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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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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行,她的能力还不够,发挥不了“古算一问”的威力,更别说问出源头与解法。
但“古算一问”告诉她,有一人可助她。
那就是神族中真正的异类,白族灼云。
马不蹄停赶到杞山,白凤眼神一暗,扣响了左安宫的殿门。
再另等时机说服灼云助她入神域吧,先得拿到印昙花再说。
“二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涵月端坐在堂上,静静地聆听白凤的讲述。他真诚地注视着白凤,谈话间不时点头,神情颇有触动。
一口气讲完前因后果,白凤急切道:“二殿下,我愿用一切所有之物交换。这是我一生一次的请求,能否请你割爱成全?”
扶着桌角,涵月面露迟疑之色:“凤覃族至情至性,早有耳闻。我也为公主的痴情深深打动,可……”
为难得转过头,避开白凤热切的目光,涵月欲言又止。
“二殿下可有何难处?”白凤心里一沉,有种预感,这花种今日多半是借不成了。
“若是我有之物,涵月都可拱手相奉。偏偏这花种不同,此乃是故人所赠,焉有转赠之理?这不仅会伤了故人的心,更伤了我二人之间的情谊。”涵月一脸情真意切道。
白凤脸色微变,发间的尾羽钗环微微晃个不停。
八方谁人不知,青族涵月和白族灼云是仇敌,他们哪里会有半分情意?
青涵月说这话是何意,不想给?难道想要灼云上门求他?
既然不知,白凤便要再试一试。
她闻言一笑,明眸皓齿,姿态动人道:“若是因此,二殿下不必碍心。花种转赠了二殿下,乃是灼云哥哥亲口告之。我来求取,也是得了灼云哥哥的应允。
想来定不会因此责怪二殿下。”
然,涵月站起身,神色没有半分松动,依然顽固的如同铜墙铁壁。
“既是如此,那他为何不随公主一道前来,亲自把此事说清楚?得了他的首肯,我自然会把印昙花种双上奉上。”
白凤被噎了一句,心中有话也不敢明讲。青涵月说这话,多半还是难忘旧仇,是借机想让灼云上门求他。
她不甘心,又软磨硬泡了许久。
说到最后,涵月干脆只丢下一句话,“除非灼云亲自向我开口,否则花种断不会转赠与人,请公主海涵。”
这话似乎坐实了猜想。
白凤心中冷笑,面上半分未显,施施然行礼道别:“那白凤去请灼云哥哥,改日一道前来。”
涵月点头,淡漠道:“涵月在此恭候两位。”
送走白凤,桃雨回到殿中,见涵月正靠在窗边远望。窗外是一片烟笼翠绕,风景宜人。
可再美的风景,看上千年也是会腻的。
桃雨不明白涵月在看什么,又或者是在想什么。殿下近日来时常会望着某处失神呢……
“殿下,公主走了。”他上前禀报道。
“好。”
盯着窗外滴水的翠叶,涵月有些漫不经心的发问,“依你看,白凤公主所言是真是假?”
下意识环顾过空荡的殿宇,桃雨走近两步,压低嗓音道:“公主神态坦荡,说得也是情真意切。我未曾动过情,无法分辨,不过总有一点怪怪的感觉。”
“哦,哪里?”涵月转头看他。
桃雨挠了挠头,有些迷惑的样子:“当真会为另一个人,赌上自己千万年的命运吗?一旦进了神域便不能反悔,公主的一生都会因此而改变。”
涵月移开视线,双手环胸道:“凤覃族向来多情,偶有一两个族人做出这种极端激进之事,这不奇怪。”
桃雨凝眉想了想,仍是摇了摇头,“白凤公主与那人的事,我也耳闻过。他们的纠缠并非一朝一夕之事,竟然这么些年公主都不曾放手,那定是爱极了。
若是我心头喜爱的东西,我就要放到近处,每日都想多看两眼。即便是它今日惹我生气了,明日或许我便不气了,并不会真的扔掉。
可公主真进了神域,连反悔的机会都没了,再想见一眼都是奢望。”
涵月笑弯了眉眼,继续反问:“那正是因为纠缠多年,她被伤透了心,心灰意冷,决心远走神域呢?”
略作思忖,桃雨终于想明白,他觉得白凤怪异的地方。
重重一拍手,他恍然大悟道:“白凤公主眉目虽有决绝与伤心,可绝不是心灰意懒,意志消沉的模样!”
拨动着窗边的流苏,涵月但笑不语。
桃雨换了崇敬的目光看他,“那殿下是早看出公主有异,所以才不借花种的吗?”
