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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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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云向来厌恶旁人的气息,侍候的族人如非必要,都待在外庭。此刻的流云阁安静极了。
“灼云哥哥,近来可好?”然,一串笑语蓦然撞破了此刻的宁静。
他闻声睁眼,一个身着暗红色衣裙的少女,步态轻盈,徐步从中庭走来。一头红发,白皙的皮肤,狭长的凤眼。
正是凤覃族的小公主,晴眉的师姐,白凤。
“真是稀客。”灼云眼角掠过侯在外庭的晴眉,目光慵懒的漫道。
白凤走近,单手撑栏一个旋身,在灼云旁侧坐下,怪道:“我有什么少见的,灼云哥哥才是稀奇!
来的路上我还在担心,你又远游八方不在东极山可怎么办。不曾想却听闻,灼云哥哥你许久都不曾下山了?”
懒洋洋靠着长柱,灼云对于少女刺探性的发问,无意多说也不愿敷衍。
干脆沉着声,直问来意:“你找我为何?”
明了灼云另有所指,白凤望了眼外庭,指尖挽着鬓发笑道:“我是有一事,请了晴眉代我与灼云哥哥相议。不过今日来,是为另一件事。”
“哦?”灼云不在意的应了一声。
“我想向灼云哥哥求件东西。”白凤敛了笑,神情郑重道:“求一颗印昙花的种子。”
闲散的姿态并没有改变,不过白凤明显察觉到,灼云的气息突然冷冽不少。
怕灼云误会,她连忙解释道,“并非故意打探,两个月前我去了花神处,想向她求取印昙花。
花神却说此花几百年未现世,她手中如今也没有。
不过花神想起,约千年前,曾给过灼云哥哥一颗。因此我才知此事,特来求取。”
灼云眼光一厉,一段记忆从脑海中浮现。他确是向花神要过花种,不过他对花神说的是,“给我几颗世间罕见,还要有趣奇特的花种”。
他也不知,原来那些种子里,有一颗是印昙花。
墨绿色的眼瞳动了动,“你要它来做甚?”
白凤迎着灼云探寻的目光,心下四转。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她缓缓开口道:“神域在三个月后就要开启,届时我或许会入神域。
但望灼云哥哥在我下定决心后,无论何种情形,都鼎力相助我入神域。作为回报,可为灼云哥哥古算一问。
这是我拖晴眉与你相商之事。”
“古算一问”,凤覃族秘法,传承于族长一脉。
古今未来、天下秘辛、人心隐情,无所不能问,无所不能知。
白凤顿一顿,为难道:“我也不瞒你,其中还有一事不为外人所知。按照族规与域法,入神域者神魂需满两千岁,而我现在还差了三百岁。
本来另有法子可弥补,但可惜出了岔,如今只有这印昙花可助我了。”
因为她这话,灼云直起了身。
凤覃族在神族中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又极为隐秘,外界知之甚少。
而关于神域,众神族所知道的是,凤覃族有位先祖来自迤一神域,而他的后代一生有一次的机会可以再入神域。
迤一神域于虚无飘渺间,在任意处又在眼前,大门开启的时间只有凤覃族族长可推算,最近的一次是在三个月后。
白凤所说,入神域神魂需满两千岁的条件,灼云是第一次听闻。这神魂增长三百年和神力增长三百年,可是两件全然不同的事。
世间有许多灵物法器可协助众神增长神力,可只有极少几种可以增长神魂。神魂增长三百年,包括了躯体和元神,相当于无端少了三百年岁数,太过得不偿失。
所以,几乎没有神族会想去做这种极端的事。
“当真?”灼云凝眸问她。
“当真。”望着翩跹的燕蝶,白凤目光坚定,慎重地点了头。
灼云重新靠回去,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那个人你就不管了?”
白凤闻言一愣,而后目光晦暗不清,神色哀然。她抓着衣角,鲜红的指甲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有些凄然又决厉。
“一切都是因为他!在三个月后,我会举办一个仪式。若他来,这便是我俩的婚礼。若他不来,这便是我的道别会。”
神域开启的时间向来变幻莫测,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几百年后,也许是几万年后。
大门一旦关闭,除了等待下一次的开启,再也无可能从神域中出来。凤覃族的族长,也只能在大门关闭后,再预测下一次开启的时间而已。
也就是说,白凤踏入神域的那一刻,并不知晓神域下一次开启的时间。
对她而言,那或许只是一次小旅程,又或许是万年的诀别。
灼云轻笑,两指虚脱着下巴,悠悠念道:“多情总被无情恼。”
白凤、晴眉还有另一人,三人一段情.事,五方皆有耳闻。凤覃族的小公主总爱追着一个人跑,那人却总围着晴眉转,而晴眉又……
一下想起另一个人,灼云乍起的一点兴致,顿时散了去。
旁侧白凤头颅低垂,扮演着为情所伤的痴心人。因为情伤,所以才想躲进迤一神域,她也是这般对族人表现的。
凤覃族历来出情痴,这个理由倒也不算牵强。况且对一个此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的人,大多数人都不会太过防备,白凤望着能骗过灼云。
“他昔时是属意过晴眉,但他现在心里喜欢我,我知道!这不会有假的!可他偏偏就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泥潭里,迟迟走不出来。”
“明明我就在他眼前,握着他的手,他的目光却投在别处。既然他这般顽固,我只有用最激烈的方法来刺激他!”
