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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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堆积了近乎千年的宝物太多繁多,他埋头苦理半日。理到兴致无了人也累了,抬头去看灼云。
灼云枕着手正闭眼假寐,清柔的春.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金。
饱满的额头,俊朗的眉峰,挺直的鼻梁,一切都美好到令人目眩神迷……
涵月心中一悸,忍不住伸手想抚摸那张俊脸。然还未触及到,灼云突然睁开眼,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扯到软塌之上。
“忙完了吗?”并肩躺下,灼云单手撑着头问。
阳光下,那眼瞳中的墨绿色映得有点浅,不像平日里青山般的厚重浓郁,更似一泓碧水,曲波动人。
涵月一下被那双眼睛吸走了心魂,愣愣的曲指攀上那眉峰,指尖若即若离的描过。
待对方目光一闪动,他立即觉醒过来,收回手打趣道:“不是说来看我的吗,如今在这睡着哪算?”
“哦?二殿下这样严厉……”
灼云一挑眉,宽大的掌心将他的青丝往后一拢,而后翻身把他压下,故作坏笑道:“那让我来好好看一下,几日不见,二殿下有哪处不一样了!”
“嘻嘻……痒,轻点……”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嬉戏打闹起来,欢笑声装满了整间屋子。
打闹中,灼云眼角有微光闪动。定眼一探,来源一个加着封印的黑箱。
“那是……”他眼睛一亮,伸指一点,一件不起眼的乌黑法器从箱中飞落到他掌心。
而后旋身飞身比过两式,他对涵月惊喜道:“你竟有玄器?”
涵月坐起身,理了理散乱的衣衫,被灼云脸上那种孩子气的欣喜所染,笑吟吟道:“出世时父神所赠,我资历不够怕无法驾驭,还从未使过。”
玄器乃是先天神器,又是重武之器,威力非凡。白帝也曾许给灼云一件,可后又怕他年少轻狂持器伤人,故而收了回去,待灼云性子平稳些再托付。
灼云一直想再试一下玄器的威力,但玄器从来是可遇不可求,并没去机会。
结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斩空劈刺比划着玄器,灼云眼中露出兴奋的光彩,背对着涵月道:“你且无用,那借我两日!”
玄器起封后威力无穷,他太想注入神力试一下了!
然,阁内一时寂静无声。灼云没有立即得到想象中,如往常一般涵月肯定的答复。
不愿借?他手一顿,带着愕然转身看去。
可视线一交融,涵月依旧带着那种他最喜欢的笑,一双眼睛像浸在泉水中般明亮润泽,并没有为难的意思。
灼云心里奇怪,却不着急问,只想听涵月亲口说。
涵月慢了半拍,似郑重又随意的笑道:“你若欢喜,我所有之物任你来取。”
听他这样说,灼云一时立在原地。收敛了所有神情,也不言语。
见灼云静了下来,涵月忽恍然心道“糟了!”
他并无半分夸耀的意思,但这话似乎太过自大了!
“不是,我并非那个意思……”以为自己轻慢了灼云,涵月一下红了脸,急着上前去解释。
“你这家伙,吓我一跳!”他一张口,灼云却扶着额头长舒了一口气,并没有动气的迹象。
“啊?”涵月略有茫然。
带着堪称温柔的笑,灼云抚过他的耳廓和脸庞,“这些你留着,都对你有用处,我要的东西以后自会问你取。”
“好,你开口什么都行!”虽对灼云的话不甚明了,涵月仍许下了重诺。
再呆过一会,灼云手痒难耐就要走了。临走前,涵月听见灼云嘀咕着:“有玄器在手,空练架子,也太无趣了……”
以两人相互的了解来猜,涵月不由摇头轻叹,不知道是哪里的凶兽要遭殃了!
那是他对于灼云最后默默温情的记忆。几日后,没有任何预兆的,父神派遣了侍官来唤他。
跟在侍官身后,他步伐轻快欢乐,心情欢悦。以至于昏了头蒙了眼,对侍官怪异的神色视而不见,走过平日不曾踏足的路径也没有疑问。
直到越走越深,见到一所极僻静从未去过的殿宇,他才察觉到事情不对。
有什么事不在理事殿讲,特意要他来此处?
然后,他听到了父神与灼云的声音。而那谈话的内容,一直被他刻意遗忘,一个字都不愿再回想!
灼云一开始与他交好,竟是两位帝君的授意,想从旁看着他?
