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前世】·夜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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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前一日打扫马厩太过于卖力，陆一第二日起床仿佛是从铁木林中滚过一般，精神萎靡浑身难受，以至于上课之时一直耷拉个脑袋，仿佛下一刻脑袋便要与面前的案几来一次亲密接触。
这一幕自是看在沐轻云眼中，沐轻云将面前的书籍卷了卷，戳了戳陆一的胳膊，“读书人，你不会真的不行吧？”
这话着实很刺激陆一的神经，他耷拉下来的视线一下又精神了起来，“就算是谢郎君不行，我也不可能不行！”
言罢，他还挑衅般地瞪了一眼一旁嗤笑的谢珏。
谢珏只是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丝毫不在乎陆一说什么。
突然天边一阵滚雷破天而来，这让整个青庐的人各自一惊，陆一却从谢珏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惊恐，这倒是让陆一感到很是惊奇。
陆一凑过身来，朝他挑了挑眉，“怎么？你不行了？”
谢珏却冷笑一声，“原话奉还。”
突然一本书不知从何处而来，直接砸在了陆一的头上，陆一第一时间以为是沐轻云，他猛然回头看向她，可没想到一阵雷霆之怒从堂上而来，“陆一！你在做什么？”
堂上林夫子的训斥使得陆一立刻从方才的挑衅回过神来，他突然回想起来，远他此时此刻正在听林夫子的课。
陆一被吓得坐的端正，“林夫子，我在认真听课呢！”
林夫子冷哼一声，“下学后，给我立刻去马厩！”
伴随着一阵哄笑声，一众学子下了学，几个同陆一要好的学子都同情地冲他看了看，好在林夫子并没有怎么为难他，只是叫他早些去马厩。
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马厩，又做起了昨日的活计，昨日里的那几个养护人早就没影了，这偌大的马厩只有他与另外一个坐在棚子里喝着茶的某人。
也不知谢珏从哪里寻来的茶水，雨幕之中，他那修长的手行云流水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他轻轻捏起茶杯，往自己口中一送。
谢珏就仿佛是天地污浊之间的一块玉，即便此时此刻下着雨，即便棚子并不干净，谢珏单单坐在那里，那棚子便顿时没了平日里那简陋的模样，仿佛就是一朵花儿的衬托一般，也显得精贵了起来。
陆一看着这个场景，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口渴，他放下手中的物什，冒着雨奔向棚子，奈何这雨有些大，陆一又不打算撑伞，是以他跑到棚子里时，衣服上都沾满了泥点。
谢珏抬眼，见他如此狼狈地在他面前坐下，不由的眉头轻皱。
“谢兄，讨杯水喝！”言罢他便自顾自地用一旁空着的碗倒了一大碗茶，牛饮一般喝了起来。
谢珏见他这副样子，更是满脸嫌弃，他索性放下他手中那只汝窑茶杯，双手环胸得看着他。
陆一喝完茶水，很满意地用袖口擦了擦唇角，“好茶！谢兄真是很会品茶啊！”
谢珏冷嗤一声，“倒是不如你。”
陆一咧开嘴笑道，“过奖过奖！”
“陆兄！”此时，梁策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伴随着马粪的味道和雨水的声响悠悠然传到了陆一的耳朵里。
陆一看了一眼，却见梁策小小身板却撑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很是艰难地往他们的棚子移动，此时一道雷声响过，吓的梁策又加快了脚步。
“梁兄，你怎么会来？”陆一赶忙起身去接他。
梁策从雨幕中走来，小心地收好他那大大的油纸伞，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我给你买了些糕点，你快尝尝。”
陆一看了一眼那油纸上的字，这是露华楼的糕点，除非休沐日，山上的学子是不能下山的，梁策此时能弄来这么一包糕点定然是花费了好大的心思。
“多谢梁兄救命之恩！”方才在课上被训斥之后，陆一便直接来马厩了，是以此时的他早就饥肠辘辘，他本想喝些茶水解饿，没想到这茶水是越喝越饿，他正在发愁呢，梁策便带着他的糕点来了。
