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贵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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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端来一盘水果，放在屋内榻前的矮桌上，见公主正坐在矮桌前，右手托腮，眼神涣散地看着桌上的茶壶。春儿于是也坐在公主对面，双手撑着下巴，一双杏眼盯着公主看。
看着公主渐渐皱起的眉头，她忍不住出声道，“公主，你怎么了？”
公主不答话，只盯着面前的茶壶。
春儿眼睛里迅速蒙了一层雾水，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拉着公主的衣袖，“公主，你别吓我啊……”
公主突然两只手掌掌心相对贴在春儿的脸颊上， “春儿，人的命是不是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春儿眼睛瞪得老大，甚是不明白为何公主突然说这些，自从公主听说辽国二公子要来金国拜访之后，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整个人无精打采，吃饭也忘了顺序。
“公主，你到底怎么了？”春儿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本宫没事，你差人去告诉月白，今日的训练就先放下吧，明日的也是。”
公主从榻上站起身，缩回床上被窝里，又补充一句，“等宴会过了再训练。”
“好。”春儿悄悄地靠近被窝，“可是公主，你不能又钻回被窝里呀？”
被窝里的人没有动静，她又接着说，“刚才行衣司的人来过一趟，说她们新进了一批布缎，又研发出了新的衣裳样式，请公主过去挑一样儿做。咱们还得尽快才是，免得被二公主抢先，回头又让她得意洋洋的。”
春儿可不喜欢二公主，她除了长得还行，别的什么都不如我们公主，却总爱和我们公主比，没来由一股优越感，连丫鬟都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
被子里闷闷的传来一声，“本宫没兴趣。”
春儿贴近被窝细声说，“那春儿先下去做事了。”尾音上扬，说完一挑眉毛，作势就要起身。
床上的锦被猛然被掀起，露出公主略显凌乱的头发，有几件发饰已然滑落在被窝里。然而她神情很淡定，“替本宫再梳一次妆。”
春儿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
曲曲折折的回廊上，两位姑娘正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其中一位有着一双讨人喜欢的杏眼，梳着双丫髻，另一位身着明黄色襦裙，走路姿态端庄——正是正在前往行衣司的春儿和公主。
“公主你不知道，上次在御花园碰见二公主身边的结儿，她看到我手上拿的花篮子，竟说我采的这些花不配拿到西殿，让我把花让给她主子，呵？她以为我西殿的人是这么好欺负的嘛？！我当场就……”话还没说完，春儿扬起一只拳头就想向前挥去，但看公主手里捏着外衣的袖子，心不在焉地走着。
春儿这会儿真的开始担忧起来，“公主，你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可同奴婢说说。”虽然她帮不到什么，也总好过让她这样看着公主忧愁。
公主只是摇了摇头，对春儿认真地笑道，“本宫没事。”
“你说什么？!本宫可是公主，区区一个奴才也想管本宫的衣服上绣什么纹样？！”
突然从行衣司里传出来尖酸的责问声，门外的人明白这是二公主先到了，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无奈。
“出何事了，声音都传到宫墙外去了。”
金雀看来人是她姐姐，也不回应她的话，径直在领事宫女的身上踹了一脚。她凑近上前，在宫女耳边轻声说，“本宫说什么就是什么，父皇他一定会许的。”
话虽说得轻轻的，听起来却像是在威胁人。
“那便得了父皇的许诺再来办事，别为难尽本分的人。”话是大公主说的，字字重得像砸在金雀的脸上。
领事的宫女见大公主发话，便率先揪住了大公主的裙摆，眼里盈了泪水，“大公主，二公主她一定要在她的宴会礼衣上绣牡丹花，这是杀头的事，奴婢万万做不得啊。”
金雀气得眼睛迸射出光芒，她还敢寻求她的庇佑？气呼呼指着她道，“本宫现在也可以让你人头落地。”
领事宫女泪水汪汪地看着大公主。
