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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望着赤金的床幔,灼云一动不动,无状的情愫在心头游动。

      从很久以前开始,世间在他眼中就是一片无边无垠的冰川,彻骨的寒风早已习以为常。而今不过是从厚重的云层投下几缕阳光,根本感觉不到热度,也不能融化寒冰。
      ……但无法否认,足以让人怀念。

      日升中天,洒在屋里的光一点点撤去,灼云偏过头望向窗外。窗外,是千年不变的青山延绵。
      他哼笑了声,闭上了眼。

      千年神力换取月余时光?一笔糊涂账!
      根本不够,哪怕抵消上千万年的神力,都不够……

      ——————
      涵月径直回了天长山,因为意料之外的损耗,直到青帝归族,他都安居休养着再未问事。

      青鸾巨大的翅羽在空中一拍,而后收拢,稳稳落足在接引台上。
      青帝从鸾鸟背上飞落,飘逸宽大的衣袍临风飘扬。

      “父神。”
      早侯在台下的涵月,强打起精神,上前几步恭敬行礼。心里暗想着今日禀报完事务,再与青帝表了态,就立即起身回杞山。

      青帝面上无悲无喜,一派淡漠疏离。他看了涵月片刻,吐出一口浊气道:“涵月,抬起头。”
      那声音低沉无比,听上去依稀含着淡淡的愁绪。

      涵月心中疑惑,依言缓缓抬头。目光相接,青帝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目光,长久凝视于他。
      接引台上一时静默,氛围莫名有着暗流涌动,余下众人都垂下了头。

      涵月先不自在起来,周身不由收紧,肩膀微缩,背脊绷成一道笔直的线。

      青帝自然看出了涵月的紧张,或者说是“戒备”,一双淡色的眼中有些失落。他们父子只要在一起,气氛总是不那么融洽。

      “父神,二哥!”一道少年独有的清亮嗓音,打破了沉默又僵硬的氛围。
      众人回过头,泳星挥着手,一脸阳光灿烂地跑来。

      “父神!你想我吗?我和二哥好想你。”他登上接引台,也不在乎礼仪,一头扎进青帝怀中,

      来的正是时候!涵月暗自舒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嗯?嘴上倒甜,临行前又不见你相送?”青帝拥着泳星,抚须微笑,脸上刚硬的线条变得柔和起来。
      “嘻嘻,父神许久未去玉音山,天帝可送了什么好东西?”听出了言外之音,知晓父神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泳星笑嘻嘻拉着青帝的胡须直问。

      青帝摸了摸他的头顶,宠溺地从宽袖中变出几件宝物,父子俩一派和谐。

      涵月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带起微微笑意。有些时光他虽未曾拥有,但看着泳星有,也心感欣喜。

      他与青帝自幼不亲近,更遑论这般亲密时光。搬去杞山后,见面的机会更是寥寥可数。
      而这寥寥几面又无非是事务来往,每次谈完公事,就剩相对无言,从无闲话家常。

      不过近几百年,父神在听完他的禀报后,会多问上一句,“最近可好?”
      他会回上一句,“一切安好,望父神挂心”。但早过了揣测或讨好父神的年岁,心绪全无波动。

      涵月一直记得八百岁那年,父神从中央天帝处归来,一怒之下踏碎了接引台。而后大约有三百年,他不曾再和父神说上一句话。

      五百年前搬去杞山,常独坐在屋顶,望着彩云浮动,山花开谢一年又一年。
      守着一方山河,他也曾怨过父神冷情,母神无情……

      但无论年幼时有多少要倾诉或责问的话,独自待的太久,那些话都会慢慢被尘封,然后被一点点遗忘。
      如今这般,已是他能想到,与父神最好的结局。

      “二殿下?”
      思绪飘的太远,涵月想入了神,回过眼已与青帝到了议事殿。

      桃雨递过来一份锦书,面上显然的担心,语气却含着几分抱怨:“这是今日呈禀的锦书,殿下怎么连这都忘了?这些时日总爱出神,也不知在想谁。”

      涵月回神正色,接过锦书,轻摸鼻尖解释道:“无非是近来事物太多,有些疲累。如今父神回族,我马上就轻闲了。”
      今天倒是没想,不过近日确实时常挂念某人……

      明明日日躺着,哪里事务繁重了?
      将涵月的动作看做心虚,桃雨也不揭穿,不作声的走了。
      ——————

      议事殿。
      堂上的青帝与往昔无异,和煦如面,端庄雅正。
      长老们与涵月依着排序,把几月来手中的要事一一与青帝做了禀明。

      青帝金瞳半掩静听着,神情淡静,仿若早知诸事。
      听完所有禀述,甩袖摆手,长老们便行礼退下,而涵月单独请留了下来。
      关于异族来青族盗宝和冥兽炼化九阴两件事,其中几个疑点与发现,当面与青帝做了陈述。而关于灼云的事,他只字未提。

