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今生】·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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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是萧霖第七回走神了，架子上的书籍，摆了又错错了又摆，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自从听了俞言一席话，他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仿佛心口某处空落落的，似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正值午时，狄旭如往常一般来给他送饭，只因萧霖严令他拒绝严彧的饭菜，是以这回的饭菜是他自己学着做出来的。
他小小年纪，便缠着县衙里的厨娘做各式各样的菜式，着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先生，吃饭了。”狄旭冲萧霖喊道，可萧霖仿佛是丢了魂，眼神空洞地能塞下好几团棉花。
“先生？”狄旭走到他面前，再次叫他。
一股淡淡的檀香顺着从窗外逃窜进来的风路过萧霖的鼻腔，他出走天外的神思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瞬间回了魂。
“旭儿？你怎么来了？”萧霖问。
狄旭将饭菜端出来，“先生，吃饭了。”
萧霖看了一眼桌子上毫无卖相的饭菜，不禁疑惑，“你做的？”
狄旭有些心虚地点了点头，“我寻衙门的厨娘柳姨学的，也不知先生的口味如何，便照着柳姨教的做了。”
果然被转移了视线后，萧霖也不再去思考那些七七八八的事，只是他却不知自己这位学生，竟会为他学做饭，“你怎么不直接将柳娘子做的饭菜端过来？”
狄旭不假思索道，“若是先生平日里想吃些东西，然而柳姨不在，先生又忙，便无人给先生做吃食了，所以我想学着点……”
最后几句他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被萧霖听见了，萧霖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学生当真没白收，是以他便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可食物刚入口，萧霖便被一股煤焦味呛到了鼻子里，他不由自主地的咳嗽了起来，狄旭慌忙给他端了杯水，“咳咳咳~，旭儿啊，以后做饭记得自己先尝一尝。”
狄旭又是心虚地揪紧衣袖，“知道了先生。”
饭菜里煤焦味满满，萧霖着实是吃不下去了，于是他打算亲自去一趟厨房，随便给自己做些东西吃。
刚路过狄旭身旁，那股淡淡的檀香又钻进了他的鼻腔内，味道很淡，但还是被他闻出来了，“你方才去了哪里？”
狄旭指了指桌子上的饭菜，“厨房。”
“见了何人？”
“柳姨。”
这种檀香的味道，他在土地庙闻过，在春喜的尸体上闻到过，在那些香客身上闻到过，在杨氏身上也闻到过，那是泸县最普通的祈福拜神的神香，香味之中还带着些许紫檀花叶的味道，很是独特。
“你可知她早间去过哪儿？”萧霖问。
平日里萧霖只会问他一些学问上的问题，今日却突然问他这个问题，这让狄旭感到有一丝诧异，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他曾同先生说过他想要做一个推官，如今先生相问，自然有他的道理。
是以狄旭思考了半晌，才道，“早间我去寻柳姨，她正挎着一个空篮子回来，那个空篮子我之前见过，是柳姨用来放香烛的，所以柳姨早间大抵是去上香了吧。”
他尽量模仿着衙役们的语气，但言语间还是有一些稚气。
萧霖点了点头，他没想到这土地庙的香火会这样的旺盛，就算是死了人，也止不住求神的香客们。
他又想起了那日严彧带他去百花楼之事，那是他与严彧第二回去的百花楼，他记得当时他还问严彧，为何在那个时刻去百花楼，然而严彧并没有正面回答，这说明这百花楼并非他想的那般简单。
还有那日出来迎客的墨兰姑娘，百花楼中的姑娘大多数都是晚睡晚起，那日天还未完全黑，墨兰却是比任何人都精神抖擞。
虽说她也浓妆艳抹，但肌肤看上去却十分细腻，与一旁那些姑娘的精神面貌很是不同，萧霖有一种感觉，那位叫墨兰的姑娘肯定有问题。
可具体是什么问题，他倒是不曾想到。
