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今生】·春喜 ...
-
“他是宫中俞太医的长孙，自小不学无术，直到他父亲去世，他才开始与俞太医学医术，只是他的性子不安分，在京都给人瞧病，不小心把人家娘子的身子给看了，那位娘子又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非得要他负责，于是他便来寻我了。”
严彧同萧霖解释着俞言的来历。
萧霖只是嗯了一声，可想着有些不对，却听严彧道，“以后若是遇到他，莫要听他胡诌，他这个人油嘴滑舌地很。”
“看得出来。”萧霖笑笑，“若是无事，我便先将今日所记的文字归档了。”
严彧朝他点了点头，目送萧霖离开后，严彧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得意之感，仿佛是在赞叹自己的眼光不错，亦或赞叹萧霖的才华。
萧霖确实有才华，只是他的才华全都掩藏在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之下，若非有人发现，他怕是这辈子都要藏着掖着。
萧霖回到卷宗室，便火急火燎地开辟出了一个地方摆弄出今日记录的所有东西，这一整理，便是大半日。
正当他沉浸其中时，狄旭拿着一个食盒从外头走了进来，他也不敢打扰萧霖整理，便一直站在角落一动不动，一直等到外头天色渐渐擦黑。
“先生，该吃饭了。”狄旭朝萧霖道。
被狄旭这么一叫，萧霖这才从沉浸中缓过神来，他直起身子，惊讶狄旭为何在此。“你怎么跑来了？今日的功课可做完了？”
狄旭道，“已经做完了，这是县尊吩咐我给先生送来的饭菜。”
“可知县尊去哪儿了？”
狄旭摇头，“县尊吩咐我之后，便带着人出去了，看上去火急火燎的。”
萧霖颔首，这怕是寻到了新的线索了吧，他初来县衙，多余之事他实在是管不着，他只要管好自己分内之事便可。
他放下笔，顿感腹中饥饿，便招呼狄旭一块用饭，“你有话说？”
狄旭一进门便有些欲言又止的，虽说天色渐晚，微弱的烛火只能照亮他面前的一小块部分，但萧霖还是能感觉得到。
狄旭也不打算隐瞒，问出心中疑惑，“听说县里发生了一起命案，先生与县尊在查？”
“恩。”萧霖给自己夹了一片糖醋藕片，入口即化，着实好吃。
狄旭紧咬下唇，“先生……我……”
“你的心思我明白。”萧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可你如今年纪尚小，能做之事有限。”
狄旭自责地低下了头，他也知道他能做的事有限，但他当真想学一身本领，好为那些受冤之人洗清冤屈。
“不过……”
狄旭猛然抬头，难道自家先生改变主意了？
“不过，你可随侍旁听，若是你真的对此事感兴趣，课业应当落不下。”萧霖又给自己夹了一块红烧豆腐，这豆腐鲜香爽口，又是入口即化，叫他有些爱不释手。
狄旭一听，慌忙给他斟茶，“多谢先生！”
从卷宗室出来之时，已经亥时，萧霖往严彧书房的方向瞟了一眼，却见那处灯火通明，他顿下既往小门的脚步，转了个身，朝那书房走去，狄旭见状，也跟了上去。
书房中传来了俞言的声音，即便他再小声，但依旧能让书房中的人听得一字不落。
却见他撞了撞叶渊的肩头，“说说看，昨晚到底去了何处？”
叶渊倒吸一口凉气，肩头的伤口似乎被俞言这不知轻重的家伙撞裂了，好在俞言是个医者，他慌忙起身又给他重新包扎了一番。
许久之后，叶渊才问，“我问你，若是得罪冒犯了旁人，该如何？”
俞言忽而顿住，表情渐渐趋向猥琐，“那人可是个女子？”
叶渊言语间有些恼怒，“我只问你该如何，你怎的又问起我来了？”
说完他豁然起身，俞言立刻拦住他，“别走嘛，有话好好说！”不知怎的，叶渊这副样子，俞言心中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幸灾乐祸感。
叶渊不再理会他，于是便打开门要离去，可他刚出门，便遇上了前来探望的萧霖。
叶渊瞳孔一缩，随即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萧先生？”
萧霖朝两人作揖，“我瞧着这里还亮着灯，便过来看看——叶郎君受伤了？”
