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今生】·春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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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渊有些心虚得轻咳了几声，随后不经意得理了理衣襟，“可知死者是谁？”
楚亦云适时站出来，“方才有人指认，死者乃百花楼的姑娘。”
这话一出，俞言更是若有所思得看着叶渊，满眼皆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这个样子在萧霖眼中看来，就像是杨水村里那几个爱凑热闹的小妇人，时不时手中还备着零嘴，有些七嘴八舌的。
俞言朝叶渊挑了挑眉，“莫不是老相好？”
叶渊神色早已如常，他根本没有将俞言的挑衅放在眼中，折扇亲启，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这位俞郎君该回县衙了，我似是记得县衙里没什么多余的房间腾给旁人歇脚，不如这样，牢房还有几间是空的，不如请俞郎君暂且委屈几日？”
“嗯，我看稳妥。”严彧点头。
俞言不知严彧会这般说，他瞬间跳脚想要同他理论一番，可惜他的理论却一下子淹没在了楚亦云那张黑下来的脸中。
不是俞言害怕楚亦云，是因为楚亦云着实是太吓人了，还记得他刚来时，见县衙侧门无人给他通报，他便想着自己进门寻严彧，可谁想他刚前脚刚踏进门，衣裳后领就被拎起来了。
俞言转头看了一眼，却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脸小子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他本就做贼心虚，此时更是慌神，他还未来得及自我辩解，便从那黑脸小子的口中传来一阵洪亮的声音，“来者何人？”
这声音一下子震痛了他的双耳，险些将他震晕过去，他还没解释呢，楚亦云便直接将他拉到堂上，要不是叶渊及时出来制止，这黑脸小子欧险些就要对他用刑了。
他可从未见过这么凶悍的小子，身形还这般高大的可怕，俞言虽说是出身御医之家，但也是极为惜命得很，是以像楚亦云这般的人物，他还是尽量躲远些较好。
可谁知严彧这混小子竟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总叫楚亦云看着他，他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悔不当初啊！
他还没后悔够，却觉得自己脚底一轻，俞言对于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刚来时，楚亦云就这么对他干过！而且这黑脸小子一点都不懂地温柔，每回被他拎走，俞言的脖子一圈全都是红肿一片！
好在自己是个医者，莫不然可不是要难看死了？
俞言闷头生气，敢怒不敢言！
严彧起身，对着叶渊道，“既然来了，看看周围有什么可疑的线索，随后一起去一趟百花楼。”
萧霖只管埋头记录着，毫无疑问，这百花楼他也是要跟着去的，白日里的百花楼安静的仿佛没有丝毫人间烟火，叶渊敲门敲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应门。
此时的叶渊有些后悔让楚亦云这么早回去，若是有楚亦云在，无需敲门，只要喊一声，里面的人定当乖乖听话前来开门。
严彧倒是也顾不上叶渊敲不开门的尴尬，这回来百花楼的也就他、萧霖和叶渊三人，算得上是明察亦是暗访。
萧霖在一旁继续埋头记录着，竟是没发觉严彧在靠近，“在写什么呢？”
萧霖被严彧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恢复了过来，“方才在土地庙时还有许多线索还未归整，如今正好有空，我便归整归整，免得届时难以梳理。”
“那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线索？”
萧霖指着他册子上画的图沉思了片刻，“听楚捕头说，死者是跪在姻缘树旁，浑身整洁，只知她生前遭人虐待，今日是十五祭神日，凶手却将尸体遗弃在土地庙里，其目的也十分可疑，我仔细留意过现场的环境，除却今日地上新添的乱杂及脚印，香炉里还插着几根未燃尽的香。”
“你是说报官之前，有人上过香？”严彧眉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今日是月中，每逢初一十五，百姓们都会成群结队祭神，土地庙中还有棵姻缘树，那么去土地庙的人自然也多了起来。
