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今生】·荷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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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百花楼走出来后，严彧便后悔了，他没想过那些人会灌他酒，就算她们灌酒，他也以为萧霖会躲，没想到此人竟是如此忍着喝了三杯。
他更没想到萧霖当真如他所言，不消三杯，一杯就不省人事。
严彧觉得好笑，一手背着箱子一手扶着醉晕过去的严彧往他们的院子走去，好在他们走的是一条相对偏僻的小路，若是被人瞧见了萧霖这副样子，怕是以后他这个文书形象怕是毁得差不多了。
夕阳打在萧霖的脸上，红扑扑的样子，叫严彧心中一震，他自小练就了千杯不醉的本领，可不晓得是否是那几杯酒后劲太大，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醉了。
他自小就做一个梦，梦中有一人爱他宠他护他，可严彧却不闻不问，直到最后……
严彧认为倘若他自己真是梦中那人爱护的人，那他着实是太过于无耻了些，即便对方是一个男子，对方为了他甚至付出了生命，可他却选择逃避，严彧着实瞧不起他。
几个月之前，他总觉得那个梦，只是个梦罢了，可直到遇见了萧霖，虽说他的面貌不似梦中人，但他却觉得，眼前此人就是那个梦中为他付出一切之人。
每回见到萧霖，严彧心中总是莫名感觉一股心酸无力和亏欠之感，甚至还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是以他十分关注萧霖的一举一动，甚至就连他睡觉他也会偷偷在窗口看几眼，生怕失去他。
可惜，萧霖似乎对他的示好并不在意，这叫他有些为难。
严彧审过那么多案子，在京都刑部也浸淫多年，自然也练就了一副看人的本领，他知道萧霖对他是有感觉的，可奈何每回萧霖总是后退一步，这叫严彧更是难受地紧。
好在严彧是个习武之人，稍稍用了轻功便一路回了那破落院子，前院虽说破落，但后院自从萧霖来了之后，倒也开始变得别致起来，严彧轻车熟路地将他放在床榻上，床榻上那人睡得仿佛是一头猪，双颊直至耳根都是绯红的。
严彧强忍着冲动，伸出手只摸了摸他那如豆腐般的脸颊，最终只吐出一句，“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床榻上的萧霖仿佛听到了什么，身子微微一动，便又继续沉沉睡去。
严彧觉得好笑，起身帮他掖好被子，在几子上给他煮了一壶茶后，便悄然离去。
萧霖又做梦了，他梦见自己便是城楼上的景君，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冷面郎君从墙头一跃而起，他慌张地想要去抓他的手，可不知怎的，总也抓不住。
于是他便随着那人一同从城楼跃下，他还未开口说半句，满天的箭雨便从他的头顶汹涌而至，萧霖惊坐起。
满头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至他的下颌，窗户开了一道口子，微风吹了进来，使他打了一个寒颤。
他瞬间清醒过来，方才他还在百花楼与那些姑娘饮酒，怎地现在竟回到了自己房内？一股子茶香充斥着房间，他循着香味而去，却见一壶茶温在了茶几旁，清香扑鼻。
此时房门被人轻轻打开，狄旭的脑袋钻了进来，“先生，您醒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有一只碗。
“县尊传话说，若是先生醒了，便将这醒酒汤喝了。”狄旭轻巧地将醒酒汤呈上。
萧霖疑惑地接过汤，“我怎么会在这里？”
狄旭道，“是县尊带先生回来的，县尊还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让先生沾酒，这几日先生就在家好好将养，衙门的事有叶先生顶着。”
萧霖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小口醒酒汤，这味道怪怪的，还没有他自己做的好喝，“这是什么味道？”
狄旭懵然，“这是县尊送来的醒酒汤。”
萧霖突然想起白日里的那些事，“子君兄现在何处？”
狄旭看了一眼天色，“先生，现在天色已黑，县尊已经歇下了。”
如今已是半夜，严彧再如何努力查案子也要休息，可萧霖却是睡不着了。这醒酒汤着实有些难喝，况且他腹内空空，如今五脏庙正在闹饥荒，他想睡也睡不着了。
萧霖掀开被子起身，“旭儿，天色已晚，你先回去吧，我去厨房走一趟。”
狄旭得了命便回了他的厢房，晚风一直吹着茶炉上的火气，将那一缕茶香吹得到处都是，萧霖伸手将上头滚烫的沸茶拎了下来放置一旁，顺便灭了茶炉。
