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重锦官城》修齐修齐

9、秋狩

　　“华初，再过不久，便是秋狩。”
　　萧长熹自然知道顾怀瑾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也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以往那么多年的秋狩，我这个当太子的却是能避就避。”他说着自嘲的话，可却丝毫没有自嘲的意味，而是定定地望着顾怀瑾。
　　顾怀瑾知道萧长熹这是在问他的意见，他便直言道：“陛下上次召见，与我提了此次秋狩的事儿，想必此次，我是要随从的。”
　　这件事萧长熹当然知道，哪怕顾怀瑾没提，这种宫里的事他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此时顾怀瑾提起这事儿，便是让他自己决断，并且——无论他如何抉择，顾怀瑾无疑都会支持。
　　他心里早已有了主意，二十多年沉寂的猛兽，正缓缓露出利爪与獠牙。
　　秋日的阳光还有些刺目，斑驳的光圈透过树冠映在草地上，此时暑气还留存了些许没有消散。风萧瑟并兴，鸟相鸣举翼，晴空一碧如洗，景正好、情正豪，正是秋狩的好时节。
　　庆安帝所驾汗血宝马，浑身枣红皮毛，唯有四足及眉心雪白，眉间一绺如神目一般气势逼人，更令人称喜的是，马鬃并没有按照规制修剪成花状，而是自然飞扬，猎猎生风。据说这是庆安帝本人的要求。
　　太子萧长熹与二皇子萧明安各乘一骑，于庆安帝左右。萧长熹身材修长，只是似乎不精骑术，坐在马上的姿势怎么看怎么不自然，好似生怕坐不稳掉下来似的。萧明安的腿疾有所好转，骑马对他的腿来说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此时他端坐于马背，意气飞扬，眉眼含傲。
　　与萧长熹双手紧紧抓住缰绳不同，萧明安只一手握绳，另一手握弓，随时待发。
　　两位皇子孰优孰劣，似乎清晰可辨。
　　顾怀瑾作为众多随从之一，也将两位皇子的表现看在眼里。与显而易见的骑马姿势不同，他注意到的是两位皇子被骑装勾勒出的身形。
　　萧长熹平日里着装多为便装，只看得出身姿颀长，顾怀瑾此时倒是要把那形容词换去，改作“高大”了。萧长熹的身形与他刻意表现出的怯懦气质不同，顾怀瑾行走江湖多年，自然认得出，那绝对是一个练家子才有的身形。
　　与他相比，二皇子萧明安就显得瘦弱多了。
　　顾怀瑾想到萧长熹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便觉得他像一只小兽，把自己藏在洞穴里，偷偷地、狠狠地磨爪子。顾怀瑾不由得莞尔。
　　时机一到，秋狩队伍便奔腾开来，千骑卷平冈。
　　庆安帝一马当先，豪气万丈，很快便带着侍从没入树林里。
　　与萧长熹不同，顾怀瑾是真的不善马术，可他此次的任务是随从天子，好好瞻仰庆安帝的英姿然后再将这英姿化作文字流芳百世。可是这位一马当先的天子这会儿可真给他出了一个大难题——要跟上他的马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顾怀瑾以前骑的马都是用来代步的，哪里有这汗血宝马的速度？现下让他骑马跟上庆安帝那些矫健的宝马，可真是太为难顾怀瑾一个文弱书生了。
　　顾怀瑾无法，只能咬咬牙，连拖带赶的跟在一众侍从后面，竭尽目力去看远处天子的“英姿”。
　　顾怀瑾的马顶多算是中上的资质，远远比不过天家还有一干重臣的马，但这的的确确是顾怀瑾生平头一次骑马骑这么快，从刚开始的不得要、领心惊胆战，到渐渐的开始适应，顾怀瑾不得不承认，这个漫长的过程让他痛苦万分。
　　他一定是秋狩所有人中最盼望秋狩赶紧结束的那个。
　　好在庆安帝没有为难他太久，因为很快的，庆安帝便发现了猎物。
　　汗血宝马减速，马背上的帝王弯弓搭箭的动作行云流水，白矢如流星一般朝着远处的草丛射去，很快，一只负伤的梅花鹿便惊慌失措地逃出，踉踉跄跄地向远处逃去。
　　可是受伤的鹿儿又怎么能比得过流矢的速度？很快庆安帝便又射出破风一箭，这一回，梅花鹿倒地，挣扎着却是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随行的太监一溜儿跑过去，为庆安帝拾起猎物。
　　秋狩头彩便是一头梅花鹿，这是大吉之兆！更何况，这是庆安帝亲自猎得，庆安帝自是喜不胜收。
　　顾怀瑾骑着马踉踉跄跄的总算是跟上了庆安帝的队伍，他将庆安帝猎鹿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庆安帝猎了鹿，也就不急着策马了，同时树林里纵马狂奔也有诸多不便，于是一行人便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前进。顾怀瑾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顾怀瑾跟在队伍后面，一会儿工夫，庆安帝这边便远远遇上了萧长熹那边。
　　萧长熹那儿的随从并不是很多，只见马上的太子殿下不甚熟练的弯弓搭箭，费了不小的力气，弓还没有拉至满弦。箭矢颤颤巍巍的飞出，扎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有个小太监在箭矢飞出的那一刹那便跑出，跑到箭落地的地方，从身上的囊袋里掏出一只扎了箭矢的兔子，再顺势拔下萧长熹射进土里的那一箭。小太监捧着兔子，一边跑向萧长熹一边大喊着：“恭喜殿下！殿下神勇！”
　　萧长熹微笑颔首，极为受用的模样，接过兔子，再丢给身后的侍从。
　　这一个“猎兔”的过程可谓是集尴尬、造作、滑稽于一体，顾怀瑾看得是瞠目结舌、啧啧赞叹。庆安帝这一队人无疑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一队的人精都选择了沉默。
　　顾怀瑾觉得好笑，这太子殿下装模作样的本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要不是顾怀瑾对他的底细知晓一二，也绝对会被这“懦弱无能”的表象欺瞒。
　　至于萧长熹的那一箭，顾怀瑾暗暗摇头。他曾偶然见过萧长熹的一枚扳指，指腹部精美的纹路早已磨花了，扳指上甚至还有一道深深的磨痕。
　　顾怀瑾虽是个读书人，但也认得出那是拉弓用的扳指，能将一枚扳指磨成那样，绝对不是几年能成的事儿。那要多久呢？萧长熹今年二十有三，粗略估算那枚扳指最迟是从他十岁起，便伴随他的每一次弯弓搭箭。
　　真是难为萧长熹了，对他来说伪装出那一箭一定极不容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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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_-\_（这是一只字符兔子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