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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今生】·受伤 ...

  •   “什么?”这世间有大多事,从来不在自己预料的轨迹里行驶,只是严彧没想到的是,如今最大的嫌疑人钱吴,竟也死了。

      “怎么死的?”严彧边起身穿衣边问。

      其实凶手也不过在他身上扎破了点皮,若是没发生钱吴之事,他还想多躺一会儿。在麻沸散的作用之下,萧霖兴许还能照顾他一时半会儿,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能躺着了。

      楚亦云低着头,继续答:“他死在杨家的小佛堂内,死状与春喜相类。”

      “被绑着跪着?”严彧挑眉。

      “正是。”

      严彧三两下便穿好了衣物,他正准备出门,却被萧霖叫住,“子君兄,我也去吧。”

      刚说完让他呆在屋子里好好休息,他便又要跟着出门,严彧原本以为自己会生气,可看到萧霖那双苛求的眸子,他的心不知怎地竟是软了下来。

      他轻叹一声,“罢了,走吧。”

      他边说着边在内心悱恻着俞言,这俞言定是给他用了麻沸散,麻沸散可以止痛,但也能叫人身体迟钝,他方才起身时便已经察觉自己身子比往常重许多。

      一行几人很快便到了杨府,发现尸体的是杨氏身边的那个丫鬟,此时正蹲在佛堂角落边哭边发抖,似是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杨府的佛堂看上去虽不大,但却能容下二十几人,萧霖一进佛堂便闻到了熟悉的檀香味,他暗自点了点头,怪不得杨氏身上会有这么厚重的檀香味,原来是出自这里。

      俞言被楚亦云拎进了佛堂,严彧便与叶渊观察起了佛堂周围,然而萧霖只是个小小文书,再加上他如今有伤在身,严彧严令他在旁休息,是以他便也在与那位被吓哭了的丫鬟一道蹲坐在了角落。

      这丫鬟便是白日里他在土地庙中见到的那个,在土地庙时她还那般的活泼,可只一日功夫她竟这般呆傻,这不免让萧霖产生了怜悯之感。

      “小娘子可还记得我?”萧霖柔声地在她身旁问。

      丫鬟微微抬起头,入眼的是萧霖那张惨白的脸,有那么一瞬她以为她见到了鬼,可看这一屋子凶煞的公门中人,她心中的恐惧又淡去了几分。

      “你是那个登徒子?”

      萧霖被她这么一问,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轻咳了几声,朝他笑道,“在下姓萧,乃是县衙的文书。”

      对于穷凶极恶的犯人,衙门中人便是他们的天敌,而对于弱小的人群面前,公门中人仿佛就是来保护他们的天神,就算再柔弱,在他们眼中也是身披神甲护卫百姓的战神。

      一听萧霖乃是县衙中人,他眼中的那一抹恐惧瞬间消失不见,萧霖趁热打铁,“既然杨府有佛堂,你们为何还要去土地庙?土地庙在文公村,离县城可是有一段距离的。”

      丫鬟紧抿着嘴唇,萧霖原以为她是被尸体吓怕了,是以不想说,他正打算放弃时,却听那丫鬟道,“每年大郎的忌日,我家娘子都会却土地庙为他上香。”

      “大郎?”据他所知,他们杨家只有杨氏这么一个独苗。

      丫鬟鼻头一酸,泪水如断珠一般哗哗落下,“那是我们家娘子的亲生骨肉,可惜大郎没福,还没出生便胎死腹中……”

      “是钱吴的吗?”萧霖又问。

      丫鬟目光闪了闪,似是在责怪自己说了杨氏的秘密,于是她赶紧闭上嘴,只点了点头后便埋进自己的臂弯又大哭了起来。

      而俞言那边也结束了勘查,他手里拿着一块白叠布疯狂地擦着自己的手,“死得真透啊!”

      “有什么就说。”严彧正色道。

      俞言啧啧地摇了摇头,“初步断定,死法与那位春喜姑娘相类,只是他身上的衣物似乎有些旧啊,看来凶手只知道怜香惜玉呢。”

      “还有呢?”

      “死者身上捆绑的勒痕要比春喜姑娘更深,看他这个样子,想来死了不到一个时辰,还新鲜热乎着呢。”

      严彧微微蹙眉,给一旁的楚亦云使了使眼色,楚亦云会意,又是像拎小鸡仔般直接将他拎了出去。

      “杨氏呢?”严彧问叶渊,钱吴是她的丈夫,按理说她也应该在场。

      叶渊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杨氏知晓此事后也晕倒了,如今在自己卧房躺着呢,杨老爷子半个月前卧病在床,家中如今能管事的便是杨府管家杨三,想来此刻应该在门外候着呢吧。”

      严彧点点头,走出佛堂时,便见一位眼中布满红血丝的中年男子侯在门口等着,大抵是因为常年操劳的缘故,他的双鬓早已发白,眉心布满沟壑,一看便是个时常发怒的人。

      “你便是杨府的管家?”严彧问。

      杨三面无表情,眉眼微抬,似是不想多说半个字,“正是。”

      “你可认识死者?”

