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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今生】·文书 ...

  •   自天香居出来,天色早已擦黑,天香居离县衙不远,严彧便提议走回去,顺便让萧霖给他介绍介绍这县里的风土人情。

      萧霖平时极少出门走动,哪里会知道县里人的风土人情,只不过方才在席上吃的多了,也正好出来消消食,两人便一黑一白一左一右并肩走在了入夜的长街之上。

      泸县长街不似京都繁华,但却别有人情味,到处可见嬉闹的孩童和叫卖玩意儿的商贩,百家灯火通明,也见有人结伴在长街行走,时而聊天,时而散步,倒也悠闲,想来在上一任县令的治理之下,这泸县的商业倒是有声有色。

      两人便也如同长街上的那些平凡百姓一般并肩走着,似是很享受此时此刻的宁静,忽而一个孩童手持一个小玩意儿撞了过来,许是那孩童也不知自己即将撞了人,便是一头栽倒在了萧霖的怀里。

      萧霖慌忙将他扶起来,他本想问问孩子是否伤着,可谁想原本好好的孩子,看到严彧那张严肃的黑脸后,突然哇得一声哭了起来,饶是萧霖再温柔都哄不好。

      严彧也无奈,他本想尝试哄,可谁知那孩子见严彧要碰他,哭得更凶了。

      孩子的哭啼之声引来了他的阿娘,妇人见自家孩子正在两个陌生男子面前哭,更是恼怒,乡野之地的妇人本就彪悍,却见她拿起一把笤帚急冲冲跑上前来,一脸横肉仿佛年画中的罗刹。

      “你们两个贼人离我孩子远点儿!”妇人言罢,正要一笤帚打到萧霖的身上,谁料笤帚在半空中一顿,严彧的手直接接住了笤帚。

      孩子的爹也闻声赶来,“孩儿他娘,这是怎么了?”

      妇人见笤帚在严彧手中抽不出来,便指着两人朝赶来的孩子爹喊道,“孩儿他爹,这两个贼人要拐走咱阿宝!”

      萧霖也是震惊,他们至今可是半个字都还未说呢!

      孩子他爹听到有贼人,更是回头去檐下厨间拿出一把菜刀,便要冲来。

      萧霖见情势不妙,本想要解释,却顿感腰间一紧,脚下一空,他猛然回头,却见严彧正单手将他揽起,双足点地,利用功夫越过了一旁高高的屋檐。

      呼啸的风吹过萧霖的耳旁,他此生还是头一回以这种方式逃走。严彧近在咫尺,萧霖几乎能感受到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他心中的小鹿又再一次出来乱窜。

      这种感觉当真是不妙!对方可是他的上司,他怎么能对他产生别的想法?有一个瞬间,他突然后悔了,他若是没有应了眼前此人,那是否不会有这些扰乱心绪之事?

      两人在空中行了许久,终于在一处檐顶处停了下来,严彧将怀中紧张地一动不动地萧霖放了下来,嘴角上扬起一丝浅笑,“茂之受惊了,前些日子县衙通报,说是抓人贩子,咱们眼生,百姓有所误会也是有的。”

      萧霖瞥了一眼眼前的这位罪魁祸首,惹哭孩子的也是他吧,可他如今这一副得逞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此时他们所处的是一处建筑的檐顶,萧霖顺势环顾四周,震惊慌张的情绪纷纷涌上心头,也顾不上兴师问罪,“子君兄,我们这是在何处?”

      “此处可是泸县第一楼啊!”

      严彧这么一说,萧霖更是背后一凉,泸县第一楼中放着的可都是些守将的牌位!他们如今公然站在那些将士们头顶,更是对他们的大不敬!

      严彧却是不以为然,他索性坐了下来,“茂之可知,此处为何被称为第一楼?”

      萧霖自是知道,“听闻当年高祖起义路过泸县,见泸县人杰地灵,适合养兵,是以战胜之后,便留下几千精兵在泸县将养,以被不时之需。果不其然,后来高祖晚年时幽王起义,最终泸县精兵千里勤王,救高祖于水火之间。后来高祖为了感激这上千牺牲的将士们,便给他们修建了这第一楼,以念他们护驾有功。”

      严彧挑眉,“茂之信鬼神?”