既然是祭神日，前一日土地庙中的香炉自然是要被清空的，莫不然第二日香火堆积，根本无法插香，这样下去，人们就会将手中的香枝乱插一通，这样土地庙便会很难打扫，那庙祝八十岁高龄，虽说身体依旧硬朗，但也经不起折腾。
是以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在抛尸之前便上了香，而且此人很可能便是凶手。
此时百花楼的门被一个朦胧惺忪眼的龟公打开，他微微抬头，借着光亮看了一眼眼前的几人，脸上瞬间习惯地扯开一个极为讨喜的笑容，“三位爷，如今天色尚早，姑娘们还没起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还未睡醒，但他说得十分流利，几乎是脱口而出。
叶渊却从兜里掏出一锭银子，声音温和地朝他说，“让你们刘妈妈出来见我们。”
销金场上认钱不认人，只要有银子，去哪里都是一路畅通，果不其然，见到银子的龟公仿佛是活过来一般，一双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小，他开开心心地招呼几人进屋，随后直接去后院寻了百花楼的管事刘妈妈。
在这期间，严彧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叶渊，以前可从未见过他来过这种地方，今日竟是如此轻车熟路，莫不是真如俞言所言，叶渊常来此等烟花之地？
叶渊自是瞧出严彧眼中之意，只是低咳几声，“县尊大人，查案要紧。”
萧霖又嗅出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于是他只好乖乖得闭上嘴巴，低头继续梳理册子上的内容。
许久那位刘妈妈才姗姗来迟，却见她头顶一朵绢做的牡丹花，将其衬托的艳丽却又俗气，她的那双眼由于常年笑着，眼角早就已经养成了一条明显的沟壑，她脸上的胭脂还未曾抹匀，想来也是着急忙慌的缘故。
刘妈妈笑着朝三位爷道，“几位爷这么一大早地来咱们百花楼，是要寻哪位姑娘啊？”
严彧轻咳一声，直截了当道，“春喜。”
刘妈妈神色一凝，随后又露出一个轻车熟路的笑容，“当真是不巧，春喜近几日身子不适，不能服侍几位爷，莫不然换春兰吧，她可比春喜更讨喜呢！”
若是旁人，听得刘妈妈如此殷勤又柔如水的声音，自是会顺着她，可严彧几人却神色依旧，“我看春喜并非是身子不适，而是死了吧。”
严彧边说着边看着刘妈妈的反应，刘妈妈脸上的殷勤突然消失了，她后退了几步，本想责怪那龟公，可谁想那龟公早已不见。
“刘妈妈，你是想让本官请你去县衙说吗？”严彧提高了声音。
刘妈妈这才从朦胧中彻底清醒过来，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告罪，“大人饶命，大人饶命，草民冤枉啊！”
严彧挑眉，“哦？那你说说，本官哪里冤枉了你？”
刘妈妈颤抖着声音，“春喜……春喜已经失踪多日了，她……她的死与草民无关，与草民无关啊大人！还望大人替草民做主啊！”
严彧冷笑一声，叶渊接着道，“你说春喜失踪，那她是何日失踪的？失踪前与何人相处过？”
刘妈妈被吓得花枝乱颤，“草民不知啊，春喜如今不大讨喜，客人们都不大喜欢，草民也想不明白她为何失踪啊……”
叶渊将手中的折扇轻轻合上，“既如此，大人，咱们还是请她到公堂一叙吧。”
“别别别，我说！我说！”刘妈妈慌忙道，“实不相瞒，春喜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三日前她还向我提过赎身，可我看她一人孤苦伶仃，若是离开百花楼后，也是很难自处，是以也没答应。”
刘妈妈嘴上说得这般好听，但其中真假三人也很清楚，哪里是她怕春喜难自处，根本就是怕春喜挡了她的财路罢了。
刘妈妈吞了吞口水，继续道，“春喜倒是有过几位常客，穷角巷的一位书生，陈记米铺掌柜的儿子，还有一位是岺巷刘家五郎，旁的草民当真是什么都不清楚啊，还望大人开恩！”
几人再问了几个问题便离开了百花楼，刚出百花楼，严彧便不经意地咳个不停，萧霖本能地放下手中的纸笔，从怀中拿出一块白净帕子递了过去，从前照顾霍山惯了，如今看到旁人有所不适，他便总想要帮上一帮。
严彧见萧霖给他递帕子，脸上神情一顿，随即嘴角咧开一个极为好看的笑容，“多谢。”
叶渊见状，连忙也轻咳几声，“啊呀，这百花楼的脂粉香着实太重了，也不知萧先生可有多余的帕子？借我一借？”
严彧那张笑脸突然顿住，他接过萧霖背上的箱子，冷冷道，“不借！”
叶渊正想要接着说些什么，却听严彧又道，“你既然这么有空，不如去查查方才鸨母所说的那几个人。”
“都让我查？”叶渊的折扇嚯得一声全都合了上去，“万一那三人中有凶手，那可如何是好？”
严彧却是瞥了他一眼，“自己想办法！”
于是他便背着木箱往县衙而去。
一旁的萧霖看着他二人斗嘴，不由地低笑了一声，他看得出来，严彧这是在护着他，自从他向严彧表明自身，严彧竟没有与旁人一般他产生厌恶，反而对他照顾有加，这让萧霖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的错觉。
