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随月》笑梦得

30、第 30 章

　　灼云猛一睁眼，冷汗涔涔的从梦中惊醒，面容苍白。
　　白帝站在旁侧，悠悠凝视于他：“你又发了什么梦？”
　　灼云握紧了拳，强迫着从那真实的梦境中抽离，哑着声反问：“如今对你来说，这还重要吗？”

　　两人足下一道泛着红芒的巨型法阵，在他清醒后慢慢黯淡了下去，直至消失无踪。
　　白帝久久没有应答，灼云拖着沉重的躯体起身要离开。
　　在越过白帝的一刻，他“好心”劝慰道：“你们的东西快起不了作用了。帝君与其在这与我浪费光阴，不如早做决断的好！”

　　话罢，他周身金光一闪，一刻褪去了所有的虚弱和负累，大步迈向纯白之境的出口。
　　出了东极山，手中多了一尾红羽——白凤的信物，灼云沉着目的向西南面行去。

　　“当然重要。”
　　望着一片无边无际虚无流动的纯白，白帝背着身，良久后对着无人的空处徐徐道：“对我而言，这一直都很重要。”
　　他知道灼云要去何处，也知道该拦下他……但却又不想拦。
　　晴眉的话没错，怎样都该试一试，这或许是灼云最后一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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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白族西南方，万里之遥，有一片崇山峻岭围绕下的肥沃之地。自古灵力充沛物产丰富，却不属于任何一位帝君的领属。
　　这样一块宝地，自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想要盘踞为王。可在过去的几万年，这里一片祥和宁静，没有半分争斗的痕迹，各族相处融融。
　　连两万年前九阴肆虐，祸满神州时，也未能踏足这一方净土。

　　这里的万山生灵能有这般自由祥和的生活，都归功于一个世代孤居在此的神族，凤覃族。
　　凤覃一族在神族中地位十分特殊，族人个个神力非凡，却极少出西南边境，也从不参与任何族类的斗争。
　　只安居在凤覃山，成了中立之国。

　　而追寻着一切的因缘，与一位天神有光。
　　传闻中凤覃族有一位先祖从迤一神域而来，他神力高强无所不能，在洪荒时代击杀了无数作恶的上古异兽。
　　彼时还未统领四方的神族大为惊异，邀天神往玉音山一见。天帝见之，顿生了惜才之心，想方设法想将他留下。
　　而这位天神却言，他不属于此处，在神域之门下一次开启时就会回去。遂不顾天帝挽留，毅然离去。

　　离开玉音山后，天神游历过五方山川，等待时机。其后偶然途经凤覃山，与凤覃山的山神经过一番劫难，喜结良缘。
　　最终这位天神食了言，一生都未再回过神域。
　　协助天帝驱逐异族后，天神请求天帝以凤覃山为中心，在方圆千里划出一片地界，得以于后代栖息。
　　天神和山神的后代，自幼修行神域之法，各个神力强大。凤覃族因此强大，护得一方平安。

　　凤覃族至今有一项特殊的仪式，就是迎接迤一神域的开启。
　　天神虽最终选择留在凤覃山，可流淌着他血脉的子孙后代，在成年后若有机缘能遇见神域开启，仍有一次选择是否回到神域的机会。
　　只是神域开启的时机太过变幻莫测，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百年后，也许是几万年后……许多族人一生都未有机会。

　　而能否再出来，取决于自身的修为。几万年来，凤覃族族籍中入神域的族人有成千上万，但修为强到能复出神域者只有二人。
　　而这二人，无一不名动天下。
　　对每一位凤覃族青年来说，进入神域修行都是无上的荣耀。

　　这一次神域距上一次开启，已经过去了一万年。
　　只有在神域关闭后，才可由族长推演下一次开启的时刻。尚存于世的长老们，永远也无法忘记当年听到预测后，族人们的惊愕与慌乱。
　　一万年，真是太久了。

　　他们等的太久了，这一次的仪式是空前绝后的盛大，庆典早早的从三年前就开始准备了。曾受过凤覃族恩惠的万山生灵，都由衷地献上他们的祝福。

　　不过昼夜狂欢，鼓乐齐鸣充满欢声笑语的凤覃山，今日的氛围有些奇怪。

　　围着凤覃山的百里之内，都安静的有些诡异，连吹过大地的风都是轻柔细声的，像是战战兢兢怕惊扰了谁。
　　越靠近凤覃山，山林草地更连只飞禽走兽都无，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淡薄的血腥味。

　　再来到山脚下，破开守山法阵，浓重的血腥味是排山倒海般打来，混杂着某种让人发狂的邪念。抵挡着侵蚀心神的某物，从山脚跋涉去往山顶，漫山遍野随处可见躺倒的各种生灵，包括凤覃族的人。

