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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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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着向灼云表心,急着想拉近他们的距离,急着想抓住对方……却忽视了这一点。
在这一刻,涵月心里忽然就明晰了。即便再恼再恨自己,对方怕也是无力多于气恼,关心多于怨恨。
他不由捂眼轻笑。
……那么多踪迹可寻,自己以前怎会那般顽固?顽固的认为灼云对他薄情无义。好像不那样想,就找不到恨他的借口。
涵月的笑声让灼云不自在起来,他一脸不耐烦的扯开涵月的手,冷声冷调道:“我从不欠任何人的人情,是你愚蠢的自作主张,才害我多跑了这一趟。”
人情?溯回之湖?
涵月神情一愣,复又轻松的笑问:“那我们的恩怨两清了?”
话虽刺耳,但灼云这样说就是领了他的情,所以今日“特意”来还。他不想让灼云对他感到亏欠,故此这样说。
不料,灼云闻言神色突变,掌下猛一收力,捏得涵月腕骨生疼。
他一下恢复了往日的张狂、疏离与陌生,冷冰冰的呲笑,“两清?过往种种,你我之间何谈两清!若你立誓往后不再踏出杞山一步,你我永生不见,或许还有可能!”
看着眼前突然变脸发狠的灼云,涵月心神俱震,凝固在唇边的弧度一点点变得平缓。
又是这样,又变了脸!
千年前他踏上东极山与灼云求和,灼云就是这样莫名翻了脸,将他推拒到千里之外。半月前,这人明明为了他那不知何来的印记动怒,可对他冷傲的态度依旧如故。
而如今都为他找来了雪魄,还是这样!
他真的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灼云这种反复无常的态度!
“除了真心话……我不再在乎你说什么了。”
涵月缓缓眨了一下眼,忍下翻涌的心绪,无视灼云犀利如剑的话语,平静地凝视他。
设想外的话,意料外的态度。灼云一时无话,眉心一重,黑着脸往后撤上一步,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糟糕透了!一切都糟糕透了!
不仅是涵月看他的眼神,还有涵月今日说的话,全部都让他感到焦躁。只想用最狠绝的话来划破这样的表象。
再想到听闻涵月受罚,念着对方损失千年神力怕力有不支,立即动身寻找雪魄的自己……更是糟糕透顶!
不再信他了,不会再信他了……
“永生不见……”待人走了许久,涵月发出细不可闻的叹息,质问那无人的空处,“你怎么能轻易的说出这种话?”
自然,除了炙热空寂无涯的羽系山,无人可闻,也无人应答。
收紧空无一物的指尖,眼中漫上伤情,涵月闭上眼喃喃自语道:“真当我的心刀剑不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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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受八日灼刑,涵月至少得脱一层皮。不过幸好灼云及时送来雪魄,他少遭了这份罪。
待他清清爽爽,姿态轻松的下山时,接引他的族人个个是万分惊讶。
这二殿下修为到底是有多高,受八日灼刑,竟安然无事……
不过他们迅速收敛神情,向涵月行过礼,传达青帝的口谕:“二殿下,灼刑期已满。帝君有谕,请您立即回杞山,养伤之于且做思过。”
“父神是要罚我禁足?”涵月会其意,问道。
“关于此,帝君未曾有言明之。但殿下如今有伤在身,出行不便,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涵月点点头,跟着几个“护送”的族人,一道回了杞山。
初来杞山时,他不愿被人打扰,只想躲在杞山度日,便设下了一道结界。没想到,如今又多了一层。
站在第二层结界外,随从立即解释道:“以防他人打扰,帝君亲自设下此结界。请殿下安心在此处思过。”
多半又是长老们的主意吧……涵月不在意的挥挥手,一下跨了进去。这结界并不强,若要强行突破,是很容易的事,无非是做样子给外人看而已。
看来,父神还是偏心他的。
想到这,涵月心口漫过一片酸楚。
这一颗心,才是天下最难捉摸的东西……哪怕强如父神亦无能为力。母神亏欠父神良多,父神却至今难以忘怀。他又能做些什么?
西方?母神的故乡是在西方,等事情都终了了,或许他可以去一次西方。只是不知灼云愿不愿意同他一道?
