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前世】·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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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滂沱，雨幕中的院子里，有人安心酣睡，时不时传来呼噜声，而有人却是汗流浃背，提心吊胆。
大雨还在继续，雷声滚滚之中还带着雨打树叶的声音，噼噼啪啪地叫人心中烦闷，宿舍的窗头一回关得严严实实，陆一瘫坐在地上，满头大汗的看着被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搬回来的谢珏，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休息了半刻后，他便起身，又偷偷遛进厨房拿了些热水，谢珏此时定然是叫不醒了，他也只有自己动手给他换下被雨打湿的衣服了。
柔软的棉布在热水中浸湿，陆一拧干之后小心翼翼地在昏迷不醒的谢珏脑袋上擦拭着，烛火之下，谢珏那张精致的脸的轮廓似是又加深了几分，看得陆一有些手痒痒——他又想对着他的脸画画了。
陆一咬了咬自己的舌尖，逼迫自己停下那些不该有的想法，棉布自额间慢慢移动到谢珏的下颚，谢珏眉头轻皱，似是在呓语。
陆一凑近了一些，“谢兄，你说什么？”
可谢珏还是那个样子，陆一轻叹一声，“谢兄，我要给你擦拭擦拭，你若是不愿，便说一声。”
半晌没见谢珏回应，陆一嘴角抿成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邪魅笑意，“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毕竟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可不能怪我！”
陆一嘴上虽说慢吞吞的，但手里的动作却是一点都不慢，学子服的外裳和内裳都是系扣的，只要陆一稍稍拉一下那活结，衣襟便会敞开，而此时，谢珏的紧致有力在暖黄的烛火之下一览无余。
棉布又一次被他拧干，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上手擦拭着，紧致的触感从手心传来，陆一顿时觉得自己仿佛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
他吞了口口水，继续手中的动作，视线却是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动着，突然一个雷声响过，他突然清醒了过来。
陆一甩了甩脑袋，“陆一啊陆一，他是男人！你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可说归说，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看谢珏，像谢珏这般长得如此标致的男子这世间却是很少见，他忽而想起了那位远在京都的王老头。
王老头是陆一舅舅的至交好友，舅舅在世时，总与他形影不离，那时候陆一还小，也不懂什么情分，总觉得王老头和舅舅两人比好友更亲昵。
他那时还想，若是自己也能寻到这么一个好友，此生足矣。
可后来，当他渐渐懂事之后，他才突然觉得，王老头和舅舅之间或许不只是好友之情这么简单，舅舅去世王老头更是伤心地一夜白发。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分，陆一当时并不能很清楚地懂得。
而如今，陆一似乎渐渐有些懂了。
他为了猎奇，去过很多秦楼楚馆南风馆，才子佳人的故事他更是信手拈来，只是再怎么信手拈来，他还是不懂那些东西，直到此刻他才有些感觉，就如同朦胧已久的森林之中涌入一阵微风，微微地吹散了些遮眼的迷雾。
陆一忍住冲动，三下五除二地将谢珏的衣服都换了，清爽干净的衣裳一上身，昏睡的中的谢珏又是一种别样的风情，陆一又一下子看呆了。
他忍不住用手去拨弄谢珏额间的散乱的发丝，可当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谢珏时，他的手腕突然被谢珏牢牢握紧，谢珏的手劲很大，陆一怎样抽手都不能。
“谢兄，你放开我！”陆一道。