      萧霖顿了顿,“圣人云,敬而远之。”

      严彧却道,“我从前也不信这些东西,可如今……”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位似曾相识的人,似是冥冥之中注定一般,他被派泸县的第一日,便遇上了他。

      萧霖依旧直着身子,严彧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子君兄笑什么?”萧霖蹙眉。

      严彧却是直接将他拉了下来,“放心吧,这第一楼中无供奉,是个空楼。”

      “什么?”

      严彧微微一笑,“将士们早已寻人好好安置,这第一楼是高祖专门设立以震慑那些不轨之人的。”

      第一楼常年紧锁,说是里头有供奉,但却不见有人来祭拜,难道里面真没人?可严彧言语真诚,似是无假。

      萧霖将信将疑稳坐檐顶,此时天色已黑,从檐顶向下眺望,泸县百家灯火几乎尽收眼底,苍穹繁星点点,竟是与他在萧家院子看的景致很是不同。

      “这几日公务繁忙,为了梳理思绪我总会来此处,怎么样茂之,感觉如何?”

      萧霖颔首,“此处的确是个放风的好地方。”

      严彧很满意萧霖的赞同,近日的公文着实叫他烦心地很,白日里见到了他,他的心情不知不觉竟是好了不少,如今再来此处,他更是开怀了不少。至此,两人在檐顶坐到酉时才走。

      次日一早,萧霖从东厢房中醒来,兴许是换了一个环境,他总是睡不踏实,可意想不到的是,那个每晚必缠他的梦魇,昨晚却是不见了。

      万事开头难,这兴许便是这开头的好事吧!

      “先生?先生可醒了?”萧霖只刚穿好衣服,门外便传来狄旭的声音。

      萧霖开了门,狄旭却是满是焦急道,“先生,方才县尊吩咐,若是先生醒了便赶紧去一趟文公村。”

      “可说了何事?”

      狄旭摇头,“县尊走时十分焦急。”

      那定然是发生案子了!萧霖急忙转身拿了一个箱子,那箱子里都是便携的笔墨纸砚,这是叶渊派人给他送来的,说是若是有案子,文书必须到场记录案件经过。

      “旭儿,看好门户!我去去就回!”说完,萧霖如一阵风般往院外赶。

      文公村是离县城最近的一个村落,村落不大,因当年村中一姓文的先生得了消息拼了命去十几里外的兵营报信,这才助得当年的高祖平乱,是以高祖便赐下恩典,此村以那位文姓先生之姓命名。

      只是文公村虽说离县城最近,但若是要步行而去,也要好些时辰,好在他刚出门便遇上了楚亦云,公门中人是可以在街上策马的。

      如此,他也只用了半刻钟,便来到了案发现场。

      案件发生在文公村的土地庙,然而远近村子里的百姓更愿意将其称为姻缘庙,因为在这土地庙的院子里有一棵数人合抱的百年槐树,槐树象征吉祥驱邪避凶,是以百姓们来土地庙除了祭神,也有向槐树乞求姻缘的。

      如今这座土地庙门口聚满了人,有的是看热闹的,有的是来上香拜神向槐树乞求的,可这些人统统被县衙的捕快拦在了外头,有人兴致缺缺要离去,但有人却是十分执着,总想要伸长脖子一探再探,像极了扎推的鹅。

      楚亦云黑着脸,推开围观者将萧霖往里送,不消几息萧霖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严彧,此时的严彧正背着手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

      槐树上挂着无数条随风飘荡的布条,红黄相间的布条挂在树枝上,就仿佛是一条有源无尽的瀑布,散发着些许的烟火味儿。繁茂的枝叶相互交缠遮盖,将能透过叶缝儿往下钻的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

      “县尊,人已带到。”楚亦云朝严彧抱拳。

      然而严彧却只是摆了摆手,继续抬头看着这棵姻缘树,“长林,记,此处非第一案发现场,死者乃女性,卯时二刻被发现跪死于槐树之下,初断,仇杀。”

      萧霖发现此时的严彧与昨日那个孩子般的他有所不同,他此时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上位者的气质,甚至每一个字里都能散发出威压,就仿佛萧霖初见他时那般。

      “尸体已经勘验完毕。”一位年轻仵作用布擦着手从里头走出来。

      “如何?”严彧道。

      仵作轻叹一声,“死者身上有许多虐打新旧伤痕,想来死前怕是不大好过。而且她的衣物似是重新被穿上的,很新。”

      严彧点头,这一点与他的判断一致,于是他扭过头问向在认真记录的萧霖,“长林,你怎么看?”

