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今生】·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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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霖咬牙，看来眼前此人真的要置他于死地了，若是他不反抗，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这巷子，这是街角巷里的一个死巷子，里面漆黑，还冒着些苔藓的气味。
这样的环境根本逃不了！
于是他狠下心，抽出一只挡住匕首的手，紧握拳头，看准时机狠狠地在那人肚子上锤了过去，虽然他知道他那点力气没什么效用，但若是那人为此迟疑几分，他也还有逃生的机会。
可惜，这么一拳下去，那人竟然一动不动，甚至连吭声都没有。
萧霖顿感有一股冷意从他的脚底蔓延至全身，随后转换成冷汗从他的背脊上流下，难道他今日真的要交代在此处了吗？
突然死巷子里一阵冷风席卷而过，有那么一刹那，萧霖觉得是阴间的鬼差来抓他了，可只是几息，他便感觉身子一轻，待他反应过来时，那蒙面人竟是与人打斗了起来。
巷子里昏暗，再加上萧霖放在神经紧绷，如今放松下来后，眼冒金星，根本看不清。
许久打斗声停了之后，萧霖才听清来者是谁。
“茂之，你没事吧？”严彧想要将他拦腰抱起，可却被萧霖死死按下。
萧霖抓住严彧的衣袖，“我跟踪杨氏，也不知为何此人便冒出来了，子君兄，你觉得此人与杨氏可有关联？”
严彧的言语中却是带着愤怒，“先回衙门，今日之事，过后再寻你算账。”
于是他不顾萧霖的反对，径直将他拦腰抱起，扔上马背，往衙门而去。
好在衙门里有一个精通医术的俞言，只是两人路过俞言时，他正拉着厨房的柳娘子看那所谓的病，可他没说几句话便被一股腥风吸引，就仿佛是追着蜂蜜的大狗熊一般，直接抛下柳娘子粘了过去。
严彧刚将萧霖放在椅子上，俞言便一脸兴奋得已经赶到了，他紧紧握住萧霖的脉搏，激动地说，“萧先生啊萧先生，没想到你当真能舍身为俞某，你真的是俞某的好兄弟啊！放心吧萧先生，俞某定当尽我所能好好给你医治，保证你留不下半点疤痕！只是……”
“只是什么？”严彧的声音从他的脑袋上传来。
俞言摸摸下巴，看着萧霖衣襟前的一片惹人眼的血污，“这血流的有点多啊……”
严彧直接拎起他的衣襟，“俞言，你若是治不好他，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这句话有点太狠了，这使得一向嬉皮笑脸的俞言突然愣住了，这萧霖对他竟是这般重要？
只半息的震惊，俞言突然发现什么一般，惊叫一声，“你你你！你赶快给我坐下！”
严彧顿感他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坐了下来。
俞言慌忙从桌子上的一些瓶瓶罐罐中挑出几个，迅速打开洒在了严彧的胸前，“我说萧先生胸口无伤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原来这些血是你的！你给我老实点，不准动，萧先生的伤我自有分寸。”
他切断了严彧想要说的话头，严彧也不好再说什么，再加上俞言的药中有些许的麻沸散，只是半刻钟，严彧便在俞言的“精心照料”之下昏昏欲睡。
俞言看着严彧的睡颜，得意地拍拍手，“没想到你这惊世大魔王也会败在我大医神的手里，回头我定要将这一幕载入我俞大医神的史册里！”
萧霖醒来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一旁的狄旭正努力地拧干水盆中的白叠布，继续给他擦拭着身子，他见到萧霖的双眼睁开，大喜过望，竟是一不留神将手中的白叠布再一次丢到了水盆里。
“先生，您终于醒了！”狄旭是个坚强的孩子，可不知怎的在暖黄色的烛光之下，萧霖却见看到他眼中竟闪过些许晶莹。
萧霖伸出手来搭在他的小脸上，“你哭了？”
狄旭摇头，“阿娘说，我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哭，就算有眼泪流下来，那也是被风迷了眼睛。”