简直是雪中送炭，救他与水火之中！
陆一拿了一块糕点往嘴里送，露华楼的糕点简直不虚其名，每一口都是那般的香甜可口，陆一抹了一把嘴唇，又拿了一个糕点往谢珏面前送。
谢珏却依旧双手环胸，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陆一又往他怀里送了送，“谢兄，你也吃点吧，咱们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若是不吃些……”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他手中的糕点已经被谢珏无情地拍到了几子上，好在陆一眼疾手快，莫不然那块好吃的糕点便要掉在地上了。
谢珏不领情，梁策不知怎的突然怒了，“谢郎君，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你陈郡谢氏吃不得我小门小户的东西还是觉得我们要毒死你？谢郎君若是看不起我们这种低等人家给的食物，那就莫吃，打翻了算是什么意思？”
陆一也不知道梁策是哪根弦不对，突然就情绪不稳定了，他好声劝阻，“好了梁兄，他不吃我吃便是了，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说实话，梁策发怒时陆一心中是慌的，梁策也算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子，哪里能承受得住谢珏那一拳头？是以他虽说嘴上在劝说梁策，身子却是下意识地挡住谢珏，免得谢珏一个怒火上头，直接将其打个半死。
一阵雷声仿佛从他们的头上碾压而过，伴随着阵阵的闪电，使得梁策也吓了一跳。
谢珏倒是没有陆一想象的那般大开杀戒，只是豁然起身，往马厩走去。
陆一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而才对梁策道，“你方才做什么发这么大脾气？”
梁策有些委屈，“你可知这糕点是我……费劲千辛万苦才买到的，就这样被他糟践了，我心疼！”梁策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只说了些不痛不痒的词。
这糕点是他托人去山下买的，他本以为很顺利，可谁想却被王勇截胡了，好在最终王勇也没有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将糕点还给了他，但梁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门第之间的自卑和恐惧，是以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陆一腹中饥饿的厉害，眼中都是糕点，倒是没看到梁策有异样的神情，他更是不嫌那糕点脏，直接要往嘴里送，“他不吃，我吃便是了。”
“罢了，改日再给你带吧。”梁策低着头，似是若有所思。
这回陆一也感觉他有话说，便直接开门见山，“若是有事，你就直说，大老爷们儿这么遮遮掩掩的不大好。”他记得这话那位王老头经常说，他当时还觉得他迂腐，没想到今次也轮到他说了，当真是风水轮流转。
梁策吞了口口水，终究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我觉得，那幅画是王郎君捅到林夫子面前的。”
“何以见得？”
“那日，我看见他鬼鬼祟祟地去了你们的房间。”
陆一将声音压低，身子凑向他，“当真？”
“我不知，那日我也只是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但我肯定是王郎君。”梁策道。
陆一冷笑一声，这王勇还真是胆大包天！
雨越下越大，梁策便将他的那把大油纸伞留下，撑了一把小油纸伞走了。梁策走后，陆一继续做着方才的事。
谢珏在为马儿梳理着毛发喂着粮草，而整理马厩中的脏物什便落到了陆一的头上，陆一自知整件事情由他而起，他若是不画那图，怕是他二人也不会平白被罚，是以他一直任劳任怨。
他悄悄走到谢珏面前，用低声下气的语气同谢珏道，“谢兄，梁策那人脾气不大好，你莫要往心里去。”
谢珏继续做着事，不理会陆一。
又是一阵雷声撕开了天际，伴随着闪电呼啸而下，说来也怪，在这个季节里陆一还从未遇见过这般诡异的雷雨天气，不是说润物细无声吗？这雷雨大作又是为哪般？
