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前世】·马厩 ...
-
万国笙歌醉太平，倚天楼殿月分明。美人如月亦如玉，煞貌沉鱼美化身。若说看美人，那自然是要去红袖馆，若说是好酒好戏，那自然也是红袖馆。
山左红袖馆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这里的美人虽说不似秦淮河畔那般歌舞升平美人如林，但馆内美人却是各有千秋，可风情万种亦可解语温柔。
但红袖馆中的美人，却是十分神秘精贵的，一般人可当真看不起，是以红袖馆的掌柜便想了个法子，在红袖馆厅中一角放上各种仕女美人图，这张张美人图皆是画师精心画制，有的是照着红袖馆中的美人们画的，有的则是照着外头的美人，有的更是画师自己所想。
掌柜立下规矩，若是有人从中买到一副真正的红袖馆美人之图，那位美人便会出来陪伴来客一整夜，但若是选错了，客人手拿仕女图也算不上是空手而归。
如此，红袖馆既赚了名声，更是赚了来客的好感，就算是未曾选到美人，只要那副画够精美，那也算是有所得。
但画画得是否精美，完全取决于画师，陆一便是红袖馆众位画师当中的一位。
今日便是交画的日子，然而陆一却在后院一角落一处暗房内对着一张白纸苦思冥想，白日里画的那幅画消费了他所有的精力，他此刻确实能画出一模一样的画来，可此时的心情不同于当时，画的意境自也不会相同。
是以陆一此刻迟迟不肯下笔。
“郎君，掌柜已经派人来催好几回了，若是郎君还未交出画，他可要将咱们赶出去了。”小全小声地在他耳旁说道。
陆一蹙眉，“莫慌，再让我想想。”
“郎君，你都已经想了两个时辰了……”小全担忧，这红袖馆的掌柜也不是个什么好相与之人，若是顺从他还好，但若是不顺从他，他怕是派人来寻自家郎君麻烦的手段也是有的，他可不想自家郎君赔了夫人又折兵。
陆一咬着笔杆，突然想起那日月下他与谢珏初见的场景，他身着一件里衣，修长的身形在月光之下显得格外倜傥，长如墨的发丝被清风轻轻一吹，更是显现出一丝妩媚之感。
若是谢珏是个女子，全天下的男子定会为其倾倒的！
画作已完，陆一放下笔，小全却咦了一声，“郎君，画中的女子怎么没脸？”
画作之上，一个女子身着月白色长裙落在了月光中，皎洁的月光洒在她雪白的肌肤之上，白如透雪，长发披肩隐约显现出一丝柔若无骨的风情。
只是女子闭着眼睛，浑身却散发这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只因这个，女子其他的感官便直接被隐了去。
而此时，门外有小厮过来敲门，小全刚开门，那小厮便看到了陆一面前的画作，斜睨了陆一一眼，“怎么这么慢？掌柜的可都等急了！”
“你没瞧见我家郎君这就好了么？催什么催？”小全直接呛了回去。
那小厮却冷嗤一声，“不过是个小小画师罢了，摆什么派头？我们红袖馆有头有脸的画师郎君可是多了去了，他们为我们掌柜做事哪个不低眉顺眼？你们倒好，竟还要劳烦我们掌柜的亲自催！还真是给你们脸面了！”
小全本还想反驳，那小厮却道，“掌柜的说了，若是你们再交不出来，以后就不要来了。”
小全还想说什么，却见他面前多了一张画作，陆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作画的意境已经散完，如今能做出这样的画，已经算得上是很不错了。
见自己的画作被收走，陆一慌忙收拾东西，小全不解，“郎君，以往咱们交了画，你都要去前厅喝几盅的，这回咱们不去了吗？”
陆一慌忙将收拾好的包裹给他，“去什么去，那幅画根本就没画好，红袖馆老板本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哪回卖画得到的银钱他有多给咱们？如今交给他的画成了这副模样，他定会寻机会找我算账，还不如等画卖出去之后咱们再出现！”
到那时板上钉钉，掌柜也不会多说什么，再者如今天色已晚，谢珏肯定已经回去了，他想尽快问谢珏要回他的画。
“既然如此，郎君为何当初答应给他作画？”
陆一拉开门，小心翼翼地寻到一条僻静的路，“生活所迫，我能有什么法子？”
“不如咱们去寻一寻王家？琅琊王氏在山左的势力也不小，咱们……”