整件案子里，最可疑的便是杨氏布庄的入赘女婿钱吴，严彧已经派人去了春喜与钱吴的故乡巴县查探情况，等到那些快手回来，定也能知道钱吴到底与这案件有没有干系。
可萧霖却总觉得其中有一些东西很不对劲。
思及此，他拢了拢袖子，朝衙门口走去。
“先生，厨房在那里！”狄旭指着相反的防线对萧霖道。
然而萧霖却只扔给他一句，“我去一趟土地庙。”
午时，去土地庙上香的人不多，那些香客们一般都会在每个月的初一十五来庙里拜神，而且他们一般晨起来庙中，是以在这个时候，土地庙中是很冷清的。
再者今日非初一亦非十五，前几日又发生了人命案子，在衙门的把控之下，来土地庙上香的人便比往日少了些许。
庙祝被尸体吓得不轻，这几日就病倒了，土地庙原本无人打理，好在有几位热心肠的大娘帮忙，这才没让土地庙一团糟。
她们也是常来土地庙的香客，因为家中各有一女便相约结伴来为自己的闺女求姻缘，听闻庙祝病倒了，她们想着结个善缘，便自告奋勇的打理起了土地庙，这几日也还算打理的有模有样。
萧霖进门时，那些大娘正在姻缘树下求些什么，其中有一个眼尖，看到来的是个文弱书生的男子，眼中仿佛突然冒起了光。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霖面前，一双明亮的眼珠子里仿佛有一张大网，正等着萧霖落下，“郎君这是来上香啊？也不知郎君想求些什么？”
后几个后知后觉的大娘见她这般殷勤，各个眼中都露出一丝不屑，不过这一丝不屑却死死地掩藏在了她们接下来夸张的笑声中。
另一位大娘上前，索性揪住萧霖的衣袖，“郎君看着有些眼生啊，不知郎君是哪家的？家住何处？”
萧霖一进门便被这几位大娘吐出的热情丝线缠得进退两难，他刚想开口说话，却总能被那几位的问题堵回去，是以他就索性站在原地，等到那些大娘叽叽喳喳问完了之后才开口。
“敢问庙祝何在？”
这个问题仿佛是一把米丢进了鸭群中，那些鸭子一拥而上，各自抢着食物不放手，时不时还拍打着翅膀宣示着主权。
萧霖着实是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于是在他们争吵之际，也不想要答案了，直接趁机往土地庙里院走，那日他来过里院，所以这一路可谓是轻车熟路。
一路走来，浓淡不匀的檀香味充斥着萧霖的鼻腔，他揉了揉有些发痒的鼻尖，扭头看了一眼那巨大的姻缘树，那日春喜就是在姻缘树下被人发现的，发现时，她正跪在离那几位大娘不远处的地上，仿佛像是在忏悔什么。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面前走过，幽幽的檀香又钻进他的鼻子里，这一幕让他很是熟悉，他叫住那人，“杨娘子。”
幂篱下的杨氏顿了顿，她微微转过身，“郎君有事？”
“杨娘子经常来这儿上香？”萧霖问她。
杨氏上下打量了他半晌，并没有开口回答，倒是她身旁的丫鬟开口，“娘子，婢子瞧着此人就是个登徒子，咱们莫要理会他！”
杨氏也同意丫鬟的说法，转身便离开了，根本没有给萧霖任何开口的机会。
萧霖看着她二人离开的背影，本想追上前去再问一些情况，可奈何她二人走得实在太快，他根本没有机会。
萧霖复又回到了姻缘树下，他从那几位大娘七嘴八舌的口中得知庙祝已经病了，是以他鼓起勇气打算再问问她们，“各位夫人，可否回答小生几个问题？”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可况像萧霖这般知书达理又长得俊朗的男子，那几位大娘几息之间便被他收服了。
“郎君请问。”
萧霖暗自擦了擦汗，“方才那位娘子可是经常来上香？”
“郎君说的可是方才的杨娘子？”
“正是。”
其中一位大娘忽而掩嘴笑了起来，“郎君啊，那位杨娘子可是杨氏布庄的大娘子，是杨老爷子的独苗，都已经成婚好些年了呢！”
“是啊是啊！虽说她长得也算得上温良淑德，但毕竟是有夫之妇，我听闻这么些年，他们夫妇二人都分房睡，着实可怜。”
另一位大娘反驳：“你怎么知道他们分房睡？”
“那你倒是说说这么些年了他们都未曾生下一儿半女的，难道是因为他们年纪轻轻身子有恙不成？”
萧霖忽而有些头疼，这几位大娘从未说到点子上，说实话他有些后悔决定问她们问题了。
“我看，杨娘子之所以来得勤，就是为了求子的！”
其中一人说到了点子上，萧霖顾不得头疼，逮着她问，“您是说，那位杨娘子来得很勤？是单单这几日还是之前一直如此？”
“似是半年前就如此了，我几乎每回都能碰见她。”
几人附和，“是，我也能碰到她。”
“我以为庙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不来了呢，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说来那位叫春喜的姑娘真是可怜，虽说是百花楼的姑娘，可但凡姑娘家有一个正当的活计亦或是嫁个好人，谁愿意去干那种营生啊。”
