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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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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年前涵月已然输给了他,如今更不用说。可灼云从未有过胜利的喜悦,更多的像是失败的落寞。
年幼时,他以为涵月永远不会背弃他,涵月却把他拒之门外。
五百年前,他以为他们会一直争斗下去,不死不休,直到一方先倒下。涵月却突然逃走,避世不出。
如今,他以为他们此生不会再有交集,形同陌路。涵月又一次次对他表示关切。
真是可笑又愚蠢!
他总被这个人耍的团团转,可能穷极一世,也猜不透对方下一步会做什么。
灼云目光幽幽看着涵月,涵月专心致志给他疗伤。两厢无话,片刻的安宁,却已是千年来难得的宁静时刻。
随着涵月源源不断注入的神力,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灼云带上常见的冷笑,疑道:“紧张什么?你明知道……”
明知道我不会……
我明知道什么?
涵月疑惑地抬起头,灼云却又不言语了。
疗完伤,涵月忽视灼云冷的骇人的目光,强行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半搂着人回东极山。
除了一开始的反抗被涵月用灵绳镇.压,灼云后半程算得上配合,闭着眼不发一语,任由涵月摆弄。
涵月当他学乖了,却不知没了神力相助,那刚平息下去的东西马上卷土重来。
灼云隐忍着剧痛,遏制着邪念,忍耐着不推开涵月,不对他恶言相向……耗尽了全力。
可他们此间却以一种亲密的姿势相依,鼻息间全是对方的气息,呼吸之间,心头仿佛烧起了一团无名火,连五脏六腑都带上了灰烬的味道。
流云阁。
不甚明朗的光线中,灼云俊美又略显虚弱的脸庞似笼着一层薄纱,带上一种朦胧又脆弱的美丽。
涵月迫使灼云坐好,才缓缓松开灵绳,谨慎的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脆弱?是的,这个与灼云素来无关的词,此刻贴切的出现在他身上。
他莫名看上去很累,背脊有些不自主的弯曲,平日里即使对人冷目而视却也充满生气的眼,此刻阴沉沉的黯淡无光。
涵月看着灼云完美的侧脸,心口又痒又疼,不由连呼吸声都放缓了。
不过没等他细细品味这份异样,一只宽大而灼热的手猛然扣住了他的手腕。
灼云神情阴鸷,不耐的低声呵斥,“够了,我不想再看见你,滚出去!”
涵月一抽手,随即明显一愣,飞速地眨了眨眼。看向两只交叠的手,不觉得生气,只觉得好笑又担忧。
他知灼云恼他,眼前凶神恶煞的脸也的确很有赶人的架势。只是那抓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反倒越收越紧。
不该狠狠甩开他,再推开他吗?这抓着不放可让他怎么走?真是神志不清了……
涵月抿嘴偷笑了两下,眉眼立马又充满了忧心。
今夜来本想着不管用何种手段,也要去了灼云身上的冥毒,免得这事再扰得他夜夜难眠。
而今去了冥毒,他又发现,今后也怕再难安然入眠了。
一切都不对!
灼云这五百年迅猛增长的神力,面对冥兽激进毫不顾惜自己的态度,还有如今莫名虚弱的身体,甚至此刻他不甚清明的神智……
涵月所见到的一切,都在向他昭示着灼云的不对劲。
到了如今,他心知自己做不到对灼云置之不理,那就只能弄清楚这五百年发生在对方身上的事了。
因此,即使灼云下了逐客令,涵月也任由他牵着,不出言提醒,只默默观察。
那奔涌的力量再次席卷周身,愈演愈烈。
灼云竭力强忍着,闭上眼睛,只觉得头疼欲裂,神智开始迷糊,几乎是强撑着坐在这。
唯一清醒的念头,是赶快赶走涵月。
料想以涵月的性情,听到毫不留情面的驱逐,应该不会多做逗留。这样想着,再次睁开眼,难□□露出吃惊。
涵月半步都没挪动!
心头的邪火骤然上升,手下下意识的用力,还没发觉自己抓着涵月没放。
怎么这人受了伤,力气还这大……
涵月脸上浮现出几丝痛楚,轻叹了一口气,忍痛在灼云身旁坐下。
这样的举动,在灼云眼中全然是挑衅的意味,本就阴沉的脸色,又暗了三分。
在他明显要发火前,涵月先发制人,柔声道:“我们谈一谈。”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瞳仁微缩,灼云反射性的想要反驳。可他心底又有一道声音,想要解开这些时日涵月态度转变的谜题。
不愿被涵月牵着鼻子走,又不愿暴露自己的心思,灼云一时两难,只发狠地咬着牙。
涵月并不催促他,只用那大而乌的眼睛默默注视,安静的等待。
沉默了片刻,好奇心终究多一些,灼云还是语气极差地迸出两个字,“什么?”