陆一登时顿住，小全为了想要全力跟上他便一直低头看路，完全没有发现陆一停了下来，于是他一脑袋撞上了他的后背，正当他揉着脑袋上的痛处时，隐约感受到了陆一身上淡淡的怒气。
小全自知说错了话，慌忙后退几步，却听陆一道，“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郎君，我知道错了。”
陆一继续往前，红袖馆的后院他来过很多次，每一回都是与一群画师给馆中女子作画，是以后院这错综复杂的地形在陆一眼中，也不过是一个篱笆一个桩，泾渭分明。
不多时，两人便顺利寻到了一处小门，小门外头便是红袖馆的后巷，只要通过那条后巷，他们便可以走到主道，随后顺利回到书院。
只是今日他们从小门出来后，却被几人拦住了。
陆一纳闷，胡掌柜虽说是个小肚鸡肠的人，也不至于专门请人来拦吧！但为了搞清状况，他还是点头哈腰试探道，“各位好汉，咱们都是为胡掌柜做事，同在一个屋檐下，谁都有低头的一日，不如今日你们先放过我，改日我必当重金奉上？”
领头那人却是嗤笑一声，“你可是陆一？”
“正是。”陆一道。
“很好，我们寻的就是你！甭管你在谁手下做事，今日你也别想从这儿活着离开！”说着，那人便一声令下，身后几人直接上前拳打脚踢，根本不容陆一半分喘息的机会。
虽说陆一不会武，但求生的本能总也有几分，他脑袋也灵活，见那几人上前来，便直接往小门里退，那些人也不会笨到在红袖馆闹事！
可终究他还是晚了一步，正当他往里退时，围殴的其中一人竟是直接拖住了他的胳膊，他使劲挣脱，去没想到那人抬脚直接往他的胸口一踢。
闷重的压迫之感重重袭来，一股鲜血直接涌上他的喉间，那人见他不逃了，更是上前用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厚重的拳头直接砰地一声打在了他的左脸上，顿时，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左脸麻木地一丝感觉都感受不到。
“有话好说……”陆一忍痛求饶。
那人却道，“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陆一，谁让你倒霉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是谁在那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巷口传来，正好打乱了他们的阵仗。
陆一听到有人，慌忙朝女子的方向叫去，“救命啊！这位娘子，劳烦你帮我们报官！”
话音刚落，一柄飞剑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直刷刷地插-进了陆一身旁的地里，这一看，来者定是有功夫在身的，行凶者见状，慌忙起身退了几步。
却听一阵风声，女子的身影从天而降，几乎是一个闪身，那女子便拿了地上的剑直接抵在那为首的男人脖子上。
行凶者见来者是个习武之人，慌忙跪地求饶，“女侠饶命，我们也不过是受了人的指使，我们是无辜的！”
“当真是笑话，行凶者竟光天化日之下自称无辜，那我杀了你也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这位郎君，我岂不是更无辜！”
那行凶者快要哭了，“一位姓严的郎君前些日子给了我一吊钱，说是让我今日竞画会前务必揍这位郎君一顿，谁想这位郎君这么晚出来……”
“那位姓严的可是身形矮小，下巴有一颗痦子？”
“正是正是！陆郎君，我们不过是本分之人，没人指使我们哪儿敢随便打人啊！”那人冤枉地喊着。
陆一艰难地撑起身子起身，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冷，“那位严郎君，自己画技不如人，就想用这个法子，还真是令人耻笑，那胡掌柜给的银两又不多，也不知他图什么。”
他转而向那女子道谢，“多谢这位娘子救命之恩，既然他道明事情原委，麻烦你将他放了吧。”
“你不追究？”女子问。
陆一道，“自是要追究该追究的人。”
“好。”女子将剑从那人的脖子上拿下，那人如释重负，直接连滚带爬，灰溜溜地跑开了，陆一这才发现，与那人一同来的几人在女子出现之后，早就没了身影，一抹讽刺闪过他的眼角。
