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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怀璧其罪 ...

  •   明黄色的衣摆绣着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的龙纹,要是在平时,顾怀瑾一定会赞叹这龙纹的精巧绣工,可是此时此刻,顾怀瑾被血色模糊了双眼,又是头晕目眩,只觉得帝王的声音像是从重重云层那端而来,裹挟着雷霆怒意。
      这一步路已经走出去了,顾怀瑾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退缩。
      风雨飘摇里,那个少年人虽跪着,他的脊骨却好像能永远屹立不倒。
      “顾怀瑾,怀瑾……呵,朕怕是该叫你顾怀璧吧!”
      怀璧,怀璧,怀璧其罪……
      帝王此言一出,顾怀瑾便知道,自己这一步,的确是冒进了。
      旁边的袁公公冷汗涔涔,他有一种不祥的错觉,怕不是下一秒,庆安帝就能起了杀心,直接斩了顾怀瑾。
      说实话,他自己是打心眼里佩服这个少年状元,也有隐隐奢望着顾怀瑾能在这世家的世界里开辟出一段白衣卿相的佳话。
      可眼下,只要庆安帝一个冲动念头,这个少年状元就能立马夭折。
      他有心想救顾怀瑾,但帝王震怒,此时他也是爱莫能助。
      他想不通顾怀瑾这样一个平日里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人,怎么会做出这样大胆冒险的事。
      此时顾怀瑾动了,他缓缓伏到地上,额头触碰着地面:“臣惶恐。”
      说是惶恐,可他语气里却是丝毫没有惶恐的意味。
      少年人的声线如林间清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谦卑的姿态下,这清泉与瑞脑香一同飘扬在空荡的殿内。
      比起沉香,庆安帝偏爱这瑞脑香,瑞脑并不如沉香一般能宁神静气,但此时少年人的声音与香气缠绕,却是让庆安帝暂时起不得杀心。
      这个不知死活的顾怀瑾。
      庆安帝哪里会不知道现在这个伏在地上口口声声说着“惶恐”的人其实没有丝毫惶恐,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顾怀瑾,真想把他拖出去打个几十大板了事,看他还能不能这样胆大妄为。
      庆安帝到底没有把顾怀瑾拖出去打板子。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把顾怀瑾叫来给自己找气受。
      最终顾怀瑾还是滚了出去,倒不是被拖出去,而是他自己站起来,慢慢走出去。
      他刚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因久跪而暂时失去了知觉,他差点没站稳,但到底还是一步步走了出去。
      庆安帝背对着他,显然是不想再见到他。
      顾怀瑾当然不会真正走远,他走到大殿外头,又跪了下去。
      他在等,等庆安帝消火,等庆安帝愿见他。
      尽管这一步走的冒进,他也知道,如果就这样趁着帝王没起杀心的时候走了,那他做的所有都会半途而废。
      额头的血已经有些凝固,他抬手稍微擦了下脸上的血,复又端端正正的跪在那里。
      他知道,这个坐在龙椅上表面上执掌天下的男人,其实是这世界上最大的懦夫。
      他表面上坐拥天下,其实一言一行全是身不由己。庆安帝当然想当个盛世明君,可在这些世家的挟制下却是寸步难行。顾怀瑾不得不承认庆安帝是个不错的皇帝,但就是这个不错的皇帝,却在现实的逼迫下当了一个懦夫。
      他寄情于顾怀瑾写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诗词,寄情于与后宫嫔妃那些无伤大雅的玩乐,寄情于秋狩中的发泄。总而言之,他是个逃避现实的人。
      就像他对萧长熹的不管不问,不也是一种逃避吗?当年萧长熹的生母不明不白的死去,他是真的不知道实情吗?但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这个懦弱的帝王的选择是权当没有萧长熹这个儿子,放任他在东宫里自生自灭,以此来逃避自己护不得一个女人周全的现实。
      顾怀瑾说的完全没错,他就是一头困兽,身心都被困在牢笼里,他把头埋进自己的皮毛里,假装能够忽视自己的困境。
      顾怀瑾现在做的,就是要唤醒他心里的那头困兽,让它破笼而出。
      不得不说顾怀瑾是成功的。他只用了一个词,就在庆安帝心里烧起了燎原大火。
      只是这火会烧到他身上还是别人身上,此时还是个未知数。
      殿前的人来来往往,都是目不斜视;顾怀瑾跪在那里,像是一尊玉雕。
      自从顾怀瑾受到传召,萧长熹便得到了消息,他认为只是像往常一样去写写诗词。
      过了一会儿,有灰衣人匆匆求见。听着听着,萧长熹手中的笔便凝滞在纸上,他挥挥手,灰衣人便识趣地退下。
      他面若寒霜。
      笔尖随意搁在纸上,墨水晕出一大块黑渍。
      顾怀瑾……他默念这个名字。
      他的感觉一点儿也没有错,这是个完全在他掌控之外的人。但这些可以日后再议,现在更要紧的是,顾怀瑾……会不会就这样因为自己的胆大妄为,而消失在这深宫里。
      他在屋内踱了几步,正准备遣人去救顾怀瑾,却又生生止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又坐回桌边。他揭过那张被墨水弄花的纸,重新蘸墨、落笔——顾怀瑾有那个胆子去庆安帝头上动土,就该有那个本事自己全身而退。他眼中一片晦涩,笔尖迟迟滞在一处。
      在皇宫的另一处,此时顾怀瑾依然跪在那里。
      殿门打开,袁公公走了出来,他见顾怀瑾跪在那处,也毫不意外,他没敢多话,只是轻轻叹息一声,便离开了。
      顾怀瑾仿若对外界的一切全无知觉。
      事实上他也真的没什么知觉了。读书人身娇体弱,疼痛和晕眩的感觉从他额头的伤处扩散到全身,顾怀瑾不得不承认他现在一个撑不住就会晕过去。
      但他必须得继续跪着。
      他无疑又是在赌。
      赌那头困兽是沉睡而不是死去;赌它都还有醒来的可能。
      日头从南到西,暮霭沉沉。渐渐的月亮也露出了容颜,在晴朗的夜空中俯瞰这人间。
      华灯初上,终于面前大殿的门又一次打开,袁公公走了出来,轻声对顾怀瑾说:“大人,陛下要见你。”
      顾怀瑾的眼睫终于动了一动。
      他缓缓抬起头,一张清俊的脸上已是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还是亮的。
      他微微挣扎着,却没有力气站起身——他的双腿已经是毫无知觉了。
      袁公公也不催他,静静地看他慢慢的扶着墙,一点点挣扎着唤醒双腿的知觉。他对着袁公公,缓缓牵起一个歉意的笑,袁公公刹那间一阵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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