狄旭很少说这样天真的话，想来他是真的害怕了，若是萧霖真的因此撒手人寰，他就仿佛是一只无主的孤魂，这辈子怕是只有在漆黑的角落里度过了。
底层之人就是这样，若是没有人拉一拉，他们很快便会被泥污吞噬，到最后，身不由己。
萧霖摸了摸他的头，问：“严县尊呢？”他晕倒之前有同严彧说过杨氏之事，但当时说得不甚详细，如今他醒了必定是要第一时间去同他汇报的，毕竟案子不等人。
可狄旭却是又抽泣了一下，“县尊受伤晕倒了，如今正在主院里休息呢。”
“什么？”萧霖猛地坐起身来，明明严彧送他上马之时还是好好的，怎地受伤了？“你可知他怎么受伤的？”
他边问边起身从一旁的屏风上拉下一件外套披上。
狄旭慌忙上前扶他，“我也不知，只听闻县尊回衙门之后便晕倒了，俞先生派人将先生和县尊送了回来，我便一直待在院中与霍先生一同照顾先生，主院那边我……”
说话间，萧霖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人，却见霍山身上披着一件披风蜷缩在角落里，从他强劲有力的均匀呼吸声可以判断出，他睡得真的很香。
“扶我去瞧瞧他。”严彧的主院并不远，可萧霖如今刚醒又未曾进食虚弱得很，只能靠狄旭的搀扶才能行走。
谁想他艰难地从屋子里出来，却碰上了一个人，那人并非旁人，正是满脸严肃的叶渊，叶渊见萧霖醒了本能地一愣，随即将折扇插在腰带上顺势要扶，可手刚至半空他忽而又想起什么，便转而作揖，“萧先生，别来无恙。”
叶渊这突如其来的问候差点叫萧霖以为他吃错了药，他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丝浅笑，“叶先生怎会来我这儿？”
叶渊无奈地耸了耸肩，“寻人——他醒了，你去看看他吧。”
萧霖屋子里只有霍山，他本能觉得叶渊与霍山之间有什么，可他刚想要问出口便被叶渊的后半句给拉走了全部注意力。
“多谢。”萧霖点点头，越过叶渊往主院而去。
严彧的主院有些乱糟糟的，看上去似是被什么人洗劫了一番，正当他还在怀疑什么人如此胆大敢在县尊府邸洗劫时，角落里的俞言突然窜了出来。
他很是兴奋地一手拿着煎药用的蒲扇，另一手拿了一个铜板，“哈哈，终于被我找到了！这严子君简直穷得很，竟是搜不到半分……”
他还没说完，便见萧霖正好奇地看着他，俞言尴尬地咳了几声，随即用蒲扇扇了扇以缓解此时此刻地尴尬，“萧先生来了啊，严子君已经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随后他直接走到狄旭身旁弯下腰，那双狐狸眼中竟是带着谄媚的笑意，“小旭儿，我有件事要你帮忙，可否？”
俞言这神情加上这动作，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出身医家的郎君，更像是一只诱骗少年郎的老狐狸，狄旭退后几步，吞了吞口水，“俞先生想要做什么？”
俞言抬头看向萧霖，“萧先生，我借你家小旭儿用用你不会反对的吧？”
俞言此人虽说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大抵也不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于是他也只好嘱咐了狄旭几句，便独自一人往严彧的卧室而去。
萧霖刚走，俞言那双谄媚的狐狸眼更甚，他拉住狄旭，“小旭儿，我问你严子君的院子一般是谁来打扫的？”
狄旭愣了愣，半晌吐出一个字，“我。”
“那他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俞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都藏在何处？”
狄旭还没回味出俞言话中所言，便直接被他带走，“罢了罢了，咱们边找边说。要是等严子君那只老狐狸反应过来，那我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然而，屋里的那只装睡的老狐狸对俞言的所作所为几乎尽收眼底，他冷哼一声，这俞言的胆子可谓是越来越大了，若不是他提早将自己的银两藏好，怕是他早就寻到银两到处花天酒地彻夜不归。
这种日子与他在京都的纨绔生活又有何区别？他答应了俞世叔好好管束他，也不能叫他再闯出祸端出来才是。