“我还没想好。”
……
……
“青涵月!”一声怒喝,灼云垮下脸,另一只手弯作鹰爪,直直向涵月喉咙锁去。
涵月早有防备,急速接下这一招,反扣住灼云的手。
这下好了,两人四手相交,都受制于对方,谁都无法轻易行动。
屋内又静默下来,两人你瞪我,我瞪你,戒备着对方。
涵月耸了耸鼻子,神情有些无辜。
他是真想好好谈一谈,关于灼云的异样,关于他们的过去,关于自己的想法……
他有很多话想问,很多话想说,比天上的星子还多。
可当他看到灼云沉着眉,真的在犹豫、在思考、在动摇,而不是像千年前一样,不假思索的直接把他拒之门外。
在这一刻,涵月忽然觉得那些话,好像都没有那么重要了。胸口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灼云暗自蓄积力量,准备强行挣脱涵月的桎梏,正要发力,墨绿色的眼瞳却骤然一缩。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地处在光明与黑暗交替的微妙时刻,世间万物将醒未醒。灼云恍然自己是否也在梦中,不然为何会再看到那张久违的笑脸。
眉眼弯弯映着水波,乌黑的瞳仁,即使半遮着也含着点点微光。看上去天真而无辜,率性而纯真。
不似虚伪,不似客套。
灼云有些愣神,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涵月这样的笑了?
幼年时,涵月在人前几乎是不笑的,因为族人对他疏离的态度,因为那神秘莫测的母神,都没有什么值得称得上高兴的事。
而同灼云交好后,年少的涵月是从不吝啬于笑的。
灼云对此既得意又满足,涵月的笑是稀缺品,而这样的稀缺品只特供给自己。
不过闹翻后,这样的稀缺品自然一同被收回了。
“灼云?”看到对方平静下来出神的面孔,涵月试着轻声呼唤,声音轻柔悦耳。
这样的声音在灼云听来熟悉又遥远,他好像一下回到了年少时。涵月总带着浅笑,双眸清亮,惊喜的喊他的名字。
“灼云?”
“二殿下还不走,等着我送你不成?若是想讨赏,这屋里能入二殿下眼的,尽管拿去便是!”
清凉的山风吹拂在脸上,凉意使得灼云清醒了两分。回过神来,他对自己方才的失神相当不满。沉着目,言中满是挑衅与嘲讽。
话虽不顺耳,但见灼云恢复如常,涵月突然悬起的心放了下来。
还是该谈一谈吧,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他们能平心静气的坐下来,不知又会是多久?
涵月这般想着,扣住灼云的手缓缓松开。
但在灼云正要甩开之时,他又一把紧紧握住了对方的小指。
“你做什么?!”
被涵月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灼云立马就想动手,可那墨黑的眼不知何时蒙了一层雾气。那样的眼神,似乎紧张又不安。
有了这样的认知,灼云倒是暂且忍了下来,竖起耳朵,倒要听听看这家伙要说什么。
“在杞山五百年,避开众人,未见你一面。我从未觉得孤单。”
安静地听进涵月说的每一个字,周身灼痛不已的热度忽然间褪去。
墨绿的眼瞳深处红光翻涌,灼云静静看着眼前人,胸口骤然一紧,连吐息都困难。
涵月拽着那根小指,眼中雾气蒙了一层又一层。红唇说话时有着些微颤抖,若不细看无法察觉。
顿了片刻,他吐了一口气,抬眸对上灼云的眼。
“可偶尔想起你,想到你不在,想到你永远不会来杞山。我才觉得难过。”
“原来说真话竟是这般不易,难怪之前怎样也说不出口。”
涵月轻笑了两声,神态诚恳道:“这些年你害过我,我伤过你,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灼云,事到如今,要再去理谁对谁错都太复杂了。
我们试着一笔勾销,好吗?”
缓过一口气息,灼云猛然甩开涵月的手,利落又绝情。
涵月眼眸一暗,自嘲地撇一撇嘴,想说的话又卡在喉咙。
果然又是这样,灼云根本不愿与他交谈。即使他想化解过往仇怨,又如何下手?
不过明晰了自己的想法,涵月如今倒觉得无所谓了。
“你在说什么蠢话,青涵月?!怎么可能,不可能!”
不可能三个字重重打在涵月心上,纤长的睫毛一阵颤抖,脸上的血色慢慢抽离,唯独眼眶红得厉害。
不知是因为难过还是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