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前世】·马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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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不怕，那我带你进去。”陆一转身便要往山门里走，庐山书院山门平日里都是关门的，也只有休沐日才会打开，是以若是沐轻云明日来，怕是连门都进不了。
陆一将她带到后山医房，果不其然，医房无人，陆一便将她安置在医房，随后去寻了卢娘子说了此事，卢娘子听闻沐轻云上山的目的，又听闻她的身份，便也只好让她住下，只是她全程冷脸，陆一不禁又想起谢珏那张冷脸，这两人当真是天生一对啊！
安顿好沐轻云之后，陆一顿觉一身轻松，虽说身上有伤，但也还过得去。
休沐日里，乖乖呆在学院的学子少之又少，就连平日里最乖的梁策，如今也在山下的某个客栈呆着，不过人人都下山，谢珏绝不会下山，通过以往的经验，谢珏此人骨子里有一根弦，这根弦使得他做不出太多出阁之事。
是以他再财大气粗，也不会在山下过夜！
果不其然，陆一回到宿舍时，宿舍灯火通明，谢珏正跽坐在几子旁，看着他手上的书籍。
陆一走至他面前，虽说有些心虚，但他还是打算说出口，因为若是不说，谢珏怕是连屁都不会给他。
可他还没开口，谢珏便一把将手中的书摔在几子上，他微微抬头，陆一很明显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出来的怒气。
不会吧！不过是一幅画嘛！竟是生了一整日的气！这谢珏也太小心眼了！
陆一慌忙转身想走，却被谢珏叫住，“站住！”
陆一心虚地挠挠头，“我……我累了……，谢兄，有何事，咱们明日再说？”
话音刚落，一个卷轴如箭般打在了他的脚背上，谢珏的力气很重，陆一顿觉自己的脚背一阵麻痛。“谢兄，这是……”
“这是你做的？”谢珏起身，怒气不减。
谢珏的拳头他可是尝过的，于是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拾起地上的卷轴，一时间他觉得这卷轴有些眼熟。
暖黄色的烛火之下，陆一缓缓打开手中的卷轴，一张闭着眼睛却丝毫无其他感官的仕女图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陆一瞬间震惊不已，这不是他几个时辰之前在红袖馆画的画吗！怎么会在谢珏手里？怪不得这卷轴这般眼熟！
谢珏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直接揪起陆一的衣襟，“说！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什么什么目的？”陆一对谢珏的质问有些莫名其妙，他什么目的？难道他的意思是画仕女图？谢珏这般聪明，难道不知画仕女图是为了挣银子吗？
“莫要给我装蒜！”谢珏的力道很大，更甚至直接将其一把揪起至一旁的墙上，他用手臂死死抵住陆一的脖子，这使得陆一险些呼吸不畅。
“我……我说……你……你先放……放开我。”陆一险些窒息，他没想到这个冰块脸竟是这般心狠，差点要了他的命！
谢珏缓缓收了力道，陆一长呼一口气，“老实说，谢兄长得实在是天姿国色，我一时技痒……”
“说实话！”谢珏又想要用小臂锁他的喉，陆一慌忙求饶，“我说！我说我说！”
谢珏的怒意近在咫尺，但他那双明眸亦然，此时的陆一仿佛是只在老虎脸上拔胡子的老鼠，惊险刺激又伴随着些许的恐惧。
“我没钱了，是以只能卖画维生。”
谢珏显然不信，陆一道，“谢兄若是不信，大可去我行李中去搜搜，我到底有多少银两，再说你陈郡谢氏势力庞大，稍微一查应该也能查出我是怎么来的庐山书院。”
这一点，谢珏毋庸置疑，只是陆一一贯油嘴滑舌，这让谢珏根本无法信任，是以谢珏抓住陆一的手一直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两人就这般对峙着，最终还是陆一支撑不住，一股鲜血从喉间涌出，即便他强力忍着，可还是弄脏了谢珏的衣物。
谢珏正要发怒，可陆一却没有给他发怒的机会，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之前在巷子里被人打成了内伤，原本就有些吃不消了，方才又被谢珏用力砸在墙上，他更是觉得晕晕乎乎的。
是以他吐血的同时，也顺带毫无征兆地晕了过去，根本没有给谢珏发怒的机会。
谢珏这才发现陆一唇角的伤，陆一似是被人打了一顿，而且伤的很重。夜光如水，谢珏站在陆一身旁，紧蹙着眉头盯着晕倒在地上的陆一。
