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前世】·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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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珏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再答话，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
谢珏的加入，使得整个清理进程加快了不少，一日之间已经有大半马厩被清理干净，马儿们似乎各个都开心愉悦地喷了喷鼻息，陆一立在谢珏那匹马身旁，边摸着马儿的背边赞叹道，“谢兄，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陆一的话，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贬低，谢珏只当是他放了个屁，便走到那个小棚子里，给自己沏了杯茶。
谢珏虽说汗流浃背，但这沏茶的动作却还是如同往日那般不紧不慢，陆一在一旁看着他将茶倒入茶杯中，然后用他那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起，往口中抿着。
就算他衣着有恙，但看这画面也是叫人赏心悦目，就连陆一这等不懂茶的人也突然觉得茶这般喝定然好喝极了。
谢珏也察觉陆一在看他，他斜过眼，“杵那儿做什么？”
陆一像是被抓包的贼人，脸上露出了些许心虚的笑，“没什么，只不过突然觉得谢兄的马，真是与众不同啊。”
谢珏冷冷一笑，并不打算理会陆一，陆一顺势擦了擦面前杆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深了，而此时，马厩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从外头走来一个碧色的身影。
陆一听力极佳，从来者的脚步声中断定其是个女子，沐轻云的脚步声轻且快，似男子，而此女的脚步声明显比沐轻云的要重且婉约，是以定然是卢娘子无疑。
谢珏早就穿好衣物，却见卢娘子前来，更是起身相迎，“你怎么来了？”
卢娘子身着一身碧色长衣，手中拎着一个食盒，她温柔地朝他还了个礼，随后看了谢珏一眼，“这几日我不在学院，听闻谢郎君被罚马厩，便过来瞧瞧，还未用晚膳吧，我带了些吃食。”
“多谢卢娘子！”陆一仿佛是只猴子般从暗处窜了出来，险些吓了卢娘子一跳。
好在卢娘子见多了世面，倒也没多少惊吓，只是微微朝陆一颔首，“见过陆郎君。”
陆一一副“我懂的”的眼神在谢珏身上游移了片刻，随后道，“今日的活计大约也快做完了，我与梁兄有约，便就先走了，二位，告辞，”
言罢陆一仿佛就像是一只兔子般直接从马厩离开，独留谢珏与卢娘子两人在微风中相对而望。
陆一关好马厩的门，顺了顺自己的呼吸，随后大步地往宿舍走去。
这样也好，谢珏与卢娘子本就是一对，他做什么要产生那种不该有的想法？简直是吃饱了撑的！仕女图他再也不画了，银钱什么的，除了画仕女图，也还有旁的办法可以赚。
思及此，陆一的脚便踏进了梁策的屋子。
“梁兄！”陆一进门便好里头大喊，可谁知却将坐在几子旁的梁策吓了一跳。
梁策半个人倚靠在案几上，似乎有些泪眼婆娑，一听来者是陆一，他连忙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掉脸上的痕迹，“陆兄，你怎么来了？”
陆一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便故作轻松地在他一旁跽坐下，“想家了？”
梁策一愣。
陆一道，“男子汉大丈夫，离家久了想家也是常事。”
梁策又是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丝苦笑，“陆兄怎么有空过来？”
陆一刚还正襟危坐，但一听梁策相问他立马整个人趴在案几上，做出一个极为慵懒的姿势，“我今晚回这屋成不成？”
梁策眉头一紧，眼神中也闪过了一丝怨怼，“谢郎君可是又对你下毒手了？”
陆一被梁策这一说，突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梁策的说法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可是这下毒手还指不定是谁对谁呢。
“你笑什么？”梁策问。
陆一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位谢郎君的人缘其实比我差远了。”
梁策给他沏了杯茶，“那谢郎君自恃清高，怕是没人愿意接近他。咱们最好也离那些高门子弟远一些才好，届时若是惹上些什么，那就真的扯不干净了。”
“我瞧梁兄的话里，似乎还有别的？”陆一慵懒地喝了口茶。
梁策却是慌忙躲避，“没什么，我去给你腾位置。”
陆一看着梁策的背影，总觉得梁策怪怪的，可他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怪。
