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今生】·荷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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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彧背着手自牢房走出来后就一直沉默着，萧霖也不敢打扰，只好背着沉重的木箱子一直跟着他往前走，只是走着走着，两人竟是离开了衙门。
萧霖道是他要带他去寻什么线索，是以便一直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地跟着严彧走，直到他们进入天香居，寻了个雅间落座之后，萧霖那紧绷的神经也还未放松半分。
严彧见他这般紧绷着样子，方才严肃的神情瞬间放下了不少，他给萧霖斟了杯茶，“先喝杯茶润润喉吧。”
“不知县尊要说的是何事？”萧霖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消息泄露了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谁知严彧噗嗤一笑，“听闻你今日还未进食多少，我便先带你来吃一吃，饱腹才能思考案件。”
萧霖被他这么一说倒确实觉得饿了，只是他又似乎在严彧的言语中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我们不是来查案的？”
严彧似笑非笑，而此时菜品已经端上，严彧给他夹了一块鲜嫩的鱼肉，“先吃，吃完我再说我要说的事。”
谁让严彧是自己的上官，萧霖原本还想故作矜持地推辞一番，可惜自己那不争气的五脏庙早就屈服于严彧的淫威之下，无奈他也只端起茶杯，对着这一桌子美味吃了起来。
饭毕，两人漱口之后，严彧的脸色又严肃了起来，“听闻你回绝了我为你准备的饭食？”
吃饱喝足后，脑袋果然灵光多了，萧霖一下子便听出了严彧言语中的兴师问罪之意，他小心翼翼地喝了口茶水，随即道，“县尊送的那些饭菜太过于精致了，一看便价格不菲，吃一顿两顿也就罢了，这天天吃，太不像样了。”
严彧这回是彻底生气了，他双眉紧蹙，眉宇间虽说少了断案时的那些威压，但萧霖却还是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一股熊熊燃烧的怒气。
严彧盯着他，“茂之是否忘记了一件事？”
萧霖挑眉，示意他解释。
严彧看了一圈周围，“如今四下无人，你该叫我什么？”
说话间严彧的身子便要往萧霖的方向靠，萧霖如今坐在一个角落里，就算他往后退，也是退无可退，是以他就这般看着严彧越来越近。
萧霖突然道，“子君兄身为县令，每月俸禄也十分有限，这样大手大脚得花了，将来可就真的娶不上夫人了。”
严彧邪魅一笑，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荷包，这荷包只是单纯用纯色的暗蓝纹白叠布绣成，一眼看上去平平无奇，再一眼看去，上面的花纹自是另有乾坤，这样的荷包，定然价值不菲。
他将这荷包塞进萧霖怀中，“太巧了，我也担心我这样太大手大脚了，不如这些钱茂之替我保管吧。”
“我？”萧霖很是不解。
严彧点点头，“茂之独自一人生活了这么多年，自是懂得那些理财之道，我身为县令，俸禄确实微薄，况且我还是头一回拿俸禄，更不知如何花费，这方面自是没有茂之有本事，不如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你帮帮我？”
“可若是子君兄将这些银两都给我保管了，你用什么？”
严彧理所当然道，“那自然问你支取啊，你不会不给我吧？”
萧霖还是觉得怀里的那荷包如同烫手山芋，是以他一把将这烫手的东西还给他，“这实在不成。”
严彧疑惑，“哪里不成？你我不是朋友吗？”
萧霖抬眼看向他，此刻他身上的怒气已经消退，双目之中除了圈了萧霖的倒影之外，还露出了些许的真诚，这真诚如同一股无形的风，一不小心吹动了萧霖静止了许久的心湖，阵阵涟漪在阳光之下，竟是格外好看。
“是……吧。”萧霖不是很确定，刚开始时，他觉得严彧身上有一股熟悉感，那熟悉感伴随着痛苦窒息和绝望，但却还是让萧霖忍不住想要靠近。他的感觉一向很准，他觉得严彧对他没有恶意，正好家中无米，他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严彧的招安。