      禀述中,明明青帝行容举止并无不妥,涵月却渐渐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父神今日有些不对劲。

      “同我出去走走。”
      听涵月提及回杞山时,青帝忽合上锦书,站起身如此道。

      门外景色研媚,暖金的光透过门扉落了半室,的确是个好天气。可是,事到如今……

      涵月背着光,望着地面玉砖的纹路发愣。
      这是父神第一次提出这种要求,可事到如今,他们父子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

      “如果可能,我想否认你的存在。可即使这样做,也抹杀掩饰不了我的过去。
      我对你不起,可我不会乞求你的谅解,也不会寻求你的原谅。
      这就是我的现状,我的心中如今只剩下悲伤,悲伤……”

      一千年前的话,言犹在耳,只字不忘。
      父神痛心又心哀的模样,低垂的头颅,历历在目。

      涵月发着怔,直到青帝站在他身前,眼前一暗,细密的睫毛才不受控制的抖了下。
      见他没有反应,青帝问道:“怎么,你还有要事?”
      涵月连忙摇了摇头,“孩儿没有。”

      青帝在前涵月在后,两人一路闲逛,走走停停,无声往后山走去。越行越偏,空气中都是宁静的味道。

      回望了一眼来时的路,涵月心中有些狐疑。从议事殿出来走到后山,花了小半天的时间,可来后山明明有大路和数条小道,父神偏偏走了一条族人罕至的野路。
      并不像无目地的闲逛,反倒像边走边在寻找何物。

      印证了涵月的猜想,在一处小山坡,青帝停了下来,出神地望着某处。涵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杂草间有一株苓蓝,白皙玲珑,可爱的很。

      苓蓝,东方常见的小花,不是什么名贵的仙草,连品阶都没有。父神寻它作甚?

      “繁花万千,她最喜苓蓝。”涵月困惑之际,青帝悠悠道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涵月闻言一怔,而后一副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不由睁圆了一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青帝高大的背影,周身生寒。

      她,谁?母神?
      在他稀薄的印象中,母神好像戴过这样的小花?可父神怎会主动提及母神?!

      母神是他们父子俩之间绝对的禁区,她是父神的逆鳞,也是父神的污点。从来碰不得,提不得……

      墨黑的眼瞳转了转,随即低垂下去。落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成拳,涵月咬紧了牙,唇抿成一条直线,极力克制自己不要泄露太多情绪。

      难怪……难怪父神今日有异,难怪父神忽然让他回山,都说得通了。原来是想起了母神!

      在他幼年,还需要仰望他人时,族人提及母神,脸上是掩不住的蔑视或痛恨。虽他们很快会被侍官斥责,甚至处罚,但那样的神情牢牢映在了涵月眼中。

      慢慢地,只要听见旁人提及或想到母神,他都会无意识的握紧手。
      像是一种防御,也像是一种排斥。

      对此,他们父子也达成了默契,对母神都绝口不提。这一千年来他们做得很好,至少表面是如此。
      那父神怎会突然提及?为什么要再次揭开那些久远暗沉的过去?
      难道是在天帝处发生了什么令父神再次想起母神的事?

      心中惊惑万千,涵月平静下心绪,低声道:“父神是在说谁?”

      他心中百转千肠,说不出的感受,唯有装糊涂。
      不过青帝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他的郁结,只是盯着苓蓝,专注而深情。专注到仿佛此处只有他与那一株苓蓝。

      深情?涵月眨了眨眼,为自己想到的词而自嘲。
      也许自己想岔了,父神说的是旁人,不然哪会露出这种目光。母神可是青族的罪人!

      那个谁都不知从何处来,也谁也不知去了哪,神秘莫测的母神。唯一既知的事实,是她在诞下涵月后,盗走了青族的至宝!
      至今连涵月都不知晓的青族至宝……

      “初次见她是在一个晚春。她从西边初来,从不曾见过苓蓝,第一眼看见便喜欢的不得了。”

      万里青空忽然卷起一道大风,把朵朵白云撕裂。青帝黯然的话语,悲伤的语气,听在涵月耳中,烧起一片火。

      西方?那不是母神的故乡……
      涵月心头一震,倏然抬头看向青帝。

      天光正好,飞金漫天。
      可青帝俊逸的眉目,一如记忆中每次提及母神一般,笼了一层灰白。
      仿佛夕阳刚下山,青山呈现的灰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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