是以两人也没多聊几句，夜幕便随风而至，陆一也没想到，昨日还倾盆大雨，今日居然星空万里，这老天的脸色，变得还真是快。
陆一躺在床榻上静静地透过窗柩看向天空，明明这个房间是他最先熟悉的，可如今却不知怎么得，很是陌生，梁策很快便入睡了，那震天响的呼噜声真的一点都没变。
陆一不耐烦的挠挠头，今夜他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
子夜将近，陆一终于忍不住起身，打开门透了会气，院子里远近轻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这让陆一产生了身在猪圈里的错觉，明明之前他从未发觉过这院子会这般热闹啊。
院子里空无一人，陆一又忍不住开始到处转悠，这一幕让他突然想起初入学院时的场景，月光之下，那人一件里衣立在院中，就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不知怎的，他的脚步开始有些不听使唤，如今是深夜，众人都睡着了，想来谢珏也应该睡着了，躲在窗口偷偷看一眼，应该没事吧。
他边如是想着如是缓缓靠近谢珏的窗口，窗户如往常一样大开，从里头传出微微的熟悉的檀香味，檀香味不重，可陆一却闻着很是舒服，他轻轻探出头来想往里头看，却见床榻上只一摞棉被，可睡在上面的人却不见了。
陆一浑然一惊，难道谢珏不在屋子里？
“你在作甚？”陆一刚想要转身想要进屋子看看，却听得背后一个声音传来，吓得他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往后倒，好在他眼疾手快，直接抓住了眼前人的衣襟，这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然而他抓得似是有些紧，使得眼前人的脖子竟是有些青筋暴起，谢珏的脖子细长，如今又青筋暴起，这让陆一又产生了一些不该有的情绪。
“看够了吗？”谢珏沉着身问。
陆一反应过来，慌忙松开他的衣襟，“你，你怎么还没睡？”
谢珏双手环胸，带着质问，“夜不归宿，到底去哪儿了？”
陆一不明白谢珏为何会这么问，但一想到他是怕被记过，便笑嘻嘻道，“我去了一趟梁兄那儿。”
也不知是否是陆一的错觉，他总觉得刚说完这话，谢珏的神情有些不对，于是他慌忙又补充了一句，“我饿了，顺便去了趟厨房，拿了几个馒头。”
说着他便将方才傍晚去厨房拿的没来得及吃的馒头掏了出来，“你吃吗？”
谢珏不理会他，转身进了屋子，陆一也不知哪根筋不对，也跟着他进了屋子。
一进谢珏的屋子，扑面而来的熟悉感使得陆一安心地很，他再也听不到那些呼噜声了，淡淡的檀香正适合入眠，他正想要轻车熟路回床榻上，可却被谢珏叫住。
“过来。”
陆一觉得有些莫名，但还是乖乖地走到谢珏的身旁，却见面前的案几上多了一个食盒，这食盒陆一见过，正是卢娘子拿过来的那只。
盒子在陆一惊诧的眼神中被打开，一盘盘琳琅满目的点心映入他的眼帘，兴许是暖黄色灯光作用，这些点心看上去竟是特别有食欲。
陆一慌忙将手里的馒头放到一边，眼疾手快地便伸手拿了一块小点心塞进嘴里，“好吃！好吃啊！”陆一吃完口中的那块，随即又拿起一块，递给谢珏。
谢珏见他这模样，冰冷的脸上不知怎地，竟是长出了些许的笑意，“我不吃猪食。”
陆一一愣，但还是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继续吃着嘴里的点心，眨眼功夫，陆一便将手中的点心吃得一颗不剩。
他喝了口茶水，极为满意地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皮，朝谢珏笑了笑，“谢兄当真是错过了美味啊。”
谢珏冷嗤一声，不理会他，随后径直钻进了床榻上的棉被里。
陆一见谢珏这般更是一愣，他四下从观察了一番，地上没有他的地铺，就连谢珏的地铺也没有了，这叫他怎么睡？难不成他还是要回梁策那儿睡不成？
“谢兄睡得真快啊……”陆一尴尬地笑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的床铺还在床榻上，可介于谢珏重重暴力行径，陆一至今都不敢迈出步子去拿。
谢珏翻了个身，又说了一句，“爱睡不睡。”
陆一一颗心几乎吊到了嗓子眼，他确认般地又问一句，“谢兄的意思是？”
谢珏闭上双眼不再理他。
陆一杵在原地，看着谢珏从浅眠到有规律的呼吸，心里还是有些打颤，这谢珏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谢珏的睡颜仿佛有一种魔力，久而久之惹得陆一也睡意渐浓。
陆一打了一个哈欠，盯着床榻上的那位不知有没有睡着的郎君，心中一狠！罢了，不过是回自己的床铺睡觉而已，大不了被打一顿罢了！
于是陆一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床榻上一钻，盖好被子后尽量让自己一动不动，渐渐进入了梦乡。
而与此同时，一旁某人的嘴角，渐渐的扬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谢珏从未这么踏实地睡过，自那日晚上之后，他便有些迷恋那样踏实的睡眠，那样踏实的睡眠，自母亲过世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过了。