渐渐的，严彧给他的那种窒息和绝望感在日渐相处中也慢慢淡去，可那份刻骨铭心的痛苦却总在午夜梦回时在心中隐隐作痛。他不知自己怎么了，总觉的严彧会给他带来危险，是以每回严彧的靠近他都本能的想要远离。
所以，他们是朋友吗？这个问题当真让萧霖疑惑了。
严彧在萧霖的眼中看到了些许的举棋不定，于是他呀只好放缓语气，将荷包复又收回，“既然茂之嫌麻烦，那我便收回吧，届时若我大手大脚全都用完了，便也只好东家蹭饭西家蹭酒了，反正我这一县之尊的脸皮是当真不值钱了。”
萧霖被他说得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严彧与他所认识的那个严彧很不一样，“子君兄这是在用激将法？”
严彧挑眉，“也不知能否激得起茂之这位将？”
“罢了罢了，我便替你收着吧。”萧霖无奈摇摇头。
二人从天香居出来后，严彧便带着萧霖径直走向百花楼，此刻是午后，正值百花楼开始热闹之时，百花楼夜幕降临之后便要迎客，是以如今正是她们起身之时。
萧霖跟着严彧大摇大摆地往百花楼里走，那守门的龟公认出了严彧，是以一路殷勤地给他指路，将他们引到了一处雅间休息。
过了不到一会儿，百花楼的那位鸨母又出现了，这回她脸上的胭脂水粉倒是抹匀了，但远看着还是有些艳俗。
“刘妈妈可还记得我们？”
“贵人驾到，刘妈妈我就算再老糊涂也不能忘啊！”说着刘妈妈很是殷勤地上前给两人又是沏茶又是倒水，那双被画得如幽冥鬼眸般的眼睛时不时得冲两位看看，想着能从察言观色中探查这两位的来意。
只是两人依旧一副严肃的样子，这倒是叫她有些摸不透了。
“两位贵人此番前来，还是要问春喜的事？”刘妈妈试探道。
“恩？”严彧挑眉，“刘妈妈对我们公门中人的差事很感兴趣？”
感到严彧威压的刘妈妈瞬间冷汗直流，她开门做生意，一向心中有愧，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家口无遮拦，还请贵人饶命！”
刘妈妈的反应倒是极快，很快便摸准了严彧的出气口，在严彧没有正式发怒之前，直接先认了罪，这样对方就算再认为她无礼，在某些方面上也会过意不去。
严彧眯了眯眼睛，不懂声色敛去眼下的一丝怒气，“起来吧，我此番前来，不过是想带着我的这位朋友来寻些乐子的，本官初来乍到，都没好好领略过泸县最好的风光，实在是可惜了。”
虽说与严彧相处过一段时日，但萧霖对他的脾性却还是不了解，是以听到严彧这般说，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和质疑。
难道严彧真的是这样公私不分之人吗？难道真的如他父亲所言，官都无好官吗？
刘妈妈会意，慌忙下去张罗，屋内只剩下萧霖和严彧。
萧霖紧密双唇，不发出一丝声响，屋内除了严彧的喝水声，几乎是落针可闻。
“茂之，你在想什么？”严彧看向他。
萧霖却没答话。
严彧见他这样，突然又笑了起来，“你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萧霖抬眉，正好撞见了他那双清明的眼睛，那双眼睛犹如狐狸，一颦一笑都在勾着萧霖的魂。
“我只是好奇，子君兄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要逛百花楼。”萧霖打算实话实说。
严彧浅笑，“你果真是误会了。”
“恩？”萧霖不解。
严彧道，“死者生前长时间生活在这百花楼，那么见过她的人自然不少。”
萧霖仿佛是遇见卤水的豆浆一点就透，“子君兄是想要摸清处那位春喜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捕快们不是已经……”捕快们已经探访过了，难道是那些捕快们还遗漏了什么细节不成？
说话间，刘妈妈便领着刚刚起床梳洗完毕的姑娘们走进雅间，百花楼之所以称之为百花楼，顾名思义自是里头有上百枝花，每一枝花都对应着一个美人，倒也十分应景有趣。
刘妈妈同那几位姑娘使了使眼色，随即非常识趣地退了下去，然而这样的一个小动作还是未能逃过严彧的眼睛。
雅间瞬间热闹了起来，几个姑娘面若桃花，摇曳着身子往他们走来，为首的那位竟是大喇喇地在严彧的脚跟坐下，便给他按腿便娇笑几声，“郎君竟这么早来，我们姐妹都受宠若惊呢。”
严彧伸手覆在那女子如脂膏的腬胰上，顺势将她扶起来，“这么说，本官是来早了？”
来百花楼这种地方的人，多多少少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而严彧倒好，竟这般明目张胆地自称本官，这倒是叫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早不晚，官人来的刚刚好。”女子顺势坐入严彧的怀中，那双勾人的眼眸时不时在他的身上流转，就仿佛是欣赏一件宝贵的玉器一般。