这一看便是久沸之茶，不能喝了。
清风徐来，萧霖打开窗户透了透气，却闻得一股酒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少了茶香的勾兑，这股酒味儿竟是开始肆虐，扰得萧霖刚清醒没多久的头脑又晕了起来。
他只好关上门，打算出门走走，顺便去一趟厨房，这偌大的院子也没个人打理，他来之后，空闲时确实会打理打理，可如今都在忙，他也开始疏于打理了，院子里角落处的某一处杂草，几乎都有狄旭那般高了。
萧霖顺着星光往厨房走去，他自从白日里在天香居吃了一顿后便再也没进食，如今着实是饿得慌，厨房倒是不远，他走十几步拐一个弯便到了，可萧霖越走却越觉得不对。
按理说，如此大半夜，厨房里应该没有任何动静才对，然而他站在厨房不远处，便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味，那香味扑鼻诱人，竟是将萧霖的馋虫都给逼出来了。
这大半夜的，狄旭早已回房休息，院子里没有什么仆人，那么厨房里最有可能的便是严彧。
萧霖脚下的步伐一顿，他忽而想起严彧白日里在百花楼的那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虽说他知道严彧是为了查案，可他却不知怎的，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堵心。
他轻叹了一口气，在晚风之中，稳住了脚跟，若是厨房里真是严彧，那么他们又该以什么身份见面？上司也下属？同僚？还是朋友？萧霖说不上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尝尝吧。”萧霖正想要走，却被严彧叫住了。
萧霖不知所措地抬头往厨房望去，却见严彧正顺着厨房的窗口往他这儿望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萧霖暗自咬牙，面上也挤上一丝笑，“子君兄怎么在此处？”
严彧眼角一勾，端起手中的盘子走了出来，“自然是出来觅食，茂之既然来了，不如一起尝尝？”
一丝淡淡的失望从萧霖的眼角划过，但很快便被风吹得消失殆尽，他木然点头，“好啊，也不知子君兄做的是什么？”
严彧将盘子递给他，“鸳鸯烩饭。”
这满满的一盘烩饭香气扑鼻，这让萧霖暂时忘记了方才的那一抹小失望，“你从何学得？”
严彧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我看过厨子的手法，都记在这儿了，若是不够，厨房还有。”
“够……够了。”萧霖疑惑地拿起筷箸尝了起来，烩饭他在天香居也吃过，两者相比较而言，萧霖觉得严彧做的烩饭，更加好吃些。“你的饭呢？”
萧霖光顾着寻了个位置坐下吃，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严彧竟是一直坐在他的对面，丝毫没有吃的样子。
严彧拿起腰间别着的酒壶饮了一口，“我有这个。”
一股熟悉的酒味随风入喉，使得萧霖忍不住呛了起来，严彧赶忙上前给他顺气，“你没事吧。”
萧霖摇头，“无事。”
严彧见他这样，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真没见过萧霖这般狼狈样，看着还挺赏心悦目的。
“白日里在百花楼，可查出什么了吗？”萧霖问。
一谈到公事，严彧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眉目凝重，眉眼间充满一丝狠厉，“这百花楼里的水，比我想象中要深要浑呢。”
“此话何意？”萧霖边吃一口边问，“难道那位名唤春喜的姑娘牵扯了很多不该牵扯的东西？”
严彧噗嗤一笑，脸上的凝重顿时化作一池温柔的水，在萧霖的眼睛里散开，他抬手，在萧霖嘴角附近停住，正当萧霖以为他要做些什么时，严彧很快便将萧霖嘴角处死活不走的饭粒摘了下来，“或许吧。”
或许又是何意？
萧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严彧了。
又或许，他从来没看懂过。
翌日一早，萧霖如往常一般上衙门点卯，却见衙门里的人都不知所踪，他路过前厅，见到了俞言，俞言正大喇喇地坐在厅里，俨然是一副大老爷的摸样。
他看到萧霖过来，脸上突然爬上了一丝诡笑，“萧先生，来来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俞言这几日被关在衙门里，已经无聊到见到人就想同他唠嗑三五个时辰，还要捏着他们的脉搏看上好一阵子，他没来几日，这衙门里上至捕快下至看门衙役，就连扫地的阿爷和做饭的厨娘他都看了一遍。
