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前世】·马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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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谢珏推了陆一之后，陆一便再也没在宿舍中见过谢珏了，学院规定学子们入夜不能离开宿舍，可每回下学之后，谢珏就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他寻遍了学院的每个角落，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难道谢珏这般小心眼，这么多日都不打算原谅他吗？他已经不画了，就连红袖馆画师他也不去当了！
陆一咬着笔杆，跽坐在案几旁，时不时瞥向谢珏，然而谢珏仿佛是块千年不化的冰块，那双眼睛里只有案上的书籍和正在将策论的林夫子。
突然他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沐轻云也顺势拉了拉他的胳膊，他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一扭头，却见林夫子正满脸怒容地盯着陆一，仿佛是要将他的了脸盯出两个大窟窿来。
“陆一，你来说说，《民演论》中的以民为本到底说的是什么？”林夫子的声音不卑不亢，但听得陆一背后一凉。
今日堂上就讲的是《民演论》，这篇策论是战国时期各位大家就当时的局势所论之文，行文紧要，字字珠玑，陆一都还未来得及将整本策论看完，哪里知道林夫子说的以民为本到底指的是什么。
于是他也只能支支吾吾地答不上话，林夫子连连摇头，口中喃喃圣人的朽木不可雕，但课上倒是没有怎么为难他，只是课下之后便叫他抄写《民演论》十遍作为惩戒。
《民演论》上下有上千字，若是抄十遍，怕是手都会抄废的，于是课下之后，沐轻云主动请缨，想要帮他抄几遍，但在姜信的眼刀之下，陆一也只好婉拒。
姜信是什么人？陆一轻易可是不能得罪的！
各位学子纷纷下学，陆一看到谢珏也收拾东西将要离去，便也跟了上去。
这回谢珏却是慢慢悠悠地走着，陆一很快便跟上了他，“谢兄留步，我有话要同你说。”
谢珏听到是陆一的声音，眉头不由得有紧蹙了起来。
两人身高相仿，腿长也相似，是以陆一加快步伐便能走到他的前面，“谢兄，我有话要同你说。”
“你我有何话可说？”
“我知道此前的那些事是我不该，但你若再不回来，被人发现终归不好。”陆一道，“这样，你若是回来，我便同山长说明，回梁策那儿去，这样如何？”
谢珏眯眼，此时此刻，他当真是看不懂陆一了，此人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
可他还未开口，便有人喊住了他们，来者是与林夫子很是亲近的于良，于良的胆子也不大，再加上谢珏的脸色那般冷，他更是不敢上前。
“正好两位都在，林夫子让你们过去一趟。”
“可说了何事？”陆一问。
于良摇头，“不知，只是林夫子让我来叫你们时，他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是以你们注意些吧。”
说完他就跑开了。
陆一看向谢珏，却见谢珏拔腿往林夫子处去，他也紧紧跟了上去。
庐山书院的山长总喜欢四处做客赴会，就在前些日子，他便收拾收拾行装赴了密山书院和河马书院的交流之会，整个书院里，除了山长，辈分最高的便是林夫子，是以山长走后，林夫子自然而然便是那个代替山长的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夫子的书房，林夫子的书房很是干燥宽敞，刚进门陆一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这叫人一下子舒适好多。
可当他神情才放松下来，便看到林夫子将一样东西狠狠砸在谢珏面前的地上。
陆一顺势看了一眼，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