而后来的女子们也有样学样，其中一人也想要钻进萧霖的怀里，“这位小官人怎么一声不吭的？是奴家哪里做得不好吗？”
萧霖还是头一回这般近距离接触女子，这叫他脊背一凉，他本想推脱，可一想到严彧或许是为了案件才会这般，若是他擅自主张，怕是会前功尽弃，是以他也只能咬住下唇，一忍再忍。
萧霖如此窘迫的样子映在了严彧的眼中，尤其是他咬住下唇的动作更是叫严彧有些口干舌燥，不知怎么的，他觉得有一股热流从他的胸口慢慢涌出，这感觉很是微妙，但严彧知道他这个样子都与萧霖有关。
可如今这个样子，他还真不能做什么，当真是有些烦躁。萧霖在严彧的眼中，仿佛就是一块堕入深渊的诱饵，他知道他不该有所得寸进尺，但他的内心始终忍不住。
就仿佛上辈子注定在一起的两个人，今生突然相见的那种久别重逢，严彧坚信，他与萧霖就是这种缘分。
思考间，雅间内歌舞升平，严彧突然觉得喉间一凉，原来是怀里那女子正从善如流地给她喂酒喝，百花楼里的酒虽说没有天香居的烈，但细细品着也有些别样的味道，就如同烈日下的女儿香，热情却温柔。
“官人这是看上了哪位姑娘了，竟是这般出神？是奴家伺候得不够好吗？”怀里的女子醋味浓浓地调笑着。
严彧却是一把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刘妈妈是打算让你来灌醉本官的吗？”
那女子是风月老手，对于严彧的剖白她眼中也不过闪过半丝讶异，但很快便转为常态，她突然笑了起来，“是啊，刘妈妈说，官人清廉又难得来我们这儿，怎样都要让官人尽兴才是，奴家蠢笨，也只想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官人是要怪罪奴家了吗？”
严彧邪魅一笑，那双好看的眼眸中似乎掺杂了些许危险的气息，“你很好，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名唤墨兰。”墨兰娇笑一声，“这名字是奴家自己起的，也不知是否动听。”
“很好。”严彧吐出两个字后，便又开始欣赏歌舞，然而余光却还在窘迫的萧霖身上。
一杯酒，两杯酒，三杯……
“我这小兄弟初来乍到，你们可不要欺负他。”严彧慵懒道。
那几个女子忽而笑了起来，“官人还真护短呢！”
墨兰却道，“那是咱们官人关心下属——您说是不是啊，官人？”
严彧一把将她搂过，墨兰一个重心不稳，竟是直接躺在了他的腿膝上，严彧居高临下，慢慢靠近，鼻尖几乎与墨兰那只翘鼻相对，墨兰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她没等来意想中的柔软却等来了耳畔的温热。
“你身上，真是香啊。”
墨兰忽而笑了起来，“官人拿奴家打趣呢！”
而她话音刚落，却听一旁噗通一声，一个人直接从座位上趴倒在了地上，使得众人一惊，雅间内的歌舞也戛然而止。
严彧嘴角往上一斜，“你很好，只不过今日本官还有要事在身，你可千万等着本官，本官改日再来。”
墨兰做出十分委屈的样子，“官人这就走了，奴家会伤心的。”
严彧顺势将她扶起身，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听话。”
墨兰也不知严彧竟会做出这般宠溺她的动作，倒是有些讶异，但脸上依旧含笑，“那奴家等着官人来啊！”
严彧似笑非笑，随后将地上的萧霖扶了起来，脚步有些不稳地离开了百花楼。
两人走后，雅间内只剩下墨兰和躲在暗处的刘妈妈，刘妈妈一改绽放的模样，眼神中充满阴郁，“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墨兰点头，神情也不似方才纯情，淡然地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刘妈妈绞着手帕，“难道是为了春喜的事？”
“妈妈，当年你对春喜非打即骂了一个多月她才服服帖帖，官府会不会因为这个缘由找咱们百花楼的麻烦？”墨兰有些担忧。
刘妈妈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新来的雏儿欠教训难道要好吃好喝地供着吗？再说了，我可是有她的卖身契的！”
“不管怎样，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墨兰道。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今生】·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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