他活了十几年，还从未有人敢以他的相貌入画，更没有人敢卖了他的画，若不是今日他恰好去了红袖馆，怕是那副与他有几分神似的无脸图定会落入某个食客手中，届时那人不定会对他的画做什么！
谢珏紧握双拳，此时此刻他真想揍一顿陆一出气。
可如今陆一就这般乖乖地躺在地上，他却有些下不去手，且不说书院内禁止斗殴，就说陆一身上的伤，看样子对方定是用了十成的力气，他如今能活着回来已经算是不错了。
都是十几岁的少年，懂得什么恩怨情仇，谢珏只是气愤，也没想过真的要动手打死他，可对方却要真的打死他，谢珏猛然起身，他此时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为何气愤，到底是因为陆一画了他的画拿去售卖还是因为陆一被人打。
次日一早，陆一在地上醒来，他记得昨夜他晕倒了，屋子里空无一人，想来谢珏早早的便出门了，陆一歪着脖子，他觉得身上的伤痛更疼了，他想要起身，却根本没有丝毫力气。
陆一暗骂了一句，“就不能帮我移到床榻上吗？”
不过他也只是口上说说，因为他知道他与谢珏的梁子算是结下了，所以谢珏再怎样应该也不会帮他。
唉，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陆一暗自咬牙，强行起身，连衣服都来不及更换，便往青庐而去，今日是徐夫子的课，他可不能迟到了。
好在他赶到之时，徐夫子还未到，梁策看到他嘴角的伤痕，更是吃惊，他倾身相问，“陆兄，谢郎君又打你了？”
陆一将视线朝不远处的谢珏身上游走了一番，随后扯出一个笑容，“没有，是我自己摔的。”
梁策显然不信，“那你告诉我摔到哪里才能像这般青紫均匀？”
陆一知道瞒不过梁策，只道，“此事说来话长，改日我再慢慢跟你说。”
话音刚落，徐夫子从外头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就仿佛是只被霜打的茄子一般，然而众人的目光却直直往他身后瞧去，却见一个身着劲装腰佩长剑的女子正毫无羞色地往座下看去。
徐夫子轻咳一声，“这位是沐将军家的女公子，沐娘子将要在书院留几日。”
沐轻云也从善如流，她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在下沐轻云，见过各位学长。”
自古先出仕的元生被称为先生，先入学的学生自是被称为学长，这一声学长叫得众位学子心里痒痒，有人还打算要与她亲近，但很快那人便被姜信的怒气逼退。
当沐轻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姜信就已经在关注她了，起先他还怀疑，可看到她腰间的佩剑之后，他便更确定，此女子便是他那位自小定了娃娃亲至今还未过门的未婚妻。
可沐轻云却似乎不认识姜信一般，他的视线总朝陆一的方向看去，直到徐夫子请她入座，她才有所动静。
“夫子，座位可否让我自己选？”沐轻云歪着头向徐夫子请求着。
这么一说，底下一众殷勤，人人都想让这位小娘子坐在自己身边，姜信的脸色更差了，若是他的怒火有形，恐怕这整座青庐早就被他烧了不下百遍。
若是旁的学生，徐夫子自会红脸愤怒，可对方可是沐将军的掌上明珠，况且这位千金娘子只是待几日，山长特地吩咐了，她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沐将军在前线，若是后方添乱，他很可能会成为千古罪人！
徐夫子破天荒同意，姜信本以为她会来他的身边，可没想到，沐轻云却是在陆一的身旁坐了下来。
陆一方才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一旁的谢珏身上，丝毫未曾注意他身旁的案几上换了一个人，直到他感受道整个青庐投来深深的怨念，他才注意到。
“读书人！我们又见面了！”沐轻云朝他笑笑。
不知怎地，陆一总觉得沐轻云的笑容背后藏着些不为人知的事，他不由虎躯一震，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动了些许，“别……别来无恙……”
原本陆一很喜欢徐夫子的课，可今日的他却是如坐针毡，不仅要接受整个青庐同窗的怨念，还要承受姜信那滚烫的怒意。
谢珏还生着气呢，这回再加上个姜信，陆一突然觉得自己一块铁板夹肉，两块铁板烧得通红，将他夹熟了他还根本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下了学，陆一原本打算一溜烟逃走，可才逃出青庐，却被沐轻云一把拦住，沐轻云是习武之人，她的力气与谢珏相比，想来定是不相上下的，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身上还受了重伤，实在是惹不起眼前的这位女侠。