　　等到了山顶一方广阔圣洁的神殿，似乎是找到血腥味的源头。
　　足有一座城池样宽广的广场，放眼一看，密密麻麻横七竖八地全躺着凤覃族的人！
　　他们都穿着庆典特制的红羽盛装，像是经历了一场混战，各个伤痕累累，流淌出的鲜血在地上纵横交错着形成了一张巨大的血网……

　　那些伤重者，神识受创已昏迷不醒。而小部分伤势较轻者，虽躯体有碍，纵断手断脚但神志尚存。
　　他们看着四周生死不明的同族，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震惊惶恐的情绪如海浪般一波波袭来，还没从刚才险些灭族的灾祸中缓过神……

　　是安稳的日子过的太久了吗，紧绷的神经早已松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看什么都不顺眼，满心戾气，心底的破坏欲像个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什么时候开始，爱好和平友善和睦的族人变得好战斗狠，欺凌依附他们的弱小族类。
　　又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情况一日比一日严重，蔓延到了全族，族人间甚至相互持法器互斗，死生不论……

　　最让他们惊恐不已的是，他们自始至终没有觉得有半分不对劲，反倒觉得这才正常！这才是他们本来的面目！
　　怎么会？怎么会！
　　自己的神识，自己的躯体，怎么会失去了控制？！

　　迎接神域开启，本是举族欢腾的盛事，最后怎么演变成了……同族相残的悲剧？
　　异族……对，是有异族入侵……委实可恨呐！
　　最后在千钧一发的危机时刻，唤醒他们、拯救族人于水火的是……竟是小公主白凤？而且……

　　神识清明，想清前因后果后，尚且清醒的凤覃族族人顾不得周身剧痛，不约而同望向九天之上，脸上充满不可思议的神情。
　　神域大门……本该明日开启的神域，竟提前开了！

　　九天华彩之上，浮现了一道金色巨门。
　　其高不知几千里也，其宽亦不知几千里也。
　　此刻大门微启，开了一道细缝，缝中迸出七彩霞光。门后有一抹耀着金光的身影，直叫人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而大门外，也有三道身影。晴眉跌坐在云端，而一身绯红衣衫、满身血污双目紧闭的白凤，软软的依在她怀里。
　　灼云正对着巨门而立，望向她们，神情冷峻。
　　月白的长袍在刚才的混战中，染上了不少血迹，晃眼看去，细细点点的痕迹像是一片风雪腊梅。

　　“但望灼云哥哥在我下定决心后，无论何种情形，都鼎力相助我入神域。”昔时白凤求助的话，在灼云心中再次响起。
　　他猜到凤覃族有难，却不想被异族蚕食至此。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东西，不知废了多少时日一点点侵蚀凤覃族族人的神识，差点搅乱或击垮凤覃族……
　　转眸看向神域之门，他也知白凤孤身在寻求解救之法，但神域的规则是铁律，没想也会有意外。

　　巨门之后的金色身影手一挥，无数从凤覃族族人神魂中抽离的邪念断意，如点点星火般在天际团聚成，一道转动不歇的黑色球团。

　　那黑团膨胀挣扎着想要脱逃，灼云冷淡看过一眼。然后一道清风从巨门后吹出，黑团一触即，骤然被净化。
　　再度散开，纷纷扬扬像细雪一般落回大地……

　　“凤覃族一难早有定数，不过你借印昙花有功又助白凤有劳，我自要替凤覃族还你一情。过去未来，无论大小，我可答你一问。”
　　巨门后的金色身影突然出了声，声音空灵而清朗，如一股清泉流入四肢百骸。

　　灼云收回目光转过头，而晴眉比他还快，猛然抬头望去，眼瞳中写满了急切又含着某种希冀。

　　对于这位不知在神域修行了多少岁月，已入化境的前辈，灼云相当谨慎。他抱拳行礼，神色恭敬道：“晚辈确有一事想请教。”
　　贴着胸口的位置，放有一张锦布，那上面描绘着一枚繁复的印记，一道他多方打探查遍古籍却知之甚少的印记。

　　相传能复出迤一神域者，修为之高，测算未来窥探人心，无所不能。
　　灼云临时改变心意，接受白凤请求插手凤覃族内乱，就是为了白凤的“古算一问”能助他解开这印记的谜团，但此刻他没有着急拿出来。
　　若真如传说所言，这位前辈应当看透他的所思所想才对。

　　当真如同能窥探人心一样，那清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知你想问之事，在你启言之前，再多听我一言。”
　　“前辈请讲。”
　　“你认为你会输给命运吗？”
　　墨绿色的眼瞳骤然一收，灼云下颚线条一硬，但他没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