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前世】·狩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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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七日便是书院举行的围猎之日，整个书院都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就连前些日子回去休息的那些护养人也回来帮忙了。
那些果真是专门的护养人，整理的马厩比他二人好太多了，众人齐心协力，最终在围猎之日的前三天完成了全部的规整任务。
这个意思便是，他们可以休息几日了，陆一许久未曾这般好好休息了，是以他一回到宿舍便一头扎进了床榻中，直至外头的夜色慢慢变黑他也没有起来的意思。
他已经习惯了不吃晚饭便回来了，如今突然之间无事可做，陆一竟觉得空荡荡的，这脑袋一空荡荡，肚子便也跟着一块儿空荡荡，这一系列的连锁反应，简直是折磨地很。
陆一突然想起了谢珏那晚带回来的糕点，既细腻又好吃，突然腹中又更加饿了几分，他突然坐起身，“谢兄？”
陆一试着喊谢珏，即便知道他不会答应。
果然，坐在案几旁看书的谢珏回他的是一阵沉默。
陆一不死心，再一次喊他，“谢兄？”
谢珏猛地将书放下，一个凌厉的眼神如离弦的箭，直戳他的脑门，陆一慌张地往后仰了一下，直到他反应过来这并非是真实的箭，他才放下心来，“谢兄，你腹中可饥？”
未免陆一再胡搅蛮缠，谢珏扔了他两个字，“不饿。”
谢珏一贯这样，陆一也已经习惯了，是以他下了床榻来到他的面前，“厨房的媚娘同我私交甚好，她每回都会在厨房留几个馒头给我，你要不要？”
堂堂谢家儿郎肯定不会吃这种食物，陆一只是打着问问的名义。
“不要。”
果然谢珏没让陆一失望，给了他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如今没有糕点，那馒头也能充一充饥饿，陆一不是那种讲究人，虽说他也喜欢吃那些精美的东西，但那些东西若是要他花银两买，他可做不到，如今他可穷着呢！
陆一耸耸肩，拍拍手站了起来，“那好，我自己去。”
“慢着。”谢珏这一声使得陆一刚迈出的脚步在半空中顿住，此时的他就仿佛是一只被自己蛛网绊住的大蜘蛛。
陆一勉强挤出一丝笑来，“谢兄还有何吩咐？”
他不会突发奇想跟他抢馒头吧？
然而谢珏理了理衣物站了起来，“我正好也出去走走，一起吧。”
“你……你说……你说什么？”谢珏的这句话仿佛是一道惊天旱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陆一的脑袋上炸开了花，那无数个火星又在原地炸开变成一朵朵更小的花，这噼噼啪啪的声音久久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使得他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谢珏居然要同他出去走走？陆一觉得眼前的谢珏定是吃错药了，自从那日他上床榻睡觉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虽说还是那般冷冷的，但陆一忽而觉得他的冷就像是倒春寒，在刺骨的冰冷里还时不时带着些春意。
方才这句话，就是谢珏的春意。
“走不走？”谢珏语气加重了，陆一更是虎躯一震。
他慌忙收回讶异的表情，尽量使自己五官归位，“走走走！这儿离厨房也不是很远。”
两人一前一后除了宿舍便往厨房走去，路上的学子也不算很多了，微风习习扑向陆一疑惑的小脸上，终于他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谢兄。”
“恩？”谢珏回应。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你这样，我有点慌啊……”陆一实话实说，此时的他确实很慌。
谢珏顿住脚步，朝他挑了挑眉，“书院围猎，一年一度，和我组队吧。”
“什么？”又是一道惊天雷炸在陆一的脑袋上，这还是那块倒春寒的冰块吗？这怎么越看越像是一朵娇艳的迎春花呢？
“你不愿意？”谢珏又问。
陆一好半晌才寻到自己的声音，“所以你今日这般客气，就是为了围猎时寻个队员？”