说着，几位大娘便各自惋惜了起来，不过其中也有人反对方才那大娘的说法的，“依我看，那位春喜姑娘定是得罪了神明，莫不然神明怎么会让她跪在庙里死呢！”
于是，几人又叽叽喳喳地争吵了起来。
萧霖好不容易才从她们的蛛网中脱身，他着实有些后悔为何不带上狄旭，若是狄旭在，他们兴许就不会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他狼狈地从土地庙中出来后，便听到他自己的五脏庙的抗议声，这声音仿佛是在指控萧霖，只顾面前大庙，而不顾他们这座小庙。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里头可谓是空空如也，他又从胸口掏出一个荷包，沉甸甸的荷包与他腰间的钱袋子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可他只是颠了颠，便又将荷包放了回去。
那可是严彧的钱啊！
坐上来时雇的马车，萧霖思考了一路，这杨氏为何要频繁来土地庙上香，难道真的是为了来求子吗？可他看她与钱吴之间的相处总透出一丝陌生感，难道这是他的错觉不成？
马车进入县城之后便停了下来，车夫在外头喊道，“郎君，到了。”
萧霖掀开窗帘看了一眼，午后的县城，倒是有一种别样的风情，他下了车，打算步行回衙门，这个点，衙门的厨房里应该也有些吃的。
他背着手走在街上，兴许是饿过头的缘故，五脏庙已经偃旗息鼓，他也不着急回衙门了。
这条街是杨氏回府的必经之路，一路上他想了许久，下意识的便想要去杨府看一看，兴许能看出什么也说不定。
按理说，一个文书没必要像个捕快一般到处搜查，可他就是这么个性子，一旦想做什么，若是不做，他心里总也不舒服。
可他还未走到街角巷，便见到了杨氏的那辆马车，巷口有一家首饰铺子，杨氏正在铺子里挑选首饰，萧霖也随即停下了脚步。
不过没过多久杨氏便从铺子里出来了，她依旧带着幂篱若无其事地钻进马车，马车照常缓步前进，萧霖也紧跟其后。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紧跟其后，但他心中却有一种感觉，这位杨氏很有问题，若是不跟着，怕是会有变数也说不定。
午后的阳光也仿佛是个带着幂篱的姑娘，要有风吹过才会撩起那厚重的幂篱露出真面目，如今风平浪静，天空中那一层层厚厚的幂篱又回归原来的位置，正好又将出来透气的养过牢牢锁住。
萧霖就这样静静地跟着，突然，一个黑影从一旁的街角巷中冲了出来，由于萧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杨氏的那辆马车上，着实顾不得旁的，竟是被那人一把拉进了巷子里。
此人穿着黑衣蒙着面，眼神很是凶煞，他的力气很大，他将萧霖死死扣在墙上，上下大量着他。
“好汉，饶命。”萧霖本能地求饶，但那人却一声不响。
萧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胁迫着，他本想大声喊叫，街角巷离衙门很远，喊来捕快们确实希望渺茫，但能喊来个把百姓，此人也会有所震慑不敢对他怎样。
不过那人很警觉，他似乎看出了萧霖意欲何为，另一只手竟是直接拔出一把匕首抵在了萧霖的脖子上，脖颈处冰凉的触感让萧霖浑身一激灵，这感觉仿佛是在告诉他，他若是轻举妄动，小命休矣。
“这位好汉，也不知是在下哪里得罪了你，若是想要钱，腰间钱袋子你拿走便是，但若是要命，这里是县城，新来的那位严县令可是个狠角色，你若是在他的地界犯事，他怕是会对你不客气。”萧霖轻声细语地同他讲条件。
严彧确实是个狠角色，牢房里的刑房他有幸去见过，刀叉剑戟十八般酷刑样样皆有，每一件上面都有一些斑驳未退的血迹，仿佛看一眼便会使人毛骨悚然。
那人似乎听进了萧霖的建议，于是另一只没有匕首的手便在萧霖的腰间摸索，却听哐当一声，萧霖整个人忽而紧张了起来。
那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却见地上躺着的正是衙门人员专用的玉牌，那人神色一顿，也不打算拿钱袋了，萧霖感觉他手上的匕首又加重了几分。
“好汉，有事好商量！”
可那人似乎并没有想要听萧霖说话的样子，血腥味瞬间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今生】·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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