于是他只能扯开笑容陪着，“沐娘子昨日休息地可还好？”
沐轻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还不错，那位卢娘子还算不迂腐。”
“那在沐娘子眼中，何为迂腐？”
沐轻云嗤了一声，“今日给你们上课的那位徐夫子，我倒是觉得迂腐地很。”
徐夫子的课很是生动，这毋庸置疑，他的为人古怪，这一点更是毋庸置疑，但圣人的性情也见不得好，更可况是徐夫子，但即便这样，陆一认为徐夫子与迂腐两个字倒是沾不上什么边。
徐夫子恐怕做梦都没想过，在沐娘子眼中他是个迂腐之人。
“陆兄，你等等我。”梁策匆忙从青庐跑出来，可当他看到沐轻云，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陆一见有救命稻草，便慌忙上前几步揽住梁策的肩，“梁兄啊，你来的正好！沐娘子想在咱们书院转转，你知道我不大爱四处转，不如你带她走走？”
梁策一脸为难，这位可是大名鼎鼎的沐将军之女啊！若是磕着碰着了，谁都负不起责任啊！
沐轻云本想拒绝，可她看到身后走来一个阴霾满身的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不妨事的，你们就带我到处逛逛吧。”
陆一也拍拍他的肩头，“是啊！你就带她去逛逛吧，怎么说你也是沐娘子的学长啊！”
梁策脸色有些难看，“我……我我记得我还有课业……还有课业没完成……”
“不妨事不妨事，晚些时候，我帮你！”陆一嘴上笑笑，但他咬紧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小声请求，“梁兄救命啊，这位姑奶奶着实是难缠得很……”
说话之间，他突然看到不远处谢珏离去的身影，他拍拍梁策，希望他能帮他撑一会儿，随即道，“沐娘子，我去同我室友打声招呼，这位是梁策，字长信，一会儿叫他带你去转转，失陪失陪！”
言罢他就如同一只落跑的兔子，直接朝谢珏跑去。
谁知谢珏感觉是他，便又加快了脚步，直到陆一喊他，他才犹豫要不要停下脚步。
“谢兄！留步留步！我有话说！我确实有话说！”
谢珏那这如冰块的的脸依旧冷着，他给了陆一一个“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眼神。
陆一顺着他给的杆子往上爬，“谢兄，对于昨日一事，我向你道歉，未曾通过你的允许，画了你的画，可我只画了两张，而且都是以女子的样貌示人，若非知情人，根本认不出……”
谢珏不耐烦地蹙眉，他似乎不想再听他说下去。
陆一上前一步将他挡在面前，“谢兄，再怎么说，咱们也同屋而眠大半个月了，做不成好兄弟，但也有些同窗之情，你真诚同你道歉，你好歹给个回应啊。”
“让开。”谢珏依旧冷淡地说着，眼下若非温度渐暖，陆一都怀疑他嘴巴是个冰窟窿，每说一句便会喷出一道冰棱，直接扎在旁人的身上。
“我确实有我的苦衷，我对我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陆一再一次拦住他，可惜谢珏似乎并不愿意听他解释。
说话间，陆一忽而觉得自己胸口一阵闷疼，许是昨日的伤还没好全，然而谢珏并未瞧出其中端倪，直接将其推倒在了地上。
谢珏也觉得有些惊奇，他不过只是轻轻一推，陆一竟是倒了！
“谢兄！陆兄并未做什么得罪你的事，你为何要推他！”梁策慌忙赶来将陆一扶起。
陆一本想要解释，却被梁策制止住，“谢兄！你这样也未免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谢珏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愤怒，“好好问问你的好兄弟，到底做了何事！”
说完，谢珏便甩袖离去。
梁策宽慰陆一，“莫要让我抓到他的把柄，莫不然我对他不客气！”
许是陆一的错觉，他竟是在梁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肃杀之意，陆一继而笑道，“此事真的不怪他，我只是昨日下山，被人揍了一顿。”
“是他吗？”
陆一知道梁策指的是谢珏，他慌忙否认，“我只是得罪了一个小人罢了，与谢兄无关——沐娘子呢？我不是叫你带她去书院里转转的吗？”
“哦，方才姜信将她叫走了，我总觉得他二人相识。”梁策扶着他。
陆一似笑非笑，“何止是相识，还是对冤家呢！”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前世】·马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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