珏分明就是被陷害的，这么说来，这一切都是陆一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陆一低头看着几子上的墨笺，轻叹了一口气，或许这一切就是他的一厢情愿吧。
他猛然拿起酒，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入肠的酒如同洪水，一下子冲撒了他积满心头的愁绪，还带来了一丝轻快感。
果然古人说，喝酒解千愁！古人诚不欺我啊！
可惜这一大口下去之后，凶猛的睡意跟着洪水般的酒意直接往他的脑袋里冲，使得他眼前的所有景象都仿佛天旋地转。
陆一很恨自己不争气，本想再给自己来一口，以此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杯倒，奈何事与愿违，他竟连拿起酒壶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须臾，他便整个人栽倒在了几子上，不省人事。
月光柔和地在他绯红的侧脸上剐蹭着，就如同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着一般，陆一动了动，口中也不知呢喃着什么。
一个身影就在此时慢慢走进宿舍，温柔的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穿上了一层玉白色的纱，乍一眼看去仿佛是穿了一件无缝天衣，格外好看。
来者走到陆一面前，将酒收了起来，随后伸出他那如同竹节般分明的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把，温热却又带着几分娇羞。
来者轻叹一声，随即一把将陆一打横抱了起来，陆一的身量虽说与自己差不多，但身子骨实在清瘦，是以他也没有费很大的力气。
陆一躺在他怀中，口中还在呢喃着什么，由于太小声了，他也没有听到半分。
“不要走……”陆一一把箍住他的脖子，月光之下，他竟看到一滴晶莹从陆一的眼角落下，谢珏伸手温柔地将那滴晶莹抹去，进门时紧蹙的眉头也突然舒缓了些许。
几日前，他突然被谢游叫了过去，谢珏以为是因为这次围猎他没有表现好，谢游会因此惩罚他，可没想到的是，谢游竟直接同他说，谢瑜瞒着谢家在外已经娶了妻室还生了儿子。
谢家族老发现十分愤怒，谢瑜的那位妻室娘家也是个人物，根本和离不了，是以他们为了安抚卢家，便直接将谢瑜从谢家族谱上移除。
他没想到兄长会做这种事，可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谢游说，谢家与卢家的姻缘是皇帝钦点，皇帝当时只说嫁入谢家并未曾言明到底嫁给谁，如今谢瑜被逐出族谱，卢娘子和谢瑜的婚事只好作罢，那么谢家最有资格娶卢娘子的，也只有谢珏一人。
虽说卢娘子比谢珏还大四岁，但卢家与皇帝还有一层关系，若是谢珏娶了卢娘子，那么谢家的地位也会因此节节攀升。
就算堪比琅琊王氏也不是不可能！
谢珏温柔地看了看床榻上的人，与之相遇的画面一点一点地在脑中呈现，谢珏很清楚地记得，他头一回毫无负担的笑，就是因为此人。
可这一切终究会结束。
月色如幕，披在眼前人的脸上，谢珏还是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脸颊，醉酒通红的脸，看上去是那么可口，那张嘴忽开忽合，他倏然想起那晚的味道。
甜甜的，涩涩的，说不清道不明，但总有一种满足的感觉。
思及此谢珏不由自主地弯下腰，在陆一的那张嘴上轻轻印了一下。
翌日一早，陆一因为迟到又被罚了，他头昏脑胀，林先生上的课他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余郎君继续缠着他要再赌一次，他无奈只好以喝酒伤身且书院不许喝酒为由拒绝这位纨绔二世祖。
自从围猎之后，受伤严重的王勇早就回家休息了，怕是要好一段时间见不着他了，王勇可是书院闹事二世祖的一号人物，如今这一号人物不在，这位二号猴子自然要称大王了。
还好余郎君是吃硬不吃软，陆一这软硬一吓唬，他也没再敢来烦他。
下了学，陆一左思右想都觉得很是奇怪，昨夜他明明喝了酒，可他放在几子上的酒壶怎么不见了？他还特地翻看了一番当初他翻出酒的暗格，里面空空如也。
还有一件很匪夷所思之事，几子上除了酒壶，就连他昨夜一时兴起写的墨笺也不见了，酒壶不见了好说，可那墨笺……
梁策见他一整日魂不守舍，便来寻他，问他何故，陆一支着脑袋，也不知该说不该说，酒壶和墨笺，都不能说啊……
“对了，忘了同你说件事。”梁策似是忽而想起什么来，“今日我见到谢郎君了。”
一听到事关谢珏，陆一那被他抛去九霄云外的魂霎时间全都回来了，他那双眼直勾勾的，“你在哪儿看到的？”
“我只看到他的背影，似是从刚从山长那儿出来，随即下山去了，我本想试图叫他，可他走得很急……”梁策还未说完，陆一仿佛一阵风般从他身旁略过。
梁策看着他的背影无奈自语，“景君，我还未说完呢。”