“为什么?!你们在说什么!”他震惊的推开了殿门,极纵极深的大殿,灼云和父神都转头看向他。但对于他的到来,他们都没有避讳,神情淡漠。
对于灼云的话还惊惑不定,随后父神的一番话,又如数道惊雷齐下把他劈得伤痕累累。
虽然已有过各种不安的推测,但是突然被告知,他的诞生是因为一场阴谋和计算。母神处心积虑接近父神,只是为了青族至宝。宝物到手后,对他不管不顾,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多可悲,可笑!多么……无法接受!
本该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他却不被任何一个需要。那时涵月昏昏沉沉的,心中的一切如同被烈火烧成了灰烬,看不见听不见所有的东西。
他是一场阴谋的诞生物,是父神一生最大的污点。这样的认知让他想哭又想笑,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找不到。
他的存在原来是一种污秽,他是那么卑微渺小……
心乱如麻,根本找不出线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怎么做,该往何处去。也不知道是应该嘲笑这件事的荒诞,还是哭诉母神对他的凉薄。
他几乎是被那样晦暗不堪的情绪,压弯了腰……
而数日前还与他亲近无比的灼云,在这混乱不堪的场景中,一直立在旁侧看他。
看尽了他狼狈不堪的姿态,看尽了他的痛处!
灼云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那这人眼中又是如何看待他的?像个旁观者一样置身事外,还是和长老们一样看轻他?
在一瞬间,猜忌的毒蛇猛然咬噬着他的心。
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经逃出了那间大殿,法术都忘了用,在回廊中狂奔。
耳膜鼓动着心跳,手在发抖,一身冷汗。可这些都顾不上了,他只想逃走,跑远些,再跑远些!
不要被他们看见,不要被他们找到!
那时杞山未有山神,是处荒山,他慌不择路躲去了那。生怕被任何人找到,甚至设下了匆匆结界。
抱着双膝,将脸埋进去,有水珠无声的滑落。他心中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久后,等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好所有情绪,一步步踏上东极山,才知道世事无常。
他做错了……灼云与他渐行渐远,无论是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他想要的。
那时灼云找来,是想对他说什么,解释的话吗?
收回思绪,涵月凝目望着映射出淡粉的山岚,发出一声悠长深沉的叹息。其实有一句话,自重逢来他一直想对灼云讲。
“我好想你……明明你就站在我的眼前,我仍无比想念。”
“二哥!”
正在他心绪低落之际,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喊声。眉峰一簇,涵月立即飞身至了结界处。
泳星抱着一个大包袱,浑身是土,可怜巴巴地站在结界外,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一见他,喊得更急了,“二哥二哥!”
那样急切又关怀的姿态令涵月一酸,他安抚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泳星吸了吸鼻子,把涵月至上而下看了一遍。面色红润,皮肤光泽,的确是毫发未伤的模样,这才稍微安了心。
他抹了抹泪珠,哽咽道:“怎么可能没事,羽系山那种地方……都是我的错……”
涵月立即打断了他,“泳星,我只说一次。此事与你无干,不是你也会是旁人,甚至是桃雨。
你同我没有区别,都是被牵连至此。你一定要找自己的错处,也不过是对人疏于提防,而不是胡乱揽错。记住了吗!”
“好,我再不说了!”见涵月难得板着脸训他,泳星连连点头。
而后他捧起包裹,吸着鼻子惨兮兮道:“这是些……治灼伤的药,可那坏家伙不放我进去……我说我不进去,只想把伤药给你……他也不让……”
说着,泳星凶狠狠的瞪了一眼不远处的守山者。那是个狼族少年,背脊笔直,模样不卑不亢。
想到这人对自己的百般阻拦,泳星极度不满,随即重重的“哼”了一声。
然后三个人都一下呆了。
泳星鼻头吹起了个大大的鼻涕泡,堪称浑圆饱满,晶莹剔透。这鼻涕泡来的太不是时候,极大程度削减了他愤恨的气势。
涵月第一个反应过来,偏过头强忍着笑。那狼族少年也移开了眼睛,有点忍俊不禁的样子。
泳星懵了一下,最后一个反应过来。
为了掩饰窘迫,他涨红着脸朝少年奔去,“你胆敢笑我!”
少年转头就跑,动如脱兔。泳星在后面一路追,“站住,坏家伙……让你不让我进去。”
“哈哈哈!”等两个年轻人跑得远了,涵月一扫阴霾,放肆地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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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山,纯白之境。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小心翼翼贴着床榻,慢慢游走过来。还未想清楚来人是谁,天地忽一阵旋转,手中乍然多了一把宝剑。
刺破血肉的触感从剑身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