陆一知道谢珏听到了他的道歉，便又回去整理马厩，直至他将那间马厩整理干净，天色早已经如墨般漆黑了。
“谢兄，我们回去吧！”陆一朝谢珏的方向喊了一声，可半晌无应答。
“谢兄？”陆一将马厩逛了个遍，却依旧没有看到谢珏的身影。
陆一轻叹了一声，兴许他早早就回去了吧，于是他关好马厩门便顺道去了趟食堂，因为这几日与厨娘混得熟了，厨娘也会特地在灶台上给他留几个馒头，他想着谢珏也没吃，便拿了馒头往宿舍里赶。
只是他回了宿舍才发现，谢珏根本没有回来，山门如今有人专门看管，没有人能够下山，所有人只能乖乖呆在学院里，这谢珏难道插翅了不成？外面还下着大雨，谢珏又没有伞，他能去何处？
一阵愧疚感油然而生，陆一瘫坐在床榻上自责，当初他就不应该见色起意画什么仕女图，若是没有那张仕女图，如今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谢珏半夜不在宿舍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怕是有会去夫子那里告状，谢珏一直品学兼优，若是被告了状，以他的性子怕是又会抓狂的吧！
陆一吞了口口水，对于谢珏的拳头他再熟悉不过，他可不想再次成为谢珏的拳下亡魂，是以他拿起梁策的那把巨大的油纸伞，打算在学院里悄悄寻一寻。
这学院里谢珏唯一熟识的怕就是卢娘子了，可卢娘子的医房里住着沐轻云，男女有别，大半夜的谢珏定然不会去，马厩陆一也仔细找过，根本没有谢珏半个身影，他到底会去什么地方？
雷声滚滚，闪电忽闪忽闪地几乎要将整个书院掀翻，书院中人人窗门紧锁，就怕雷声闪电伴着雨进入屋子扰乱他们的美梦。
梁策大油纸伞实在有些重，陆一抱着它走了大半个学院，便已经累得快拿不动了，大雨噼噼啪啪地打在油纸伞上，一滴一滴仿佛打在陆一心上，若是再寻不着谢珏，他二人怕是又要受罚了。
他抱着伞路过假山林，忽而想起了那日两人误入假山林阵法的情形，不由得嗤笑了一声，这阵法已经被他破解，他随时都可以进出，也不知谢珏能不能。
思及此，他竟是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假山林，一道雷声响过，轰隆一声竟是吓了他一跳，陆一慌忙抱紧手中油纸伞，在假山林中寻了起来。
走过一圈才知道，这假山林比当日二人被困时面积大多了，虽说还是一样的套路，但陆一却还是觉得这假山林中的阵法极有意思。
只是，他越走深处便越觉得雨点小了很多，虽说雷声依旧，电闪也继续，但雨却是不再打在他油纸伞上，这伞实在太重了，既然没雨了，他便打算将伞收回。
这么一收他才发现，原来他并非在露天之下，而是进入了一个溶洞中。
怪不得外头电闪雷鸣，而他的头顶却是半点雨滴都没有。
陆一借着外头的微光细细观察着溶洞里的情况，一个闪电横空划开，溶洞中一个身影吓了他一跳，“谁在那里！”
那人一声不吭，陆一抓着手中的巨大油纸伞屏息靠近，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什么东西吓过，这还是头一次！
又是一道闪电，这一回在闪电的照应之下他才看的仔细，只是当他看到里面躺着的人身上穿着书院学子的衣服时，他有再一次震惊了。
“是谁？”陆一将油纸伞挡在胸前，靠近而问。
可里面那人依旧一声不吭。
陆一壮着胆子，用油纸伞在那人的身上戳了戳，可那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一阵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陆一自己也被自己的想法吓得毛骨悚然，就连脊背也开始发凉。
他再一次靠近那人，借着闪电的余光，躺着那人的轮廓渐渐被陆一看清，陆一更是心中一惊，这轮廓他怎么这么眼熟？
陆一慌忙丢下油纸伞，几步上前拍了拍那人，“醒醒！谢兄，你醒醒！”
谢珏却依旧紧闭双眼，根本没有醒来的意思。
满心的疑惑涌上心头，可陆一却寻不到任何答案，如今只有叫醒这位昏睡的人才能解答他心中的所有疑问。
只是谢珏几乎昏死过去一般，任凭陆一怎么叫，依旧没有反应。
由于大雨的缘故，两人身上的衣物全都湿透了，若是不尽快回宿舍换衣服，第二日恐怕身子会吃不消。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前世】·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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