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随月》笑梦得

31、第 31 章

　　不过金色光影此刻也不需要他的答案。
　　“我看见了你的心，执着又迷惘，愤怒又悲伤。因此你慈悲又残忍，清醒又迟钝。
　　我看见了你的过往，也看见了这种矛盾的源头。如今你伤的很重，你的状态很危险，你的处境更为艰难。这样也没关系吗？”

　　从这模糊的话中，晴眉敏锐的生出不安。什么叫“更”，在和谁比较？
　　什么叫没关系，当然有关系，就是为此才特来探求破解之法的呀？！
　　“阿云！你……”
　　烟眉深锁，晴眉偏头看向灼云，想要询问。而仿佛早有预料般，灼云瞬间施了个结界将她困住。
　　“阿云，你想干什么！阿云！”一下被隔绝了所有的声音，晴眉放下白凤，慌乱地要去破界。

　　将目光从惊慌焦急的晴眉身上移开，灼云低低笑过，声音像带着无尽的厌倦，“没有关系，也没有输赢。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我从没有过。”
　　谈不上拥有和失去，所以怎样都没有关系。但看不过眼的事却有……

　　那道印记太碍眼了！
　　就算他和涵月相斗数百年，在涵月身上留下了无数道伤疤，哪怕有遭一日，自己会亲手抹杀涵月，怎么都好……可要有旁人要这么做，那就另当别论了。
　　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刺伤他，没有人能在他身上留下疤痕……

　　“你心有千千结，在那我还看见了被缠绕其中的另一个人。比起你想问的事，你们之间或许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依稀看透生死轮回的苍凉，以及对众生悲苦的怜悯，那金色光影最后谆谆善诱道：“孩子，往前方望去。不要因一时的迷雾而迷惘，抓住你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现在你可以开始选择了，选择你的命运。”

　　在命运的路口，没有任何迟疑的，灼云神色一坚，神识越过心间层层叠碍，肯定无比的将印记传递给了神域内的前辈。
　　“我想知道关于这印记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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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万年才开启的神域再度关闭了，凤覃族暂且度过了一场危机。灼云也得到了他想问的答案，虽比没有答案时更加迷惑。不过……

　　“阿云！”九天之上，晴眉追了上来，突横在当前，拦去了他的去路。

　　她一双眼睛通红，狠狠哭喊过的狼狈，那里面失去了平日的明媚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愤恨与绝望。
　　“你问了什么？”她嘶哑着声质问，声音是控制不住的尖锐。

　　灼云缓过身平静的看她，无声的施压，希望晴眉明白后适可而止。
　　可悲怆和不甘涌上了头，晴眉再不顾在他面前的伪装，不但不退，还再进一步追问：“那是什么东西？关于谁的？”

　　“我欠你一份人情，但这与你无关。”灼云不想与她起争执，也不想多做纠缠，冷着眉目就要走。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猜不到吗？”晴眉看着他，认命般闭上了眼，用嘲弄的口吻道：“对呀，还会是谁……这么多年你一直偏心的还能有谁？！”
　　这话成功停下了灼云的脚步。

　　“可我就不明白，他有什么事比你现在的关头还要紧要！”晴眉连声追问，悲痛的神情划破了她面庞柔美的线条，语调是控制不住的高昂。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了这个机会等了多少年，现在又……”

　　“我何时等过什么机会，你又在说谁？”灼云不耐地截断了她的话。

　　晴眉的激动褪去，换之为难掩的悲伤，“你真当我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就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吗？
　　这么多年，你私下明察暗访踏遍了多少地方，甚至不惜与异族混做一堆惹父神猜忌，不就是想寻求解除之法吗？你答应白凤助她，不就是想借凤覃族从不为外人推演的“古算一问”？
　　你不是从来没有放弃过，为什么临到头却改了主意，功亏一篑？难道不是因为他？”

　　方才在凤覃族，她亲眼见灼云放弃了最重要的机会，却又挣离不得结界，无能为力的无助感淹没了晴眉的理智，此刻不管不顾的撕破了他们之间常年来的一层薄纸。

　　不知晴眉知晓多少内情，也无从解释。灼云偏过头，只淡漠道：“没有人能左右我的决定，和任何人都无关。”

　　到了此刻还不愿与她透露一句真话？
　　“哈，没有关系？你连自己的生死也不顾，这般看重他，还说没有关系！”
　　晴眉知道不该说这样话，也知道争论不休也无济于事。但在巨大的情绪波动下，她管不住自己的嘴。
　　“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底的傻瓜！他能抛弃你一次，就能再抛弃你一次！”