      杨三依旧那副姿态,“县尊大人说笑了,死的是我杨府的姑爷,我又如何不认识?”

      杨三这一副冷眼姿态似是有些惹怒严彧了,不过严彧也不是个什么沉不住气的人,他将怒气往心里咽,又问,“你们杨府的姑爷经常来这佛堂吗?”

      杨三:“佛堂乃是我们娘子的私人之地,我也不知姑爷会来。”

      这明显是答非所问。

      严彧沉住气,“今日都可有人见过他入佛堂?”

      杨三:“杨家虽说府小但杂事繁多,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又一向规矩的很,并不会刻意去在意主子们的动向。”

      这杨三表面上是在配合,可是实际里却处处打着马虎眼,使得严彧的所有话都打在了棉花上,这叫严彧不得不怀疑这位管家的动机。

      他不动声色,继续问,“身为管家,不知主人动向那总知主子们的出门时间吧?”

      “众所周知,娘子和姑爷早起都会去布庄,直至晚上才归,今日是大郎的忌日,所以他们没有去布庄。”杨三道。

      严彧挑眉,“大郎?”

      “是娘子和姑爷那位未出世的孩子。”

      严彧:“钱吴是如何上门的?”

      杨三顿了顿,依旧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此事街坊邻居不是都知道吗?姑爷当年在布庄捡了娘子的首饰本打算拿去卖,却被抓个正着,娘子可怜他,让他在布庄当了伙计,后来,两人便成亲了。”

      “你是说,两人日久生情?”

      杨三却冷哼一声,“日久生情的怕是只有娘子一人吧,如今这副样子,也不知娘子能不能受得住。”

      许是因为方才杨三的话语中太过于僵硬,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突然变得十分温柔,仿佛就怕杨氏受到一丝伤害一般。

      “县尊大人若没什么事,我便去告知老爷一声,老爷半个月前卧病在床,府中大小事他都不甚知晓。”

      严彧点点头,“去之前,将你府中的下人们都给我叫来。”

      杨三似乎有些迟疑,这深更半夜的也不知他叫那些下人们做什么,“大人的意思是?”

      严彧挑眉,“怎么?本官要做什么事,还需向你汇报?”

      “不敢,我这就去叫。”杨三慌忙低下了头,下去吩咐去了。

      叶渊不知觉中已经走到了严彧的身旁,“这个管家似乎很不喜欢钱吴啊。”

      “一个会偷鸡摸狗的上门姑爷,哪一位长辈会喜欢?”严彧冷嗤一声。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早已上锁吹灯,唯独杨府灯火通明,就仿若往年灯会一般,可惜却没有灯会的热闹,有的则是众人窃窃私语之间流传的恐惧和谨慎。

      没想到杨府上下对杨三的话这般听从,不多时,杨府上下的下人都在院子里集合完毕,叶渊看了一眼,就连杨府的那位瘸腿花匠都被叫醒过来了。

      大多数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有的顶着惺忪睡眼却还要暗自窃窃私语,猜想着到底发生何事。

      叶渊轻叹一声,这一百三十八人,着实有些难审啊,若是挨个儿审,大约也要第二日了吧,可无论怎样都要审啊!

      正当叶渊烦恼之时,萧霖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他身形消瘦,还受过伤,在夜色之下脸色苍白的仿佛就是一只鬼魂,好在叶渊见多识广,并没有被他吓到,只是站在前一排的几个丫鬟却是吓得一动不动冷汗直流。

      叶渊见他这样,一丝紧张涌上心头,他慌忙在他萧霖的耳旁轻声道,“萧先生,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你若是劳累了,子君怕是会生气啊!”

      严子君此人生起气来可是个很不得了的事!

      萧霖却道,“我只是想看看,回去我也好记录在案。”

      叶渊拦不住他,也只好有些心虚地往严彧的方向瞟了一眼,严彧就是这个毛病,一旦办起案子来,他就会十分投入,好在他没发现他们这边的异样。

      却听严彧轻咳一声,那一百多人的窃窃私语竟一下安静了下来,严彧就是有这样的威压,使得那些人乖乖听话,也怪不得幼孩见到他,总会害怕地想哭。

      萧霖也不知道自己此时为何会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事,他很快止住了自己不由自主上翘的嘴角,认真得投入这一场百人审问中。

      夜色就像是一层从地底下飘上来的薄纱,一层一层地将众人全部裹住,使得他们的模样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严彧又轻咳一声,声音不大不小,但字字都仿佛是一把尖利的刀,轻轻地就能割破众人面前的黑色屏障,“就在两个时辰前,你们的姑爷钱吴死了,若是有人能说出他今日一整日的行踪,那么本官就放他早些离去,若不然,本官就只能请他去衙门走一趟了,你们可想好了?”