人最讳疾忌医，谁都不想被查出一堆病来，是以衙门里的人一见到他便要远离一丈，免得他找上自己，俞言此时正无聊纳闷中，却是没想到，这个萧霖竟是自投罗网，这岂能不让他兴奋呢？
俞言慌忙握住他的手，“萧先生芳龄何许，仙乡何处啊？”
被俞言这没来由得一问，萧霖倒是疑惑了，他正想要说些什么，俞言却立刻制止住他，“萧先生内火有些旺盛啊，平日里吃些寒凉的食物，吃个两日便好了，不用另外开药方，我知道一些药膳食谱，不如我一会儿写给你？”
虽说俞言很是热情，但萧霖总觉得他有些失望，他这般想也如是说了。
俞言却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萧先生身体康健，这乃是我们这些为人医者最大的欣慰了不是？”
萧霖点点头正想要走，可却又被俞言拉了回来，“萧先生若是无事，陪我聊聊如何？我已经许久未曾与人聊天了。”
萧霖扯了扯嘴角，昨日他还在天井处看见他与一个小衙役聊得正欢，那小衙役还开心地要为他介绍姑娘呢！
“不知俞医生想要聊些什么？”萧霖问。
俞言忽而将脸凑近他，使得萧霖吓了一跳，“你觉得，严子君怎么样？”
萧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还是被他顺利掩盖了过去，“子君兄武艺高强，心系百姓，是个好官！”
俞言似乎有些不死心，“还有呢？”
“为人正直？”萧霖反问。
听到这四字，俞言噗的一声笑了起来，他以为在萧霖口中能听出严彧的不是来，可没想到竟听到了与严彧如此违和的词，他开始有些怀疑萧霖脑子某处有些问题。
“萧先生，你确定严子君和你说的那四个字是可以放在一处的？”
萧霖默然，严子君的确是挺正直的。
俞言连连啧啧摇头，“看来严子君真是个多面狐狸！”
“此话怎样？”
“你都不知道，他在我面前，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鬼！”俞言说得煞有其事，还伸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试图让萧霖相信。
可萧霖从来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对俞言所言，也不过是将信将疑。
俞言继续，“他当年在刑部，可是有铁面阎王之称的，若是犯人不招供，他就想尽办法让其招，那法子可谓是……啧啧啧。”
“比如？”俞言虽说看上去有些不靠谱，但关于严彧的事萧霖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一番。
俞言见他感兴趣，心中大喜，于是便绘声绘色地将严彧智审真假吴子琛案和红衣女鬼索命案讲给萧霖听。
吴子琛是一个进京考生，揭榜时榜上有名，榜上有名之人都有机会在京都做官，这位吴子琛因文章做得好，便派去了礼部做一个小主事，然而上任时却发现，竟有两个吴子琛。
这两人除了相貌，文章字迹家乡都很相似，都是父母双亡，都是在外多年未回过乡，没有相熟亲朋好友，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人或物都没有。
最终严彧只是同他们二人各说了一句话，那两人便将所有事都招了，原来其中一人是另外一人的替考，后来真的那位未曾给假的那位相应的报酬，假的那位便上礼部闹了起来，结果可想而知，两人几乎两败俱伤，皆流放三千里。
还有那红衣女鬼索命案便更简单了，严彧看都没看嫌疑人，只是将所有人拖进一个小黑屋，不给吃不给喝，只三个时辰，他们便全都招了。
俞言说完喝了口茶水，“你说他是不是丧心病狂？关在小黑屋也就算了，还不给吃不给喝，这谁受得了？”
萧霖同情地点点头，但心中对严彧的印象有加深了几分。
俞言说完又神秘得笑了笑，“你知道严子君为何堂堂刑部的司主事不做，偏偏来这小小的泸县当个县令吗？”
萧霖摇头。
萧霖的否认大大的激起了俞言解释的欲望，他的表情更神秘了，“我听闻严子君自小便有一个心愿。”
“什么心愿？”
“寻人！”俞言继续，“当年他父亲要给他寻亲事，他可是寻几门退几门，根本没将他父亲放眼里呢！”
“他这样做，就是为了寻人？”
“正是！”俞言抱着畅所欲言后的舒爽，接着道，“他每回的退婚理由都是，对方不是他要寻的人，可对方姑娘问他到底要寻怎样的人，他都笑而不语，你说怪不怪？我猜想……”
“什么？”
“我猜想，他定是很小便看上了某个姑娘，然而那姑娘因为某个原因同他离开了，是以他便此生不娶直至寻到那位姑娘！”俞言信誓旦旦，说得有理有据。
萧霖的心不知怎地仿佛突然被割了一般，有点疼。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今生】·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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