“我不愿再等下去了,与其畏手畏脚不如放手一搏,这一次一定要来个了断!”
白凤有一句没一句自顾自说着。
痴情的话语随着翩舞的燕蝶,飞向了海角天涯。真话裹着假话,假话含着真心,真真假假,她也有些分不清了……
不过是一时兴起才会去招惹那个人,谁知众人却误以为那是钦慕。误会就误会吧,也懒得和他们解释,而且那人困惑的样子也很好玩。
不过都不重要了,这次得谢谢那个人。没想到他竟然排上了用场,一个绝不会对自己动心的人,给了她很好一个理由。
但事到如今,白凤捂着了胸口,怎么有些忐忑不安呢?
那人不会真的来吧?
对于白凤真真假假的话,灼云听到他想要的东西,其它的话都不当真。
凤覃族是出情痴,死生契阔,生死相随。但眼前这位,他不信。
不过看见白凤笃定的模样,他倒有些好奇,“你怎么就敢断定那人的心意,你怎就知他不是还念着晴眉?
所谓情意,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能确认?”
白凤抬起头挺直胸膛,看过来的一双凤眼锐利无比,神态高傲极了,“若有人对你用情,一眼就明白了!我一直看着他,当然知道。”
与神态相反,她内心黯然道:“因为一直看着,所以我清楚他放不开晴眉,绝不会把目光投向我。”
“如他不来,当真入神域?”灼云半垂着眼,掩住了那里明灭的光影,再问。
“若他不来,我在哪里又有什么干系。与其每日看着他心火烧,还不如在神域里清静!”
白凤心中自嘲,说的和真的一样,自己都快信了。
话已至此,该进入正题了。
褪去脸上痴情与黯然的神情,白凤正色道:“灼云哥哥,这是我赌上一生一次的赌约,求你将印昙花的种子给我。白凤愿以所有相换!”
灼云笑了笑,一只燕凤蝶翩跹飞舞,正好落在他的衣摆上。那笑容落在白凤眼里,有些不妙。
果然她听见那人淡淡的说,“你白跑了一趟,印昙花如今不在我手中。”
白凤一惊,立即追问:“那在何处?”
“青族。”
“青族?可是二皇子青涵月?”
青帝与青族各位族长,白凤一个也没想。说不上原因,直觉上脱口而出这个名字。没想到猜对了……
灼云抿了唇,不说话,不过这已然代表了默认。
“你猜的没错,我送给了他。”不知为何,沉默半刻后,灼云又补了这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多谢灼云哥哥,我这就去青族!”白凤连忙起身道别,忽又疑道:“只是不知这二皇子愿不愿给,灼云哥哥能否与我同行?”
灼云半分起身的意思都没,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是个软心肠,你多求他两句,自然就给了。”
“好!”
燕蝶随着风的曲线,悠悠扬扬落在了灼云衣摆上。望着白凤急急忙忙与晴眉道别的背影,他一挥手,那燕蝶又再度变回了金叶。
捏着叶根搓弄,叶片在手中旋转起舞。灼云吹起一曲旋律轻快的小调,墨绿色的眼瞳绿得分外浓郁。
都把白凤逼到这个份上了,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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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凤驾云急驰,心中亦是焦灼。
凤覃族是中立之界,从不问神州万事,也不从天帝掌控,向来逍遥自得。
而现今,族内却有邪祟入侵,族人都得了怪病。连父兄都难能幸免,性情大变,暴烈无常。长老们封锁了消息,免得引起族人混乱,再给外族可趁之机。
可到现在都没能查清这邪祟是何,也无解法。
到底是偶发的事,还是有人刻意为之?若有人蓄谋,又是谁?
不知道各方在这件事中扮演了怎么的角色,又孤自一人四处受制,白凤谁也不信!
尽管年岁不足,神力尚欠,她仍是强行发动了“古算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