却见那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那日他从红袖馆回来之后，谢珏砸向他的东西。
“谢珏！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去那种地方！还带回来这么一件玩意儿！你到底要做什么！”林夫子气得吹胡子。
谢珏却是不紧不慢地捡起地上的卷轴，轻轻打开，却见画上的女子依旧闭着眼睛，肌肤胜雪如华，谢珏视线也越来越冷，目光慢慢从手中的画转移到陆一的身上。
这画本在宿舍里好好的，若非陆一告密，怎么会出现在林夫子手里！
“你莫要以为你出自陈郡谢氏，我便不能拿你怎么样！身为读书人，竟出入那种地方，记大过一次！”林夫子顺了顺气。
谢珏紧握拳头，此时的他当真是恨不得要将陆一打一顿出气，然而林夫子又道，“学院有规定，入夜一律不得外出，谢珏你告诉我，这些日子，你到底去哪儿了！”
听到此处，谢珏终于爆发了，他狠狠揪住陆一的衣襟，“是你！”
陆一听到林夫子所言也是无比震惊，他可没这个闲工夫告状！再说了那幅画是他画的，他若是告状岂不是把他自己也搭进去了吗？可惜他再怎么解释如今谢珏也是不会听的。
于是他慌忙转过脸朝林夫子道，“夫子，那画是我画的！”
“什么？”林夫子原本想要斥责谢珏的言语突然被陆一的自首打断了，林夫子寻了案几上的戒尺，指着陆一道，“你先别急着认罪！等我教训完谢珏我再来教训你！”
陆一还是方才的那番说辞，“林夫子，那幅画当真是我画的，而且画中女子面貌都还不全呢，我能给她补全！”
“简直是荒唐！”林夫子拿起戒尺狠狠地在两人的屁股上各打了一下，“还不快给我松手！”
在林夫子的斥责之下，谢珏这才松了手，但他对陆一却还是一副“和你没完”的态度。
陆一知道这误会深了，于是又向林夫子解释，“夫子，那幅画当真是我画的，我从家中来上学，路上盘缠被人偷了，于是我只能靠卖画维生，恰逢红袖馆收仕女图，我便试着画了画，夫子，学生当真是情非得已啊！”
“好一个情非得已，手给我伸出来！”果然林夫子的怒气完全从谢珏身上转移到了陆一头上，陆一却仿佛理所应当般伸出手来。
听得戒尺在他手上打了数下之后，林夫子这才停下，他看向谢珏，“你也给我伸出来！”
谢珏在夫子面前一向乖觉，于是戒尺数下之后，他也面不改色。
林夫子露出一副失望的神情，“你二人的学识是山长特意夸赞过的，但你们却做出这样的事，此事我虽不能做主，但罚还是要罚的！你二人即日起，便去后山，好好管理马厩，一个月后学院要举行一场春闱赛，若是给我办砸了，看我怎么治你们！”
“多谢夫子！”陆一从善如流，直接将谢珏拉出了门，免得林夫子反悔。
两人一直跑到宿舍才停，陆一上气不接下气道，“放心吧，林夫子和王老头交情很好，他不会对咱们怎么样的。”他口中的王老头便是之前教他阵法的王大学士。
他说完这才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不对，两人的手紧紧的拉着，陆一突然觉得从他的手心传来了一股酥麻的热度，这热度从他的手心钻进他的手臂，一直钻进他的心，这使得他的心扑通扑通地乱跳着，他怎么平复都平复不了。
谢珏也觉得气氛不对，便直接将他的手甩开，“是你告诉林夫子的？”
“我为何要告诉林夫子你的事？我吃饱了撑的？”陆一道，“再说了，虽然林夫子和王老头的交情甚好，但你姓谢！就算我告诉他又怎样？他敢冒着风险得罪谢家吗？”
谢珏对他还是有所怀疑，是以他浑身上下都写着疏离防备，陆一注意到他的双拳没有握紧的状态，这才放下心来。
这好端端的一个俊美男子，生气起来竟是这般火爆，他暗自给自己捏了一把汗，他实在是没这么多条命惹啊。
是夜，陆一依旧一人在床榻上打滚，而谢珏却睡在角落的地铺一声不响，好半晌，陆一突然觉得无聊，便问，“谢兄，你怎么会去红袖馆？”
霎时间，整个房间落针可闻，夜色顺着窗缝想要挤进来，可才探出个头便被房间内的气氛冷得一动不动。
陆一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等着谢珏的回应，然而半晌后谢珏却半个字都没说出口，正当他以为谢珏不想理会他时，却听谢珏道，“关你何事？”
陆一撇撇嘴，谢珏去那种地方的确不关他的事，于是他又问，“谢兄这些天不在学院，不会是住在红袖馆吧？”