　　“唔……”晴眉话音一落，四周的气压骤降，静默的可怕。
　　第一次……
　　在这漫长到好像数年的一天中，晴眉第一次见灼云生了波澜。哪怕在发狂的凤覃族人围攻下都面不改色的人，终于有了触动。
　　晴眉顿时想哭又想笑，灼云这样的反应，几乎证实了她刚才的话不是妄想的呓语，而是最接近事实的部分。

　　而她的情愫还未理清，铺天盖地的灵压倏然朝她袭来，震荡着她的神识。时间在一刻似乎凝滞了，又好像被无限拉长了。
　　咬牙硬扛着那骇人的灵压，晴眉心中漫上了恐惧与战栗。阿云难道又要失控了？！

　　记忆的阴云又在不安的涌动，猩红在眼底翻涌，喧嚣着要烧灭一切的灰烬的味道再度袭来……
　　一切都是失控的前兆，但对上晴眉惊惧的眼神，灼云生生吞噬下了所有灰暗的情绪。

　　“呼！”下一刻，灵压骤然撤了去，晴眉猛吸了一口气。
　　无声的风暴后，灼云转身离去，只轻飘飘落了一句。
　　“永远别再提了。”

　　晴眉看着天际渐行渐远的身影，豆大的泪珠一颗又一颗，跌入了广阔无垠的大地。
　　为什么……你要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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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处幽深的峡谷中，在金色光影净化了黑团后，一面玄光镜跟着骤然碎裂。

　　镜子前一位白衣白裳的青年见状，惊异的偏头转向一团漂浮的幽蓝冥火，“大人，五公子此举是何意？他……”
　　“公子还未完全觉醒，”冷蓝的火焰如海浪般起伏不断，冥火传出没有起伏的声音道：“我等仍无法探视他的想法。”

　　青年眼部缚着白纱，闻言为难道：“凤覃族强于斗法，大人们布局良久，本想借他们之力助我们破赤帝的凤羽大阵。现在，我们该如何？”
　　“无妨，有命珠在手，一切按计划进行。”冥火光芒明明灭灭的闪烁，好似情绪有了波澜，“不能再等了，已经拖得太久了……一千年前就该结束的。”

　　“千年前？”青年动作一滞，谨慎道：“按理说公子在千年前就该归族了，如今反倒受他们所迫，敢问大人其中有何曲折？”
　　冥火一默，焰苗跟着一暗。
　　青年见态，马上就要为自己的越矩请罪，冷蓝的焰火又重新悦动。

　　“是啊，那时他竟带着玄器独闯呁孵的巢穴，简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苦苦等待那么久，自然不会错过。而且我们是成功了的！”
　　这早不是隐秘的事，况且青年还要为他们做事，冥火心觉没有必要隐瞒。

　　“这样说，彼时公子已然……那？”
　　“这也是我们至今想不明白的地方。他分明已然觉醒，虽一时有混沌之际，却不该不顾我等阻拦，忽然掉头回了天长山。”
　　“大人，为何不拦住公子？”青年困惑道。
　　“狡猾的东西，你又想故意试探什么？”跳跃的焰火变小了些，冥火缓缓吐字反问青年。
　　“大人，夜镜生绝无此意……”

　　“哼，别说废话！”
　　见夜镜生慌乱的解释，冥火冷哼着打断他，“你只见过我等垂败的模样，又何尝见过我族盛年！如何拦得住，拦不住的……”
　　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夜镜生听出了暗藏其下向往又张狂的意味。他默默颔首，不敢再言语。

　　“你速去南境，不可耽搁！”冥火忽上升到高空，闪过两下骤然化作流星而去。
　　“是，大人！”

　　有一件事，冥火故意撒了谎。在公子离去那一刻，它们曾驱入了公子的神识，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有一件非带走不可的东西……”
　　当它们还想再深入的看，公子却把它们驱逐出了神识之海。
　　公子有一件执着至深的东西，这才是他们至今没有搞懂的事。如此深的执着，该是什么东西呢？

　　白帝那些卑鄙的家伙，是不是当年早有察觉，所以在暗处做了手脚？
　　不过虽多等了一千年，但公子离真正的归族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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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眉失魂落魄的回了天长山，恍然一看，纯白之境的入口却出现在了眼前。
　　她入了境，眼眶一红，一下哭倒在白帝怀中，“呜……父神，阿云他……”
　　“他辜负了你的期盼。”白帝拭去女儿的泪，替她说完了话。

　　抬起泪眼婆娑的眼，晴眉想破头也想不明白，“父神，我的眼就是你的眼，你也目睹了凤覃族的一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弃？神域里的前辈一定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