叶渊道，“不妨事，只是小伤罢了，今日去探那陈记米铺，还没说几句，那掌柜夫人便寻人直接将我打了一顿，幸好我带了几个小快手，伤势倒是无碍。”
萧霖又下意识得往里探了探，叶渊会意，“子君带着人去寻陈记米铺家的郎君去了，听闻白日里他听说春喜死了，慌忙收拾东西跑路了。”
“他可是凶手？”
叶渊摇头，“这还要等到将他捉到手后才能定夺，但此时逃走定是做贼心虚，怕是离凶手也差不离了。”
俞言从里头走了出来，他双手环胸打量着这位新来的文书，他的目光深邃却带着些许的深意，看得萧霖心中有些发毛。
“时候不早了，萧先生还是先回住处吧，那陈家郎君为了混淆视听，派人走了水路又走了陆路，子君要好一顿忙活呢。”叶渊道。
天色确实不早了，萧霖也只好将自己在卷宗室发现的一些可疑之处先按住不表，万一他发现的东西是混淆视听的呢？是以他向俞、叶两位告辞之后，便带着狄旭回去了。
翌日一早，他照往常一样起早打算上衙，见狄旭又拎了个食盒向他走来，“先生，这是县尊吩咐给先生的早膳。”
萧霖愣住，“子君他昨夜回来了？”
狄旭摇头，“这是昨日县尊吩咐的。”
狄旭边说着边在桌子上将饭食摆放整齐，萧霖洗漱完毕上桌一瞧，却见桌上摆放的虽说是简单的早膳，但样式精美绝伦，一看便是价值不菲，能做出这样精致饭食的，恐怕也只有天香居了。
这一日两日吃一吃还算好，可这天天吃这般贵重的食物，萧霖心中不免有些心疼银钱，这也太铺张浪费了。
“下回县尊若还有饭食送来，你便回绝吧。”
狄旭哦了一声。
饭毕，萧霖从后门上衙，今天天朗气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无忧花的味道，免不得叫人沉醉其中。
昨日有狄旭的帮忙，百废待兴的卷宗室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文书资料还需要归档整理，这归档的工作量比昨日打扫收拾要繁琐复杂许多。
是以今日的狄旭也帮不上忙，只好在一旁新辟的案几上做着萧霖给他的功课。
狄旭再早熟，也不过是个七八岁大的孩子，贪玩是孩子的天性，在卷宗室坐了一整日的狄旭便觉得有些头脑发胀，于是他便打算起身到处走走。
萧霖沉浸于室内的各种卷宗资料，倒是没察觉狄旭的离开，直到好半晌后听到狄旭的通传声他才知晓，原来狄旭出去过。
狄旭面色着急，“先生，门外有一个女子着急忙慌地说来寻先生。”
“可说了何事？”
狄旭道，“那女子说她是霍家三娘，此次前来是为了霍二郎君。”
“霍二？”萧霖这才放下笔杆，“文星怎么了？”
按照霍山的性子，他来县衙的头一天他便会来探望的，而今已经过了两日了，他依旧不见踪影，这便有些奇怪了。
狄旭继续，“那位霍三娘言说，霍二郎君已经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两日了，不吃不喝的，如何劝说都没用，她实在没法子，便来请先生过去看看。”
萧霖蹙眉，难道霍山是病了不成？病了该寻大夫才是啊！他又转念一想，霍家是什么人家，定是请过大夫的，于是他收拾收拾，便打算跟着霍三娘去一趟霍家。
霍三娘儿时倒是与萧霖见过几面，原本她与四弟也与萧霖很亲厚的，可是霍二郎总是要霸占萧霖，是以她与四弟二人也被迫与他疏远了。
今次相见还是霍三娘头一回单独与萧霖相处这么长时间，这一路上她便一直欢欣雀跃，心情就像是树上的鸟儿一般，一直停不下来。
萧霖也是许久没见霍三娘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于是一路无话。
霍家萧霖来过几次，城里的霍家与杨水村的小院子格外不同，壁影之后便是重重叠叠的院子，院中不泛各种雅致的景观，更是叫人赏心悦目。
霍山的屋子在东南角，几人走过长长的游廊很快便到了，霍三娘上前敲了敲门，里头却是一丝回应都没有。
“二兄，萧先生来了。”霍三娘喊道。
此时房内一阵骚动，半晌后房间开了一个小口子，里头伸出一只手，招呼萧霖进来。
萧霖感到有些莫名，但还是跟着他的召唤走了进去。
可当霍山将房门关上后，萧霖才顿感后悔，霍山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屋子里乱得根本无处下脚。