严彧正闭目养神地思考着，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他的额头，使得他浑身一震，他迅速握住那只手，双目睁开，萧霖那张苍白的脸正在眼前。
“我吵醒你了？”萧霖有些抱歉地说。
严彧却道，“无妨，俞言那小子在院子里大吵大闹，不醒也得醒了——你感觉如何？是否需要将俞言叫回来？”
“子君兄，这话该是我问你。”萧霖抽回手，想要看看严彧到底伤在哪儿了。
严彧噗嗤一笑，没想到他的这一点伤，竟是叫眼前之人如此关心，也不算是白伤了。
“你笑什么？”
严彧却道，“明知自己不会武，却还要犯险，萧先生是我见过的文书中胆子最大的。”
萧霖自是听出了严彧言中的调侃之意，“明知自己会武，竟还要让自己受伤，严县尊也是萧某见过胆子最大的县尊。”
两人相视一笑，就仿佛是许久未见却又一起共同患难劫后余生的老友，言语之间一来一回，总有一丝亲切感。
“哎哟。”也不知是严彧笑地太过用力还是怎么的，他突然蹙眉低叫了一声。
萧霖慌忙凝神，“怎么了？可是扯到伤口了？我去将俞先生叫回来。”
“慢着。”严彧拉住萧霖那只冷冰冰的手，“无妨，只是小伤。”
萧霖蹙眉，似是不信。
严彧便缓缓起身，被褥被他拉下半分，露出一件洁白的里衣，严彧伸手慢慢扯下里衣的衣襟，被俞言裹得十分严实的胸口曝露在了萧霖眼前。
伤口在心口偏下一些的位置，然而萧霖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他心口偏上的一个刺青，那刺青看上去像是一个罗盘。
严彧也注意到了萧霖的目光，他坦然一笑，“这是罗盘。”
“你为何要刺一个罗盘？”萧霖问。
严彧柔声道，“我在很久以前丢了一个人，人海茫茫无处可寻，听人说罗盘乃是行路之人用于寻路的，我便将其刺于胸前。”
他忽而想起了俞言所说的话，严彧竟是为了寻找那位姑娘，在心口处刺下了一个罗盘，想来那位姑娘对他而言，是刻入肺腑的重要吧。
萧霖尽量避开那罗盘，指着严彧的伤口，“当时那人见我时还算是客气，只想拿了银两便罢，可当他看到我腰间的玉牌之时，他便起了杀心，我猜想那凶手对衙门之人有所嫉恨。”
严彧顺着他的话笑了起来，“茂之莫不是糊涂了，穷凶极恶之人对衙门自是忌惮的。”
“可他为何要跟着杨氏？”
严彧凝神，“何以见得？”
“檀香味，我在那凶手身上闻到了一股极为新鲜的檀香味，仿佛是刚沾惹上去的，我询问过，这种檀香乃是泸县百姓专门拜神所用，里头有一味紫檀花叶，这紫檀花叶有一种特性，若是身上长时间沾染它的味道，其味会变得有些闷甜，可刚点燃之时却没有这种闷甜味。”
他顿了顿，“我去了一趟土地庙，恰好偶遇刚上完香的杨娘子，她匆匆离开，身上自也带了些檀香味，我一路回来，又遇上了那位身上有新鲜檀香味的凶手，那人若非一路跟着杨氏，我倒是想不出别的理由了。”
“你跟着杨氏到了街角巷他便出现了？”严彧挑眉。
萧霖点头，“正是。那人刚开始时还没想动手。”
严彧神色冷峻，通过前几日的观察分析，钱吴的嫌疑的确很大，他派了几人暗中看着钱吴，然而他自己则是暗中观察着百花楼里的一举一动，唯独杨氏这里，派的都是些新来的快手，他们没有经验，全都被那人撂倒了。
若不是他后来及时赶到，萧霖的处境怕是不妙。
这潭浑水是他将其拉下水的，若是萧霖因此丧命，那他怕是会后悔一辈子。
于是他思考再三，拉过萧霖的手，再次强调，“这几日衙门那边就莫要去了，缉拿凶手这事不是你一个小小文书该做的，有我和楚亦云他们，可明白了？”
严彧的话犹如一块块石头砸进了萧霖的心湖，沉重地砸了好几个窟窿，萧霖也知此事是他做过了，可他不知怎的，很想为严彧分忧。
严彧看出了他的犹豫，便将方才的严肃之意收了起来，温声道，“你若真的想帮我，便在家中好好休整，文书一职很是繁琐，等你修养好了，可是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呢。”
他话音刚落，萧霖便觉得门前一黑，一脸煞气的楚亦云站在门口，似是欲言又止。
严彧眼中的柔光迅速退了下去，他又恢复了作为县尊的威严，“何事？”
楚亦云答：“大人，钱吴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今生】·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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