涵月慢慢收了笑,微微摇了摇头。而后拍了拍桃雨的肩膀,转身进了内室。
桃雨立在原地半刻,才反应过来握拳敲掌,心情颇好道:“你呀,真是糊涂!和白凤公主没有关系,那就是和五公子有关啦!”
内室中。
涵月从暗格中取出一个锦盒,坐到案桌前,将锦盒缓缓抽开,盒内是一个锦袋。
拿出锦袋,指尖轻柔的摩挲着袋身,他目光渐渐变得温柔。
素色无华的一个锦袋,并无珠宝点缀,亦无巧手刺绣,平淡无奇。若说珍奇之处,唯有袋右角,有一抹格外张扬的印记。
像跃动的火焰,又像天边散落的云朵。
“不,我是怕他生气。”
视线落在那印记上,涵月浅浅笑着。笑中却有些微微发苦,连嘴里也没了味道。
在四下无人时,他才敢道出不赠花种真正的因由。
不过他说真话,怕是也没人信!
白凤在杞山山脚思量了许久,终是硬着头皮掉头回了东极山。
她不能在此等紧要关头,再惹出多的事端。青涵月是青族二皇子,已知晓她的来意,偷盗万万行不通。
若说能代替印昙花种的事物,并不是没有,可她没有时间再等了。事态紧迫,断没有舍近求远的道理。
白凤走后,涵月回了一趟天长山,不过呆了半日,又赶回了杞山。
他在书房连关了两日,将有关凤覃族记载的书卷看了个遍。
黄昏时分,他放下卷册,看了一眼窗外。夕阳的轮廓刚挨到青山的曲线,天边大片大片涌动的火烧云煞是好看。
这样疏朗的景致让涵月顿感愉悦,他推门而出,不由伸了一个懒腰。然而伸出的双手还没舒展开,半掩的双瞳一下睁得老大。
碧色的琉璃瓦檐上,一抹身影对着斜阳而坐。一身月白色的衣袍镀了一层橘红色,被晚风鼓动着翻飞。
涵月忙不迭飞上屋顶,心中有些急,脚下有些快。直到那人的侧脸映入眼中,他的步伐才慢下来。
回过神来,他又在心中自嘲。人既来了,又不会立马便走,急什么。
在离人约有一丈处停下,他细细相看。夕阳柔和了那人侧脸刚硬的线条,那样平滑的轮廓,竟依稀透出年少的眉眼。
相当令涵月怀念的眉眼。
夕阳西下,晚风拂人,故人来寻。
单看表面,多好的事!
涵月有些眷恋此时的氛围,遂不着急开口,隔着半臂距离在灼云身旁坐下。
幸而灼云也未如往常般,一见他就露出恶相相讥,只自顾自望着天外,让涵月多沉浸在这假相中一分。
青族与白族关系非比,涵月与灼云也算年少交好。不过后面闹得太厉害,再没人再提过那些过往。
涵月年少时有些孤寂,又情绪内敛,绝不轻易流露喜怒。
他心中看重灼云,在天长山独自待时常会想念对方,但从不会直接去东极山找人,而是苦思冥想个由头才行。
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或遇上什么趣事。
比起他的含蓄婉转,灼云从未顾忌,总是会突然出现在天长山。出现在他身后,让他喜出望外。
其实心中已然雀跃无比,涵月总讷讷的问:“你怎么来了。”
灼云也总一脸坦然道:“想你了。”
灼云的语气极为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是比雷霆雨露,雨歇天晴还寻常的一件事。
好像灼云挂念他,是一件最普通而正常的事……
每当听到灼云这样说,年少的涵月脸上尽是忍不住的笑意,眼睛含着碎光,亮的很。
灼云并不觉得这话有不妥,可涵月一笑,他倒有了几分难为情,嘴角跟着有了笑意。
并没有什么开心的事,两人只是因为见了面,就能看着对方傻笑很久。
想到这,涵月摸了摸放在胸口的锦带。这几粒花种就是两人交好时,灼云特意送给他的。
是一件对他来说很特别的礼物。
他还记得那时,北极仙翁孕育了一株罕见的仙花送给父神。那仙花花开千瓣,片片如水透泽,拢向而生,夜放霞光。
那花还是疗伤奇药,扯一片花瓣置于伤口,便可化为一汪清泉将之愈合。
他极爱这花,为它的姿态一见倾心,立马便邀灼云过来同赏。向来如此,有任何好物,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灼云。
玉阶上,他不住同灼云述说着仙花的美丽。灼云淡淡听着,由着他拖着走,时不时接上两句话,并无异常。
但就在那一天,灼云转头消失了。直到半月后,长风上山来问,他才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