房内到处都是他那恨不得亮瞎旁人眼睛的鲜艳衣裳，而他则是继续躲进方才紧紧裹住他的棉被里。
眼神有些空洞。
“文星，你这是怎么了？”萧霖边说着边给他整理着屋子里的东西，可霍山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都不知该从何开始整理。
霍山看了一眼萧霖，欲言又止。
萧霖也不打算勉强他，只是低着头弯着腰继续给他收拾着东西。
两人一直无言，等到萧霖差不多将屋子里的物什收拾得差不多了，霍山才开口，“多谢。”
突如其来的感谢使萧霖一愣，他看向霍山，想要从他的情绪中寻得一丝蛛丝马迹，可他未曾寻到半分。
霍山在他温柔的注视中突然绷不住了，他的哭声不大，但这哭相却是极丑，“茂之啊！我不是我了！”
霍山这一通哭，叫萧霖顿感莫名，什么就是他不是他了呢？
萧霖随即坐在他身旁，等他哭歇了之后，才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霍山撇了撇嘴，“我……我……我……”
看着霍山如此烫嘴的样子，萧霖也有预感，霍山这回怕是闯祸了，而且这祸事很大。
萧霖给他递了杯水，“到底何事？我县衙中还有事务，若是你没有什么事，我可就走了。”
“别别别！”霍山慌忙抓住萧霖的衣角，脱口而出，“若是我说我把旁人给玷=污了，你会否……”
萧霖喜上眉梢，“你有心仪的女子了？也不知是哪家娘子，只不过你也太过于心急了。”
“我就喝了些酒……”霍山说得恨恨的，“这天香居的酒太烈了！不！今后我再也不喝酒了！”
萧霖对霍山此时崛起的觉悟似信非信，但此事惹得霍山两日没吃饭，想来也是很惹他苦恼了，于是他放下调侃之心，只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上门提亲？”
霍山连连摇头，“不不不！若是被我爹知晓，会打断我的腿的！”
“什么？”萧霖很是不解，霍父前不久还打算给他相亲，怎地如今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小娘子，会如此发怒呢？
霍山不知该如何说，只道，“茂之啊，我闯祸了！我闯祸了！”
萧霖轻叹一声，“罢了罢了，对方是哪家姑娘？你同我说，若是你不愿娶人家，我替你上门道歉，但你毁了人家姑娘清白，自当要负责的，你可明白。”
霍山却还是摇头，“不，不，不……”
“那你要如何？”
霍山不知该如何，他此时的一个脑袋两个大，如今被他的手薅得乱成了一个鸡窝，黝黑的五官纠结在一起，萧霖当真没见过这般拧巴的霍山。
“我要静一静！”
“你都已经静了两日了！”萧霖白了他一眼，随即起身，“罢了，你若是想要再静一静，那我便先走了——不过若是我，我会自己上门说清楚。”
“茂之！”霍山爬了几步逮住萧霖的裤脚，“说清楚当真会没事？”
萧霖挑眉，“你还未曾告诉我，是哪家娘子。”
霍山豁然起身，顾不得脑袋上的那个鸡窝，“走！你陪我走一趟！”
萧霖轻叹一声，霍山就是这般说风就是雨的性子，他也只好由着他，不由着也没其他法子。
“你还未曾告知我，到底发生了何事！”
霍山边换衣裳边顾左右而言他，“等我将事情解决了，再仔细同你说！”
萧霖无奈，只好等他换好衣裳，便同他一道离开。
“这是去县衙的路。”萧霖指着前方的路。
霍山紧抿着唇，黝黑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莫名油量了一层，霍山有些支支吾吾，他突然发现他肚子里藏不了事，这已经是他第五回忍不住想要同萧霖说了。
若是萧霖知道那晚他干的那些混账事，怕是这辈子都会不跟他往来吧！
思及此他紧闭双唇，决定不发一言。
“等等。”萧霖路过一条巷子，看到前头有一男一女正从一旁小路走来，男子脸上满是殷勤，而女子却是面无表情。
霍山觉得他有些奇怪，便问，“你盯着他们作甚？”
“此二人可是杨氏布庄的？”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今生】·春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