谢珏是骑马来的学院，走自然也是骑马的，就算陆一脚力再快，也根本追不上！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陆一很是失落地回到了宿舍，梁策一直在屋子里等他。
陆一有些魂不守舍得瘫坐在了方才的那个位置，“他走了。”
“恩。”梁策点点头，顺便给他倒了杯茶。
“他要成亲了。”陆一又道。
梁策还是嗯了一声，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你说什么？何人成亲？”
“林夫子说，两个月后，他要与卢娘子成婚了。”陆一眼神有些空洞，心也有些空。
如今的他就仿佛掉进了一个永无止尽的深渊，寒冷的风在他的耳边呼啸，他觉得冷却又充耳不闻。
终究还是自己一厢情愿啊！
他有那么一刻还觉得，昨晚谢珏回来过，酒是谢珏收的，墨笺也是谢珏收的，可如今想来，他都要成婚了，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些事，定然是他自己昨夜喝醉时干的！
“景君，你怎么了？”从陆一回来时，梁策就觉得他整个人怪怪的，“男大当婚，谢兄成婚，咱们理应替他高兴才是，你怎地愁眉不展的？”
“高兴……是啊，我该高兴的。”陆一喃喃自语，更确切地说他此时此刻也根本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高兴？他为何高兴？他又如何高兴？
“梁兄，两个月后适逢端午假期，你有何打算？”
端午佳节，学院为了纪念屈大夫特地放五日假，那些家近些的学子，正好可趁着假期回家探亲，梁策的家离山左有一段距离，五日来回肯定不行，陆一自然也不想回去。
梁策摇头，“还没想好。”
“既然谢兄成婚了，咱们这些做同窗的，哪里有不相贺的道理？”
梁策歪着头，细细打量着陆一，此时的陆一完全没有方才魂不守舍的模样，正因如此，他更不知他想做什么。
“景君，你这是想要？”
陆一拍了拍梁策的肩，“你不是说，男大当婚，要替他高兴的吗？咱们就去高兴高兴，好歹同屋一场。”
“好！”懵懂的梁策一口答应了下来，虽然他至今还不知陆一到底要做什么。
陆一至今还觉得，那晚露华楼里，谢珏将他拉走，是有话同他说的，可谁想酒中有药，他也只好将想说的话搁置了，可到底是什么话呢？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疑问在学院里安安稳稳待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以来，他的考评成绩一直稳居第十位，不上不下，比以往的一会儿五十几一会儿二十几一会儿十几好多了，就连难得夸人的徐夫子都觉得，陆一孺子可教也。
端午佳节，一众学子离家近的纷纷归家探亲，离家远的则是各自三五成群留在了山左。
一大早陆一与梁策便已经收拾妥当下山了，谢家离山左不远，坐马车大约半日便可到达，可这一路上，陆一却一直忐忑不安。
到底要不要见他？
谢游听闻陆一上门，高兴得请了人将他安排在谢府的雅间，谢府比陆一想象地还要大，亭台楼阁样样精致无双，许是喜事将近，府中上下皆是忙碌非常，满眼望去，皆是喜绸红烛，样样透着一股喜气。
下人们听闻是自家阿郎的同窗，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不可置信的笑容，陆一就在他们这样的注视之下，在雅间住下了。
“二位郎君暂且在此处住下，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同婢子说，二郎今日去了钱福山道观祈福，要晚些才回来，二位郎君若是无聊，可在园中走走。”以为嬷嬷言辞中带着些许的笑意，一番话也是一丝不苟。
陆一向她致了谢，因府中忙碌，嬷嬷也没有久留，直接下去了。梁策透过窗户看向外头宜人的景色，感叹道，“果真是陈郡谢氏，就连普通的雅间都如此的别致。”
展眼而望，谢府如同这样的雅间大约有十几二十间，每一间雅间外头都有一个小小的院子，每一个小院子里都有各自独特的风景，相比之下，梁策忽而觉得梁家的那个府邸，简直就是陋室。
陆一面对着满院子的景致发呆，他此时此刻心中矛盾的很，过几日便是谢珏成婚的日子，他到底该不该出现？
自那日之后，他已经有两个多月没见谢珏了，更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如今谢珏要成婚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陆一也不想知晓了，两个月前他只是下意识的想要见谢珏一面，想将他们之间的事说清楚。
可如今，他突然改变主意了，说清楚了又有何意义？他都已经要成婚了，既然来都来了，不如将当初的那副仕女图要回来吧，反正谢珏留着也无甚意义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前世】·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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