“这人，本宫保了。”
春儿上前将领事扶起来，“没事吧？”还帮她弹了弹裙边金雀留下的鞋印。
“牡丹花？你是真有胆子，你应该知道牡丹花样是只能在太后娘娘私服上绣吧，如此以下犯上，你去问问父皇，看他到底是许还是不许你绣。”
金雀一双眼睛睁大瞪着她，殿下迎着她的眼神，气定神闲。
最后还是金雀败下阵来，却还不服气，“哼，父皇他一定会许的。”
金雀看了一眼站在春儿身旁的领事，轻轻哼了一声，拂袖离开。全程在一旁看着的结儿挑衅地看了春儿一眼，转头跟上金雀走了。
春儿真是气得牙根子痒痒，咬牙切齿地道：“明明自个儿主子夹着尾巴跑了，傲个什么劲。”
公主好奇问道，“怎么没见榕嬷嬷？”
领事答道：“榕嬷嬷上储物司那儿看料子去了。”
春儿问她道，“可是新进的料子？”
领事眼角依旧红红的，一边拭了拭眼角，“是，听说是从西塞进来的，虽不比咱们金国的丝绸细腻柔滑，触起来却像是在摸花瓣一般。”但是一谈起衣服来，领事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公主且随我来。”
领事宫女将公主和春儿二人带入内间，长方桌上摆着几张纸。
“这便是新样式的图纸，公主您瞧，喜欢哪件，便跟奴婢说。”
她脸上焕发着奕奕的神采，就像谈到了她的挚爱。这让她想起了月白，每当他教她暗器的时候，他的脸上也会闪耀着这样的神采。
念头一闪而过，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拿着一眼就看中的礼衣的图纸了。
“这是最新的，也是最后一件样式了。”
领事看着她手上拿的那张图纸，眼神眷恋地捕获上面的每一处细节。
“这件儿衣服好看。”春儿凑过来看。
公主觉得她越是看越是觉得喜欢，便问：“这件是哪位勾的？”
领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是奴婢勾的。”
春儿拍了拍领事的肩膀，嘿嘿笑道：“你还挺能干的嘛！”
领事被春儿一夸，耳根子倒变得更红了。
“嗯，那便选这件吧。”
“是，公主。用上西塞的面料，定会让您在宴会上艳压群芳的。”
春儿挽着领事的手臂把她拉到一旁，悄悄问她：“二公主选的是哪件样式？”
领事悄悄瞄了瞄四周，确定无人之后，把架子上放好的一个锦盒拿下来，从里边取出一张纸来。
“切，还挺好看。”春儿的神情似有些不满，回过头发现有一个偷瞄的人。
公主咳了几下嗓子，澄清道，“本宫才不是在看这个，本宫是来看你们鬼鬼祟祟地在干什么。”
春儿嘴角带笑，满眼怀疑地看着她，却吃了她一记叩指，“看什么呢？走啦。”
公主临了又吩咐领事：“以后尽量和榕嬷嬷一起行动，若是金雀找你麻烦，就报上本宫。”
领事愣了一下，在公主面前跪下道谢：“是，谢公主。”
“平身吧，本宫这就走了。”春儿搀着领事，一双杏眼笑得弯弯的，“要是你以后遇上什么难事儿了，就来西殿找我，我帮你解决！”
领事的耳根子又红了。
公主和春儿行至西殿，路上又碰到许多忙忙碌碌的宫女，公主觉得，她们一个个都如只知遵序的蝼蚁一般，脚步不能停歇，为了自己身为宫女的命运而献出自己的年华。蝼蚁尚且没有意志，摆在它们面前的就只有它们该做的事，而有意志的生命却不得不感受痛苦。
她轻叹一声。
二人行至西殿，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衣裳的人，正站在院子里。
看到那个身影，公主躁动了一天的神经此刻突然安静下来。
“你是有多喜欢待在院子里？”
“殿下。”
她来到这儿时，宫女说殿下去行衣司了，想必是在为宴会做准备，于是她便在这儿等着，想着她应该快回来了罢，等着等着，就等到了现在。
“不是差人跟你说过这几日的训练先耽搁着吗？”
月白的神色有些不自然，看了看手里拿的几本书，“是，但臣寻思着，殿下可能会想趁空看一些书，便拿了过来。”
公主示意春儿先进屋去烧茶水，“前些日子的书本宫还没看完呢。”
月白寻不到更好的原因，只是颇没底气、轻轻地道：“多备一些也无妨。”
她也不知，就是觉得她一定要来找她，今日早晨她一直在武场训练，可总觉得很不适应。
公主看了看他说话时嘴里吐出的白雾，想着他一定又冻着手了吧。开口时却情不自禁，“宴会，你陪本宫出席吧。”
这是她刚刚在院里一眼看到他的时候，突然下的决定。
月白像是没听清，眼神探究，“嗯？”
“本宫说，宴会你陪同本宫出席。”说罢便拉着他的手入了屋内。早晨春儿端上来的水果还新鲜着，月白的手如同她预期的那般冰凉，握在手里却让她觉得莫名的心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贵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