这一夜，谢珏陷入了沉沉的睡意，虽然梦境依旧冰冷，但他突然觉得他的梦开始温柔了起来，那晚踏实的感觉依旧在，兴许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又或许因为某种原因，谢珏突然对这感觉有些上瘾。
然而另一边的陆一却不这么认为，如今的他如芒在背如坐针毡，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便会被猛然醒过来的谢珏一顿暴打，毕竟这样的事情也没少出现。
是以第二日，一个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而另一个却是精神涣散仿佛活见鬼。
沐轻云对陆一这般惨状很是关心，“读书人，你昨晚是做贼去了吧？”
陆一却是艰难地在脸上扯出一丝他认为是笑容的笑容，“兴许吧。”
沐轻云不知怎的面对陆一这种境况突然爆发出了些许母爱来，于是下学之后，沐轻云很是殷勤地给他又给他整理笔记又给他端茶倒水。
可沐轻云的这一系列母爱在陆一看来，却是一颗随时都能引爆的天火流星，是以他倏然清醒过来，然后起身后退几步，尽量离沐轻云越远越好。
“沐娘子，我自己来，我自己来……”说话间，他看见不远处正要离开的梁策，便一把搭上他的肩膀，“梁兄，一道走吧。”
梁策闷声点点头，两人就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落荒而逃。
“陆兄，怎么一大早未见你人影？”梁策记得很清楚，昨夜他俩可是谁在同一张床榻上的。
陆一有些说不出口，于是顿了顿，好半晌挤出一句，“梦游了……”
“啊？”梁策惊讶之余，余光扫过他们俩身后，却见姜信一脸铁青地跟在二人身后，虽说不紧不慢，但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寺庙中专门镇压恶鬼的神像，只需往那儿一放，就能震慑各路牛鬼蛇神妖魔鬼怪。
梁策心中一震，脚步也停顿了下来，陆一也觉得梁策有异样，便停下来相问，可他还未开口，迟钝的直觉也开始觉得背后一阵阴凉。
他猛然回头，正好对上了姜信那双阴沉的眸子，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么想必陆一此时此刻应该死过不下万次了吧。
陆一努力扯开一丝殷勤的笑容对上正值阴雨的姜信，“姜兄，这么巧？”
姜信嗯了一声，随后走到陆一的面前站定，“借一步说话。”
碍于姜信的威压，陆一只好对梁策报以抱歉的微笑，随后如同走失宠物一般跟着姜信这个铁面无私的主人身后，就怕姜信猛一回头将他拎起直接往油锅里炖。
两人走到一旁小林子，姜信才顿足，“你和她，很熟？”
“啊？”没睡醒的陆一脑袋本就糊里糊涂，方才又恐惧到极点，如今姜信这没来由的一个提问，根本塞不进陆一的大脑，于是陆一反射性地只能弹出这么一个字。
待他弹出这个字后，他就有点后悔了，面前的这尊阎罗王肯定不会放过他，于是他又把对方方才的话放嘴里仔细嚼了一遍，最终吐出两个字，“不熟。”
姜信显然不信，他的怒火与谢珏的不同，谢珏的怒火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姜信却是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这气势使得陆一不由得想要往后退一退。
半晌，姜信的脸上突然挂上了一丝笑容，“你躲什么？我只是问问罢了。”
陆一勉强挤出一抹干笑，可还没等他说半个字，姜信的脸有倏然一变，“你若是敢再靠近她半分，我让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话犹如万箭穿心一般，直将将把陆一戳成了一个筛子，他直愣愣的杵在原地，迷迷糊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一股冷意从他的脚底板慢慢延伸至他的脑门甚至头皮，他甚至还听到了某种树枝被这段的嘎嘣脆，这种情形惨不忍睹。
“姜兄这么有空，竟然与陆兄闲聊？”谢珏冰冷的声音倏地将陆一拉回到了现实，陆一还从未见过这么可怕又喜怒无常的人，相对于谢珏，这位姜信恐怖地多了。
于是他本能地跑到了谢珏身后，想着与谢珏相识一场，谢珏应该会看在同屋的情分上帮他。
谢珏嘴角闪过一丝浅笑，但却很快隐没了，“马厩还有许多事没完成，陆兄是又打算将那些事放在我头上不成？”
陆一突然醒悟，“啊呀，对对对！我还有好些事呢，姜兄，谢兄，我这就告辞了，你们慢慢聊。”
看着陆一如兔子般离去的背影，姜信的眸子竟是越来越深，“你居然帮他？”
“我为何不能？”谢珏挑眉。
姜信却道，“堂堂陈郡谢氏，竟这般自降身份，还真是……”
“哦，多谢姜兄教训，谢某愧不敢当。”谢珏依旧冷冷地回了他一句，正好止住了他的话头，他也不打算久留，于是说完这话后他便头也不回得扬长而去，空留姜信一人留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前世】·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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