谢珏微微颔首，“我看了，整个书院没几个能打的，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胜之不武。”
陆一抽了抽嘴角，敢情他还是为了比赛的公平才选的他啊！整个书院里，骑射之术与他相当的也就姜信，然而据他观察，姜信与他似乎很不对付。
“你若是不愿意，我……”
“愿意愿意！那陆某就全仰赖谢兄了！”陆一眼中带笑，“围猎需要三人组队，那这第三人谢兄可有人选？”
“你可有人选？”
“梁策如何？”整个书院中，陆一与梁策的私交算是最深的，而且他知道梁策虽说不是个好射手，但定是个好军师！
“恩。”谢珏扔下这么一个字，便自顾自继续往厨房走去。
陆一一个出神，也不知谢珏方才说的是真是假，便上前确认，“谢兄是同意了？”
谢珏挑眉，继续向前走着，他没有反对，多半是同意了，陆一几乎兴奋地跳了起来。
书院的围猎，都会按组分配，三人自行组队，每个组员猎到的猎物最多，那么哪个队便获得魁首，当然书院也秉承勤俭二字，为了少杀生，围猎结果都以活禽的数量计算，死了的便不作数，这更是考验学子们的箭法和战术。
陆一自知自己那一手蹩脚的功夫难等大雅之堂，根本混不过围猎，没想到今日竟是抱得谢珏这条大腿，兴奋之情简直难以言表。
谢珏用余光瞥了一眼陆一脸上那如喇叭花般灿烂的笑容，嘴角也微微扯了扯，原来看到旁人笑，他心中也会莫名觉得美好。
这样的感觉不甚其妙。
陆一轻车熟路地走进厨房，将灶台上的笼屉打开，果然里头真放着几个白白胖胖的馒头，这馒头若是权贵之人面前不过是些给狗吃的东西，可在饥饿之人的面前，那可是如同久旱所逢的甘霖般珍贵。
却见陆一一手一个大馒头，对着他们直接啃了起来，他边啃还边说，“这馒头只有这样吃才香！不信你尝尝！”
谢珏满脸嫌弃地看着陆一这横扫千军的吃相，紧蹙着眉头，一声不吭，他原本是不饿的，可看陆一这般的吃相，他的肚子不知怎的也叫了起来。
陆一见状，不顾自己口中还有馒头，突然指着谢珏嘲笑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也饿了，哈哈哈！”
谢珏被他这么一笑，脸更黑了，他本想拂袖而去，可谁想他刚起这个念头，陆一却突然咳嗽了起来，许是吃的太急，又许是馒头太干，他竟是急得在厨房里踱起了步。
“你这是做什么？”谢珏对他的行为很是不解，但看陆一的样子很是痛苦，想来定是方才嘲笑之时被馒头噎着了，于是他只好大发慈悲，顺手炒了一个碗在水缸里舀了一碗水递给他。
陆一兴奋地接了水，直接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可喝到最后一口，他终于忍不住直接将进口的水喷了出来，“快齁死我了！”
他便控诉边看了一眼手中的瓷碗，这瓷碗他见过，这是媚娘烧菜时放盐粒儿的！怪不得那碗水会这么咸。
陆一的脸色一刻三变，各有不同，滑稽地就仿佛是街头卖艺的猴子，不知怎的，谢珏忽而心情大好，他也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软糯可口，倒也没传闻中的那般差！
“谢兄，今日你当真很怪啊！”陆一又一次感慨。
谢珏不理会他，继续吃了几口，便自顾自地往回走，仿佛这一切都没发生一般，只留下陆一一人如一块石头般站在原地，双眼茫然。
三日之后，庐山书院的围猎正式举行，所为围猎，那便是将一整座山围起来，学子们每三人组成一支队，在围起来的山地中进行狩猎的一种比试，哪一队猎得的猎物多便是魁首。
因当今圣上下过令，是以历代围猎都是以猎活物且得活物为准，若是一个把握不准将猎物射死了，那么猎物便不算在最后争取魁首的结果中，这也考验了学子们的眼力以及箭法，算得上是一举三得。
陆一跟在谢珏的身后，选了一匹他一早在马厩中挑三拣四最终决定的马儿，这是一匹枣红马，生得倒是不怎么样，但脚力耐力都非常强。
梁策选了一匹中规中矩的马儿，只因他不懂这些门路，是以挑选的装备也算得上是勉强。
“陆兄，我听闻今日考官中多出了两位，也不知到底是谁？”梁策这般问是有原因的，因为上回林夫子罚他们一事，陆一便同他说过他与林夫子之间的关系，所以他打算问问陆一。
陆一抿了抿嘴角看了一眼谢珏，谢珏依旧冰冷，双眼一直对着前方看台之上的一张座椅盯着，仿佛是要将那座椅盯出个洞他才甘心。
半晌后，陆一才回道，“也没旁人，其中一人乃是大司空的门客，另一人则是兖州刺史。”