谢珏却喃喃，“莫走……娘……莫要丢下……”
陆一突然有些从容，原来冰冷如石头的谢珏也有这般乖巧的一面。
他也挺想他娘的，可惜此生他是没那个福分见到他那位因为生他难产过世的娘了，儿时他也羡慕过那些有娘的孩子，可后来渐渐的他便不羡慕了，因为有些人就算有娘，也跟没娘一样，既得到又渐渐失去，还不如像他这样，一开始就不曾拥有呢。
“娘……”谢珏又在呓语。
陆一腾出另一只手，像抚摸狗一般的捋了捋他的头发，“乖，娘在呢。”
说出这话后，陆一也觉得有些别扭，但看在谢珏难得这般乖巧的份上，他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雷声滚滚而来，陆一一手被谢珏抓住他不得挣开，无奈之下他也只好随便披了一件衣裳，趴在谢珏身旁昏昏睡去。
谢珏每日都会在固定的时辰里醒来，然而今日他却醒的晚了一些，在平日里，无论晚上有什么动静，他都能注意得到，可不知怎地昨晚他竟睡得很沉，睡梦中他觉得有人在给他擦拭身体，还给他换了衣物，就仿若儿时他落水后娘那样照顾他。
一时之间他突然觉得娘回来了，是以昨晚是他十几年来睡得最踏实的一夜，直到今早睁眼他都觉得浑身舒畅。
只是他刚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直到他发现自己手中紧紧抓着一样东西后，他才发现这不对劲的来源，不知怎地，一股怒火自心底油然而生，他猛然抬脚，直接往陆一的肩头而去。
陆一正在酣睡，睡梦中顿感肩头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推，往后倒了五步开外的陆一顿时清醒过来，“谢兄，你这是作甚？这大早上的……”
“你昨晚做了什么？”
不知怎地，陆一很喜欢看谢珏的这个样子，于是眉毛轻挑故作暧昧，“我昨晚做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手现在还疼着呢。”
“找死！”一股没来由的怒意冲向谢珏脑门，他猛地从床榻上跳起，一把抓住陆一的脖子，“你若是想死，我便成全你！”
陆一一下子喘不过气来，手舞足蹈地想要让谢珏放手，可谢珏如今青筋暴起，根本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陆一不再动了，谢珏的理智才慢慢回转过来，手下的陆一缓缓闭上双眼，他慌忙抓住他的双肩摇了摇，“你怎么样？”
几息之后，陆一才缓过气来，一下恢复自由的陆一止不住来了个连环咳，每一声咳嗽都仿佛是他从窒息中解脱出来一般，带着一丝丝求生的气息。
陆一很是苦闷地看向谢珏，“谢兄，你再怎么看不起我，也不至于杀我灭口吧。”他继续咳嗽了几声，带着一股怨气伸出他那只几乎被谢珏掐出淤青的手，“昨晚可是你硬是拉着我的手不松的，我可没做什么。”
“我的衣服？”谢珏继续问。
陆一却是凄了一声，“这屋子里再无第三者，你的衣服自然是我换的，怎么？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你难道是觉得我会占你便宜不成？”
谢珏冷哼一声，“那可不一定。”
陆一终于站直身子，他理了理睡皱了的衣物，摆出一副高傲的样子，“我可是正人君子，况且你我都是男人！”
谢珏似信非信地斜睨了他一眼，随后自顾自穿好衣物，便要出门。
“这么一大早的，你去哪儿？”陆一问。
可谢珏依旧冰冷，半个字都不曾给他留下。
陆一耸耸肩，有些不舍又有些后悔，还是睡着的时候更招人喜欢啊！他当真是后悔为何昨晚不好好占占便宜，也不枉醒来后被他这么没来由地一顿掐。
陆一总觉得自己亏了。
收拾好衣物之后，陆一突然从屋子里的一面小铜镜中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心道不好，若是被人看见了，又该有人去林夫子那边窃窃私语了。
陆一略微摇头，这事还是怪自己，都怪自己一门心思放在谢珏身上，要是在这书院里人缘好一点，哪里会有这样的事？
昨夜他照顾了谢珏一夜，正好也还了上回谢珏送他去医房之恩了，他也不打算画谢珏了，如此说来也算是两不相欠了，于是他打算整理好精神，好好在书院里交朋友。
可是他这个念头一起，却又被昨夜的谢珏覆盖了过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谢珏，脆弱地如同孩子一般，这样的谢珏总能勾起陆一想要探索的冲动。
陆一矛盾地给自己围了一条围脖，朝铜镜中看了一会儿，便心事重重地去了青庐。
沐轻云这几日倒是很安分，除了上课时向他请教不懂之处之外，其他时间倒是规规矩矩地做着一个学子该做的事。