这样一路想着父神与母神的事,涵月推开了左安宫的大门。
左安宫一如既往,百年不变的祥和安静。本来住在这的人就少,除了他,只有几个自幼照顾他的族人。除了桃雨时不时来往天长山和杞山,还有泳星与立玉,其他嫌少有人登门。
不过,今天有些过分的安静。
“桃雨?”接连推开几道门扉,均空无一人。突兀的喊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宇,显得分外冷清。
涵月凝神释放了神识,探查百里后,他收了势。这偌大的左安宫,如今只有他一人。
翻身越上就近的窗户,他倚着窗框坐下,远望湛蓝的天空,目光深远。
如此清净,倒有了几分“思过”的做派……
不过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便是独处。在沉沉浮浮的记忆中,除去年少一段光阴,大多数时光都是如此,对于这种寂寥他早已习惯。
如今困于一隅,也能泰然处之,正好可趁这个机会好好缕一缕思绪。
父神设下结界,又撤走旁人将他关在杞山。怕不单单是为习习的事,还有命珠……或者说根本就是因为命珠!
赤族虽最擅长火术,本身却是从深海的无底之谷中诞生。天生口衔着火焰裂纹的宝珠,关乎着他们的性命。
涵月便是再无心于天下事,也无可避免的察觉到,那永不停歇的野心和欲望又在萌动。
赤族的命珠,赤族归海……白族灼云?
心头一阵急跳,涵月猛然察觉两者似乎有交叉的点。
眼珠急转,与灼云再会后的一幕幕,从涵月脑海中闪过。
芝山重见的留情,冥兽袭山时沾血的面庞,夜入魔界的倔强倨傲……看向他冰冷却偶有困扰的眼瞳……
一桩桩一件件,灼云每个表情每句话,都细细想了一遍。
五百年的时间,灼云神力提升堪称神速,其中太多蹊跷,白帝没有理由不闻不问。
而灼云几百年来性格越发乖张,白帝理应多加约束,却似乎有些太过放纵他。为什么?
白帝一定是知晓内情的,他是刻意纵容?
……还是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境况?!
难道如归海一般,有人早暗中对灼云布了局……
归海,灼云……
赤族,白族……青族!
不!涵月浑身一颤,一下想到了自己。他不是也有一枚不知所以的印记!
从一开始起,涵月并未这印记有过慌乱。若说有谁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向他施术,绝无可能。
除去修为不说,他向来寡居鲜出,除了和灼云相斗时故意出席的宴席,他甚少与人接触。哪里有给人近身的机会?
他早隐约觉得这印记或许是源于父神或母神。
但回过神一下,若早些年对他说,父神对他有所提防,因为他身上那来历不明的一半血脉,涵月可能会迟疑。
而现今,他不相信父神会这么做。连母神的罪过父神都可宽恕,那对自己更没理由。因此,他又暗自猜想这印记与母神有关。
但莫非另有其人?!
若这种猜想是真,有谁能布这样大一张网?父神定然早有察觉,却对他只字不提?
乱麻一样的线索,搅在一起,让人头疼。涵月长叹了一口气,思绪又回到了灼云身上。
灼云年少时待人就傲慢,但尚算讲理不会刻意生事,更不会如今这般孤绝一意孤行。
何时开始改变的呢?似乎是从他们断交后,灼云的性情才渐渐偏执如斯……
为了理出线头,涵月不得不忍耐着记忆的晦暗,再往之前追溯。
追想到最后,还是要去触及曾经最令他难堪难过,半分不愿提及却又此生难忘的场景。
那是他和灼云渐行渐远,相互怨怼的起点。
漫长的岁月没有消磨记忆,他还记得那是仲春时节,那日光阴明媚,万物葱茸,天清气朗。
彼时他与灼云关系正好,暂且忘却了旁的烦心事,看什么都觉得好。哪怕一草一木,在他眼中都透着一股生气。
从出世起到百年一次的生辰,作为青族二皇子,他收了各方神族不少贺礼,一直乱搁在宝阁中。他心血来潮,想整理一番。
正巧灼云又来了天长山做客,又来寻他。
“你怎么来了。”他坐在小山般的宝物中,抬眼望去,一下欢喜地笑弯了眼。
灼云双手抱胸,倚在门边看他,似笑非笑道:“无事,只想过来看看你。你忙你的,无须管我。”
说着,往阁中的软塌一躺,俨然一副主人家模样。
那时的灼云,从不掩藏自己的喜厌,言行都是让人无比想念的坦诚率直。
“嗯。”他看着灼云,笑意不断扩大。这人在他的地方能放松随意,代表着对自己的信任,这样的感觉让他倍感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