      严彧一转身就呆住了,方才他思考地太过认真,以至于以为来者是叶渊,往常叶渊也会跟他说上几句,他还好奇为何今日叶渊这般守口如瓶,没想到,竟是萧霖。

      萧霖也从未见过这般认真的严彧,一不小心竟是看呆了,直到严彧问起他才反应过来,他迅速整理思绪,几息之后才道,“我……我……,为何会在土地庙?”

      诧异和惊讶在严彧的眼中迅速闪过,最终他脸上扬起一丝得意又满意的笑,“没错,凶手为何要选择土地庙?这恐怕与凶手的杀人动机有关。”

      那年轻仵作却拍拍手,他的脸上似是闪过一丝不悦和无奈,“这些都是你的事,我就不搀和了。还有!严子君!我只是个大夫!不是你们县衙的仵作!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想摸活人~”

      “等到你身上的嫌疑洗清了,再去摸活人吧。”严彧下巴一扬,示意他爱走不走。

      年轻仵作愤然,直接将手中的布往地上一摔,“我要回去!”

      楚亦云黑着脸上前一步将他拦下,“俞先生,请你配合!”

      严彧知道,俞言不过是只只会叫的纸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果不其然,在楚亦云面前,俞言仿佛是老鼠遇见了猫,马上就蔫儿了,“好好好,你别动手,我就站在这儿!”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严彧,“严子君,你好好管管你的下属!”

      “那得取决于你自己。”严彧不再同他多言,只问萧霖,“我要去看尸体,你若不想看,站在此处便可。”

      萧霖却道,“我是文书,理应记录下现场任何一处角落。”

      严彧从萧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执着,不由得笑了起来,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这是俞言用药水浸泡过的帕子,以防尸毒,你捂住口鼻之后便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院子里层的空地,那里地上躺着一具被一块大大的布盖着的尸体,这还是萧霖头一回见尸体,一股没来由的恐惧从他的脚底慢慢往上升,一直到颅顶。

      这里是土地庙,按理说充斥着香火味儿的地方应该阳气旺盛才是,可萧霖却是觉得阴风阵阵,这让他不由自主地往严彧的方向靠了靠。

      严彧从善如流地走到尸体面前,掀开布的一角,一个女子的面容便呈现在两人面前,乍一看,那女子面色苍白如铁,但总得来讲她的面容姣好,活着的时候,定然是个美人,萧霖不禁在心中感叹,可惜了。

      “子君!我来迟了!我来迟了!”叶渊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不多时,一个身影急速跑到他们的面前,却见他衣衫刚整,丝毫没了平日里那一副儒雅的样子。

      叶渊深知,案子什么的可以不着急,可若是惹怒了严彧,那他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很不好过,是以他也只能这般使用苦肉计。

      严彧瞥了他一眼,却见他还是穿着昨日的衣服,便冷哼一声,“一夜未归?”

      叶渊有些心虚,“喝多了喝多了。”

      “一夜未归?叶长林,这可不像你啊!”俞言不知何时走到他们的身边可是说风凉话。

      叶渊斜睨他一眼,随后问想萧霖,“萧先生,不知现场还有什么可疑之处?”

      “你来晚了。”俞言又道,“这女子估计死了有三四个时辰了,这里又不是什么案发现场,哪里有什么可疑之处等你来发现?”

      “俞若怀,你若是好好说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帮你洗脱嫌疑,但若是你再这般口无遮拦,我也不介意再推一把。”叶渊又回到他那副儒雅的样子,折扇握在手中,似笑非笑。

      俞言一时语塞,气得双手叉腰,“你们!原以为投奔你们,你们会护着我,没想到你们一个个都这般没良心!叶长林!你给我等着!”

      叶渊给了他一记白眼,这位俞家郎君爱医如痴,原本就难缠,他可不想又在未来某日沦落为他试药的工具,于是他捏紧手中的折扇,开始仔细观察起了周围的环境。

      “哎呀!”俞言突然在叶渊的耳旁叫了起来。

      叶渊吃了一惊,“俞若怀,你若是再一惊一乍的,我立刻派人送你回上京!”

      俞言却捏着下巴,若有所思眼神暧昧地在叶渊脖颈处游走,“啧啧啧,寻花问柳也不带上兄弟我,真是不够意思!”

      叶渊后退一步,“我昨日只是喝多了,哪里寻花问柳了?”

      俞言却是上前一步,以他能听到的声音柔声道,“既然如此,出门也该照照镜子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今生】·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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