      严彧只丢下这么一句话,便转身在一把座椅上好好的坐了下来,方才还鸦雀无声的众人一听严彧的话,瞬间如同凉水入了热油锅,噼噼啪啪地全都炸了起来,场面好不热闹!

      萧霖在一旁看得仔细,这些仆人们中,有几个十分积极地证明自己的清白,还有几个沉稳的,只站在一旁等着那些人积极的说完再说,这一轮下来,大约筛选出了六十几人见过钱吴的,用时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剩下的那些仆人,有四十几人是杨氏院子伺候的,还有二十几人则是钱吴院子里伺候的,萧霖忽而想起了白日里在土地庙听那几位大娘说的话,她们只猜对了一半,他们夫妻二人不只是分房睡,而且还是分院子。

      可惜整个审问过程中最让人奇怪的是,这六十几个见过钱吴的人,今日都没有见过钱吴,就仿佛钱吴这一日凭空消失了一般。

      负责收拾卧室起居的几个丫鬟说,今早进屋收拾钱吴的房间,却发现他房内的摆设还如同昨日一样。

      “由此我们是否可以断定,钱吴根本没回府?”回到府衙之后,叶渊用扇柄敲击着自己的手心。

      严彧却将一份记录甩向他,“门房、花匠以及杨氏院子里的丫鬟都见过他,白日里他出过门,但却没有见他回来过,既然如此,他又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佛堂里出现?”

      “杨氏。”萧霖道,“我觉得杨氏很有问题,一般人无论是上香还愿还是祈福祝祷,都会选择一大早去,然而杨氏却选择了午后去土地庙,这似乎有些说不通,杨氏的丫鬟说,今日是杨氏孩儿的忌日,每年今日她都会去土地庙,可为何是土地庙?”

      “那佛堂只有杨氏能进,难不成杨氏谋杀亲夫?”叶渊似是想到了个绝妙的解释,将扇柄狠狠地在手心稳住。“今日是杨氏与钱吴孩子的忌日,杨氏便有理由呆在家中,钱吴一大早出门后,杨氏便有机会让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回来。”

      “杨氏为何要在佛堂杀了他?”萧霖不解,若是钱吴已经出门了,那么将他骗去任何地方杀害不是更方便吗?为何还要回佛堂?

      “萧先生莫不是忘了死者的行为动作了,和春喜一样,都是被绳子绑着跪着的,这样的跪着,我也只能想到一个词,忏悔。”叶渊道,“杨氏定然是知晓了钱吴与春喜之间的事,而且我怀疑,杨氏肚子里孩子的死,很有问题。”

      “好了,夜深了,这些事明日再想吧。”严彧豁然起身,将披风披在一旁正埋头思考的萧霖身上。

      突如其来的打断叶渊倒也没什么,严彧自有他自己的道理,他瞥了一眼一旁正睡得香甜的俞言,“他怎么办?”

      严彧冷哼一声,“将他拎进验尸房。”

      夜深人静,严彧与萧霖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周围安静地只能听到远处的打更声。

      子时了。

      萧霖突然想起一事,“子君认为凶手是杨府中人,但不是杨氏?”

      严彧目光中闪过一丝光芒,一手托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说看。”

      萧霖微微蹙眉,似是思考了一会儿,随后道,“子君兄将整个杨府中的下人们都叫来了,目的并非只是问他们是否见过钱吴,而是想要看看他们当中谁有异样,可子君兄何以断定……”

      “何以断定凶手在杨府?”严彧截下他的话。

      萧霖那双求知的双眸对他眨了眨,仿佛是一只毛茸茸如雪球般的猫儿在寻求什么了不得的真相,严彧强忍住自己想要抚摸他脑袋的手,轻叹一声,“这么快就忘了那行凶之人了?”

      “你是说,那人是杨府中人?”萧霖突然打了一个寒噤,那人能将严彧打伤,说明是个武艺高手,杨府不过是一个小小布庄的东家,即便他们家在临近的几个县城中都有产业,但其势力也未必能请那样的高手。

      严彧终于忍不住,伸手敲了一下他的额头,“那人应该不是杨府中人。”

      “为何?”萧霖摸了摸方才被严彧敲打的地方,继续追问。

      严彧在他的追问之下没走几步,突然捂住胸口哎哟了一声,夜黑风高,夜空中唯有微弱的星光照在大地之上,趁着夜色萧霖看到了严彧那张拧巴的脸。

      想来方才定是扯住了伤口,他慌忙上前扶起他,“咱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严彧顺势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又将自己大半个个身子靠在萧霖的身上,才虚弱地道,“真是多谢你照顾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今生】·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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