只是她就算再认真，也不过是紧着皮毛学，一旦给她讲一些内里的道理，她总是犯困，她来书院已经有两三日了，按理说一个退婚也不必用这么长时间。
若是对一件事苦恼却没有下文的时候，陆一便会用另一件事来充实自己，是以他竟也突然对沐轻云退婚一事产生了好奇。
下学之后，他便故意无意之间走到沐轻云面前相问。
沐轻云倒是知无不言，“还没呢，我问你，你觉得姜信此人如何？”
“都观察这么些时日了，你难道还未看出来他是个什么人吗？”陆一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沐轻云对他的嗤笑倒是很不在意，只道，“我觉得他还是有点意思的。”
“何以见得？”
沐轻云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像是一个怀春的少女一般，脸颊也有些绯红，“他看上去虽说冷冰冰的，但我觉得他骨子里还算是个温柔的人。”
陆一顺着她的话，眼前不由得竟是浮起了谢珏的身影。
“他虽说看上去脾气不大好，但做事还算是很有原则，更重要的是，我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没想到他竟会骑马射箭！就连兵书棋艺他都样样精通。”
陆一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听沐娘子话里的意思，像是不打算退婚了？”
沐轻云却撇了撇嘴，“再看看吧，退不退看我心情！”
陆一又嗤了一声。
沐轻云看了看今日晴朗的天色，“这都快夏日了，你怎么还围着这个？还有，今日你怎么不去马厩了？”
对于前面的那个问题，陆一保持沉默，而马厩呢，他是想迟些去的，省得同那谢珏打照面，不然他总是忍不住内心的胡思乱想，很是叫人心烦。
她话音刚落，陆一还没回答，便瞧见不远处的姜信正慢慢往他们靠近，自几步开外，陆一便能感觉到从姜信身上传来的怒气，这家伙的怒气可不好惹！
于是陆一匆匆告辞，往马厩飞奔。
姜信和谢珏，他还宁愿承受谢珏的怒气，至少他能活着。
可当他来到马厩的时候，却是感到十分意外，前几天他独自一人收拾马厩，顶多也就收拾了出了十几个干净的马栏，然而谢珏这一会儿工夫便收拾除了七八个马栏。
这速度当真快到他难以置信。
却见谢珏将整件上衣全部团在腰间，一身的紧实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的耀眼，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一滴一滴往下落，这一幕在陆一眼里定格了好一会儿，陆一突然觉得此时此刻的谢珏身上散发出的是一股说不出来却很引人泥足深陷的麝香。
不知觉中，陆一觉得他身子某处有些微微发烫，顺带着连他的脸颊也有些发烫，陆一意识到，这感觉很是不妙啊！但他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而此时，那罪魁祸首转过身，眉眼中带着几分冰冷，“还不快来帮忙？”
这话不知怎的，一时之间竟是在陆一眼中变味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好半晌，陆一才寻回自己的声音，好在夕阳余晖照在了他的脸上，正要掩去了他的脸红，“你……你你……你怎么会做这些？”
谢珏依旧一个冷眼，在谢府，别说是清理马厩，就算是清理校场他都做过，他的父亲是兖州刺史谢游，谢游此人十分冷酷无情，对他也十分严厉，但谢珏很清楚，他若非是嫡子，谢游怕是也不会正眼瞧他半分。
陆一又是很不可思议的张大嘴，谢珏平日里最爱干净，梁策还说他有洁癖，清理马厩可不是件轻松容易之事，马厩中除了废草，可还有马儿们的粪便，可谢珏清理起来却这般若无其事，仿佛那些东西就是些普通的东西一样。
“你到底来不来？”谢珏好像生气了。
陆一慌忙一个激灵，他迅速将存放清理物的推车推了过去，“来了，来了。”
他边说着，边想在谢珏身上找到些不同，今日的谢珏实在是太怪了，难不成昨夜之事惹得他生病了吗？
“谢兄，你今日……似乎有些不同。”陆一终究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前世】·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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