突然他脑中有一根弦突然绷紧，他慌忙甩开自己内心不该有的想法，他是初来乍到的文书，有些事务不熟悉，严彧如此帮他是正常的！
对，是正常的！
萧霖在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才拔腿跟了上去。
“县尊，还是我来拿吧。”萧霖想要接过严彧背上的箱子。
可严彧却道，“我来吧，只拎一个木箱子罢了，莫要忘了，我是习武之人——方才在百花楼，你看出什么了吗？”
被严彧这么一问，萧霖便迅速进入了方才的状态，他虽说没有严彧等人那般明察秋毫，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我觉得那位刘妈妈说的是实话。”
“恩。”严彧颔首，那位鸨母唯一掩饰的也不过是春喜在百花楼里的一些事罢了。
萧霖又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春喜姑娘为何要离开百花楼，据刘妈妈所言，春喜姑娘与刘妈妈相谈过，但她二人没谈拢，明知谈不拢却非要去试，蹊跷。”
严彧对萧霖的看法很是认可，“那位鸨母手段不干净，若说她与春喜一时谈不拢起了杀心，也是有的。”
萧霖陷入沉思，风月场上的人惯会演戏，被严彧这么一说，他竟怀疑起了自己的感觉。
突然前面的那人停了下来，萧霖一个没注意，依旧保持着自己行进的步伐，一不小心直接撞到了那人结实的后背上，额头不小心被撞得反弹了回去。
有些疼。
被萧霖额头怼了的那人也顿感背后一疼，他转过身才看到萧霖自己捂住额头，不由得笑了起来，“茂之这是怎么了？”
萧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意……意外……”
严彧又是噗嗤一声，“下回可要小心看路，你这副样子若是被旁人看见了，非得将你抓回去藏起来不可。”
萧霖轻咳几声，“子君兄说笑了。”
微日斜照，光晕懒懒地映在萧霖那张窘迫的脸上，此时此刻从严彧的角度看过去，他哪里像个读书人？更像是个娇羞的小娘子，惹人心疼。
严彧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去摸一摸萧霖的脸颊的那一抹因为阳光照射而起的红晕，可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他紧握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们到了。”
萧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百花楼与县衙竟是相隔得这么近，只过了五条街就到了。
两人刚进县衙，便听得里头那位叫俞言的郎君在院子里大喊大叫，“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摸活人……我想摸……”
“你想摸什么？”严彧扔过去一个肃杀的眼神，使得俞言瞬间乖巧地宛如县衙后门的那条狗。
俞言嬉皮笑脸地看着严彧将木箱子交给一旁的快手，“哎呀，子君回来了，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好了！”
“我交代了何事？”严彧挑眉，往院内的石桌旁一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俞言朝一旁的快手招招手，随后那快手呈上了一份报信，报信上写着的便是春喜的验尸结果。
“茂之，你也过来看看。”
萧霖得了令，往严彧身后一站，也细细得看起了他手中的那张验尸报信。
“中-毒！太惨了！”俞言啧啧摇头可惜，“死前还吃了一桌子酒席呢！有上好的花雕，斐香糯鱼，指摘莲子等等，这些可都是天香居的名菜呢！说得我还想再尝尝天香居的味道了。”
说完最后一句，俞言又在伺机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想趁机溜走。
可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严彧的注视之下，他就算是眨一眨眼严彧也知道俞言接下来想做什么，于是他朝那些快手道，“正好，我县衙里有间牢房空出来了，送俞郎君去吧，还有，给他备一些清粥白菜，让他换换胃口。”
“别啊严子君，我都已经照你的意思去办了，你可不能卸磨杀驴啊！”俞言在快手的左右“搀扶”之下，脚不离地得朝严彧控诉着。
其实他也知道他再怎么控诉，严彧始终不会改变他的做法的，可他也要挣扎一下，万一严彧改变主意了呢？
然而，并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今生】·春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