梁策一听，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逆了毛，将自己炸的里外不是人，大司空乃是皇帝陛下身边的宠臣，他坐下门客的身份自是位高权重，而另一位的兖州刺史，更是整个山左的父母官，抛开别的不说，这位刺史还是他身旁这位冷面少年的父亲。
若是叫他父亲知道平日里他对谢珏冷言冷语，那他会不会直接被下大狱？梁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可知这位门客乃哪位世家？”若是旁边那位门客与他梁家有什么交情，那他也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陆一平日里还是很不喜欢那种善于谄媚的门客的，是以语气并不大好，“那位可了不得，出身太原王氏，姓王名丘字洛明。”
梁策方才的脸色还如常可一听到来着的姓名，一瞬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堕入了无底的深渊中，那位王丘就是王勇的兄长！本能的畏惧使得他往后退了一步，神情也开始慌张了起来，就仿佛是一只嗷嗷待宰的兔子。
陆一只关注着谢珏的变化，倒是没有看出梁策有什么不同，是以也没有对梁策多加宽慰。
而此时，锣鼓一声响过，从远处缓缓走来一行人，为首的乃是前些日子还在教训他们的林夫子，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则是教史学的徐夫子，两侧则是教乐理和茶道的大严夫子和小严夫子，他们一个个神情肃穆，就仿佛这次围猎考核的对象是他们一般。
山长一脸笑意得领着那两位入席上，陆一有一种错觉，他觉得此时此刻的山长就像是一只老狐狸。
王丘与兖州刺史谢游今日都穿着便服，但抬手之间却还是未曾磨灭那些在权力场上浸淫多年的气质，与其说山长的笑像狐狸，不如说那二位的笑容之间更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客套和威严。
那二位刚坐定，便相互寒暄了起来，“听闻谢兄的郎君文武双全，今日终得一见，实在是王某荣幸之至啊。”
一个年岁二十有余的年轻郎君唤一位四十出头的男子一声兄，这脸皮还真是不同于一般的厚。
谢游依旧满面春风，“贤侄谬赞了，谢家文武双全不过是本分罢了。”他虽这般说，但他的脸上却洋溢出一丝得意来。
王丘轻笑一声，“听闻大郎在边关数年，屡立战功无数，还给谢兄添了个孙子？当真是可喜可贺双喜临门啊！”
王丘此话一出，谢游脸上挂着的笑容突然之间变了味，“王贤侄，有些话不清不楚没有根据，可莫要乱说啊。”
王丘讶异，“谢兄不知？谢家大郎送回京都的捷报上写的可是清清楚楚呢，可怜那孩子，至今已有两岁，都未曾见祖父一面。”
“王贤侄，今日我们只是受邀来庐山书院旁观的，你尽提一些无关紧要，看来你未曾将山长放在眼里啊。”谢游边说边用余光观察山长神情的变化。
然而山长一直眯着双眼，宛如一尊佛像，似乎根本未曾将他二人的话听进去，反而站在他身旁带着幂篱的卢娘子，在听闻王丘说谢家大郎在外有一儿子时，身形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王丘仿佛后知后觉，这才想起此时此刻为何地一般，慌忙告罪，“方才小酌了几杯，实在是失礼。”
山长这才睁开双眼，面上依旧带笑，“无妨无妨。”
众人不知，但身为世家子弟多少有所耳闻，这位卢山长乃是当今圣上的老师，其身份亦是尊贵无比，当年圣上还亲口允诺，给这位山长的女儿寻一门好亲事，各个世家儿郎都很出众，最终卢娘子看中了谢家的大郎，婚约就这般定下了。
卢娘子当年也不过匆匆见过谢家大郎一面，谢家大郎便去往边关，一去便是三年，她学医也有私心，就想着若是谢家大郎受伤，她还能为他疗伤，可如今却是……
卢娘子咬着下嘴唇，尽量不让自己难受，然而视线却不由自觉地转向了不远处风姿卓越的谢珏，谢珏虽说紧抿着双唇，一副冷颜，但无论是样貌还是本事却远在谢家大郎之上。
她忽而想起那日在马厩，她为他送糕点，回去的时候路过一匹未来得及驯化的马旁，马儿发狂要袭击她，是谢珏从天而降救了她，在她最需要那人时，那人却在边关与他的侍妾恩恩爱爱。
或许，她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前世】·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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