小全倒在角落，看起来伤得很重，陆一慌忙上前将他扶起来，随后忍痛给那女子拱手作揖，“多谢这位娘子。”
女子收了剑，见他一身书生打扮，便也知晓他是个读书人，便扬眉一笑，“你倒是与那些迂腐的读书人很不一样。”
“娘子过奖。”
“既然你是读书人，你可知庐山书院往何处走？”
陆一强忍住身上疼痛，“实不相瞒，在下乃是庐山书院的学生，若是娘子要去庐山书院，在下可带路。”
“太好了！终于有认识路的了！”
相互交谈之间陆一得知，此女乃是南朝大将军次女沐轻云，自小在边关长大，此次来庐山书院是来退婚的。
“这么说，沐娘子来山左已经有些时日了？”年纪方才陆一受了伤，沐轻云便提议先带他和小全去附近的医馆，处理好伤口之后便回庐山书院，一路上没什么话题，陆一便随口一问。
却听沐轻云轻叹一声，“是啊，谁知山左的路错综复杂，我在镇上寻了两日，都没寻到庐山书院。”
陆一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庐山书院在山左可是极为有名之地，若是随便问一问，总有人给她指路，怎会寻了两日都还寻不到？
陆一本想这般问，却听沐轻云解释，“我沿路问了好些人，那些人有的说往东走，有的说往南走，有的索性说拐个弯，我实在是糊涂了。”
陆一再次抽抽嘴角，原来这位沐娘子是个路痴。
“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陆一问她，这一路可都是她带着走的啊！
沐轻云不以为然，“医馆啊！我方才才路过的！”
陆一指着面前巨大的红袖馆匾额，微微浅笑一声，“咱们似乎只是绕了一个大圈……”
沐轻云嘿嘿傻笑，“我又不是山左人，哪里知道那么多啊，读书人，不然你来带路。”
陆一轻叹一声，随后支撑着自己惨残的身躯往最近的医馆走去，因小全伤势过重，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于是陆一便打算将他留在医馆。
从医馆出来，天色已经全黑，一轮明月在众心捧月之下显得格外的明亮，在陆一的带领之下，没过几刻钟，几人便站在了庐山书院山门前。
陆一转而看向沐轻云，又朝她道谢，“沐娘子，书院可都是男子，这大半夜的，你独自进书院怕是不合适。”
沐轻云似乎这才想到这一层，“那怎么办？我来都来了，若是此刻下山，我可不知道何时才能寻到这里。”说着，她直接挡在陆一前面，“读书人，你带我进去吧，我随便寻个地方缩一晚上也成。”
陆一自诩见过的小娘子已经够多了，他可从未见过如沐轻云这般的女子，只不过一个女子夜宿学院始终不安全，于是他问，“敢问沐娘子来庐山书院是寻哪位退婚？”
沐轻云想了想，“姜信。”
“姜信？”陆一不由啧啧几声，整个庐山书院论学识还是脾气差，谢珏首当其冲稳居第一，然而那第二位便是这位沐娘子口中所言的姜信。
那姜信的家族没有琅琊王氏和陈郡谢氏那般大，但其家族世代读书人，还出过好几个大学士和太傅，是以若论书香门第，姜家也是能排的上号的。
婚姻讲的是门第相对，然而姜信和眼前这位沐娘子一个书香世家和一个将军子弟，竟能联姻，还真是有些神奇。
“对！姜信！我将来是要上战场的，我可不想嫁给一个酸腐读书人，整日里之乎者也动动嘴皮子，我想想都觉得浑身发麻！”沐轻云边说着还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陆一又抽了抽嘴角，他方才在她嘴里也是个读书人……
沐轻云突然想起什么，随后一手拍在陆一肩上，“当然了，你和他们不一样！”
陆一后退一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哪里不同？”
沐轻云朝他挑挑眉，做出一个“我懂得”的表情，“从红袖馆那种地方出来的读书人，我道真是没见过几个。”
原来是这位沐娘子误会了。
陆一一时之间玩心大起，“既然沐娘子知道我是不一般的读书人还这般跟着我，就不怕我……”
“你不敢。”沐轻云道，“你若真的敢做些什么，早就成为我剑下亡魂了。”
陆一瞥了一眼她腰间的剑，那把剑光剑鞘看起来就不简单！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前世】·马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