话音刚落，陆一突然觉得自己脖子一疼，晕倒之前他趁着夜色看了一眼，却见床边的黑影正是那位谁在地铺上的谢珏。
夜色朦胧，谢珏站在床沿居高临下看着晕倒着的陆一，思索良久之后，他也只是轻叹了一声，转而回了自己的地铺，一夜未眠。
次日，也是他二人去马厩打扫的第一日，庐山书院马厩中的马乃是整个山左最好的马，只是陆一不识货，刚来马厩就对着一匹瘦的只剩骨头的马连连惊叹，“果真是好马啊！”
谢珏嗤了一声，那匹马明明已经年事已高，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平日里，马厩有专门的人护养，是以他二人也不必学那些复杂程序，只是给马儿喂喂食，亦或是给他们梳洗梳洗，再给他们清理马厩即可，这些看上去简单，但书院马厩里总共有一百多匹马，这么一趟下来，怕是要清理半个月！
陆一倒是没什么，撸起袖子便跟着养护人做了起来，反而有些洁癖的谢珏紧皱着眉头停在他自己的马身旁。
谢珏来时带了一匹马，学院也专门为他的那匹马设了一个棚子。
陆一朝他笑道，“谢兄你快些，今日的活计若是做不完，晚上怕是要在马厩中过夜的！”
谢珏只是给了他一记白眼，随后继续站在自己马儿的身旁，轻轻抚摸着马儿的脸。
“好马！”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谢珏不由一惊，随即释然，书院中的女子除了厨间的厨娘们，大抵只有两个，一个是医房的卢娘子，一个便是前些日子刚来的沐轻云。
卢娘子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是以既有闲工夫又懂马的也只有沐轻云了。
沐轻云是沐将军的次女，自小定然也是看惯了马，是以对马自然也是懂的。
果不其然，谢珏别过脸，便看到了沐轻云洋洋得意笑嘻嘻的脸，“你便是谢家二郎？”
谢珏依旧冷冷的，整个书院应该无人不认识他！
沐轻云啧啧了几声，“果然少言寡语呢，不过这匹马确实是匹好马！”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摸，可她的手才刚抬起来便被谢珏喝住了。
谢珏冷眼道，“马厩里好马多得是！”
沐轻云撇了撇嘴，这谢珏果然与众人说的那般，脾气不好得很！于是她便转身朝陆一走去。
陆一见到这位姑奶奶也是心中一震，“沐娘子，你怎么来这儿了？”
沐轻云道，“我听闻林夫子叫你来打扫马厩，我便来瞧瞧你，读书人，清扫马厩是重活，你能行吗？”
男人听不得关于行不行的这个问题，无论是哪方面行不行，是以陆一拉下脸来，“不过是清扫马厩罢了，沐娘子，马厩脏乱，你还是回去吧。”
沐轻云四周看了一圈，很同意地点点头，“确实挺脏乱的，我也没想过常待，我来也只是看看你，看你瘦弱成这样，总也不放心，若是你觉得不行，同我说，我叫人来帮你！”
不知怎地，从沐轻云嘴里听到那几个字眼，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他也点头附和附和，继续做着手里的活计。
沐轻云如爹般嘱咐完几句，便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陆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暗发愁，也不知这姑奶奶何时才能离去。
他正思索着，却突然觉得身旁多了一个身影，他猛然转身，却见谢珏正努力地给隔壁的马儿喂食，看上去轻车熟路。
“谢兄？你怎么来了？”他以为谢珏会一直站在他自己的马儿身旁，对他不闻不问。
岂料谢珏开口第一句话，便直接呛得他有些说不出话。
却见他低头，面色如常，“我怕你不行。”
陆一听罢，险些跳脚，奈何一旁有护养人在他不好发作，只好咬牙反驳，“这方面我还真不如谢兄你！”
他言语中暗指他去红袖馆暗度春宵，但谢珏却还是一副如常的表情，这叫陆一更是内火澎湃，内火又无处发泄，他便直接化作动力，是以陆一打扫马厩的第一日，便累趴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前世】·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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