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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下酌 ...

  •   人约黄昏后。
      这日,萧长熹邀约顾怀瑾一同品酒赏月,顺带把作好的画送给他,顾怀瑾欣然应允。
      东宫里那一方凉亭难得被收拾的有模有样,萧长熹早早备好了美酒佳肴,只等顾怀瑾前来。
      明月挂疏枝,那人便踏着无边月色而来,恍惚间,似有千万人拾起流光为他加冕。
      萧长熹不禁暗叹一句好风姿。
      美酒斟满,两人举杯相对。
      自从顾怀瑾入住东宫以来,两人从未有像这样如同好友般的相处。他们之间总有一层薄薄的猜忌与试探,一层薄膜横亘,却如沟堑般难越。可萧长熹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猜忌的困兽?
      他直言问道:“夫子是可有大作为的人,学生冒昧问一句,夫子为何甘愿受困于这东宫?”
      对于这样直白的疑问,顾怀瑾先是微微一怔,继而展颜——他终于等到了萧长熹的剖白。
      “殿下,对臣来说,只有跟随殿下,才能有大作为啊。”
      萧长熹不解。
      顾怀瑾继续道:“殿下可是一直疑问,臣到底想要什么。”他微微一顿,似是在思索,萧长熹饶有兴趣地等着他的下文。
      “臣游历四方,得见皆为民间疾苦。天灾人祸,赋税徭役,边防不稳,流民四起……今上有为民之心,却无为民之力。朝堂被世家把控,四方离心。”他抬头望月,眸子映出一片悲苦:“臣所思所求,不过四字——河清海晏。”
      萧长熹不语。这些天相处,他已基本清楚顾怀瑾的为人。若说他真是如此心怀天下,萧长熹也能相信,但他所怀疑的是,自己,或是说他们二人,能否达成顾怀瑾的期想。
      他是有大抱负的人,可他从未像顾怀瑾那样想过这样一件不可能的事。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虑,顾怀瑾又说:“殿下是有大智慧的人。忧患不排,即便殿下有朝一日坐上那个位置,也会同今上一般……”
      萧长熹笑了,这话传出去,可是杀头的大罪,可顾怀瑾说得丝毫不忌讳。
      他倾刻间明白,顾怀瑾一早便知道他的目标,他说这话便是在警示他,世家之患不除,歌舞升平的表象也掩不住大厦榻圮的颓势。正如顾怀瑾所言,他是有大智慧的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权衡。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他喃喃低语:“此路艰辛,若是稍有不慎,便是……”便是万劫不复。
      “那么”,顾怀瑾垂眸一笑,再抬起眼时那琥珀色的瞳子亮的叫人心悸,“殿下敢吗?”
      萧长熹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确认了他眼中那与自己同样的疯狂,他也笑了。这个笑像是湖面上漾开的涟漪,一层层的推开,露出软弱的太子殿下鲜为人知的野心。
      他为自己斟满了酒,轻轻碰了碰顾怀瑾的杯。琼浆尽数滑入喉咙,他笑意未减,眼中星辰浩瀚:“那便看太师愿不愿了。”
      顾怀瑾端起酒杯,他这样回应太子殿下的邀请:“却之不恭。”
      顷刻间,所有的猜忌都如雾一般烟消云散。两个不信命的人在这月色里相视,所有的疯狂尽在不言之中。
      顾怀瑾是无家可归的旅人,他穿越千般风尘、万般漂泊,终于到了此时,有知己在月下等候,等到他披星戴月而归,举杯相迎——我有一壶酒,足以慰风尘。
      “殿下是臣难得的知己。”
      两人方才几句话,是顾怀瑾借着这个萧长熹给的机会完完全全地摊牌。
      所幸,他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终于寻得了知己。
      月朗风清,两人又畅谈许久,顾怀瑾惦记着萧长熹应承他的画。
      萧长熹便提出回屋取画,心里想着要让顾怀瑾给他题诗。顾怀瑾自己留在凉亭内等着观画。
      萧长熹知道顾怀瑾喜甜,准备的酒是上佳的葡萄酿,酸甜可口……后劲十足。
      显然这葡萄酿合了顾怀瑾这个不懂酒的人的心意,香香甜甜的口感使他没有察觉到什么酒意,又正是高兴的时候,便放心多喝了些。
      顾怀瑾一只胳膊曲在桌上,又把下巴搁在臂弯处,整个人的重量都向前压去;今夜的月色格外好,明澄澄的月亮映在杯中,他用指尖敲着杯壁,看那个月亮一下一下的抖。
      萧长熹取画出来,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顾怀瑾的脸颊被胳膊挤的嘟起,眼睛也微微眯着,可他看向杯中月亮的目光认真的几乎执拗,丝毫也没有注意到萧长熹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萧长熹平日里见到的顾怀瑾,或者说世人见到的顾怀瑾都是冷静持重、温文尔雅的,是以他这样孩子气的一面倒是让萧长熹猝不及防。
      这该不会是醉了吧?可是顾怀瑾只饮了两小杯不到啊。没有想到顾怀瑾如此不胜酒力。
      他绕到顾怀瑾对面坐下,试探性地拿走了顾怀瑾正一心一意敲着的酒杯,却撞上了顾怀瑾一双因错愕而瞪大的眼,他看向他,一双眼里满是委屈与不满。
      萧长熹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他在这样坦率的顾怀瑾面前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小心翼翼的叫了声:“夫子?”
      顾怀瑾没有理他,仍旧直直盯着他。
      他从顾怀瑾的眼中只看到了三个字,“还给我。”
      萧长熹哭笑不得,从善如流的把酒杯还给了醉成个幼稚鬼的太师大人。
      他再叫:“夫子?”可顾怀瑾如愿得了杯子,依然不理他。
      萧长熹觉得自己也被感染幼稚了,他现在一心一意就是要让顾怀瑾应他。
      于是他再叫:“顾怀瑾?顾子琛……子琛?”叫到“子琛”的时候,顾怀瑾终于懒懒的抬了抬眼皮,从喉咙里“唔”了一声,算作是应了。
      幼稚鬼太子殿下的心里顿时便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得意感,他得寸进尺,又唤了一声“子琛”——果然是有回应的。
      他舒畅极了——平日里他以师礼待顾怀瑾,可他长顾怀瑾四岁,顾怀瑾又生的一副小少年相,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或许他在心底一直都有直唤顾怀瑾表字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时机尝试。
      今夜醉酒的顾怀瑾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儿,伸出爪子轻轻一挠,就把萧长熹心底的那两个字给挠了出来。
      更让萧长熹欢喜的是,顾怀瑾应了他——这是不是暗示,顾怀瑾其实也愿意让他唤他的表字?
      萧长熹得意极了,又是一叠声的唤“子琛”,直唤到顾怀瑾厌烦地不再应他才堪堪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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