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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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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寻到阎魔兽是好事,可不幸的是,现今是冥毒发作最强的时刻,而冥毒发作期间无法御用神力。
不能使用神力,是件极危险的事。
既不能使用神力攻击,也不能用神力护体,那意味着唯一能够依凭的只有一副血肉之躯。这样无论防御还是进攻,威力都大减。
所以灼云的动作必须要快,要在瞬息之间划破魔兽眼角的毒液袋并拿到毒液,避免正面交锋。
形势很不利。
此刻阎魔兽大半截身子还埋在地下,不停摆动着尾巴,扬起一场小型的沙暴,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清醒。
它的尾力十足,地上的石块亦被纷纷扬起,甩落八方,砸得个七零八落。
身上的冥毒已经发作,灼烧的痛感开始席卷周身。
灼云额间沁满了汗珠,躲在乱石丛中等待着时机。他要在巨兽眼睛露出地表的一瞬出击。
涵月藏身于暗处,心中说不出的气恼,偏又不能轻举妄动。
这人宁可冒性命之忧独自来魔界,也不愿用他的东西,可见心中对他有多厌恶。自己还夜夜担忧难眠,真是可恶可恨!
心里暗骂了几句,涵月忽然听得一声巨响。
两只墩圆的兽爪突的破土而出,压碎了几块大石,按着沙地,用力想将上半身拔起。
在它头部窜出沙土的一瞬,灼云毅然出手,一道寒光直直朝阎魔兽的眼角刺去。
然而,一击未中。
一大块血肉砰的一声落在地上,阎魔兽舍掉一根爪趾,抵挡了灼云的攻击。
一人一兽迅速分离开来,浑圆的紫色眼瞳对上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无声对峙。
阎魔兽沟壑交错的眼角下有几道明显的伤痕,看模样也不是第一次面对偷袭了,才能这般警觉。
灼云站在一块大石上,双目微沉。既然被发现了,只有大干一场,他可没有临阵脱逃的习惯。
“哐哐哐!” 砾石荒漠上顿时飞沙走石,两者缠斗起来,空中不时传出器刃划过硬甲的声响。
不能使用神力,手中的灵器刺不穿阎魔兽厚重的甲片。没有神力护体,对阎魔兽的进攻要万分小心,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这一场战役足够艰难。
涵月悄然来到近处,眼也不眨地盯着战场,却并不出手相助。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趁着灼云此刻虚弱,直接强制把人捆回去,捏住下巴强行把神水给他灌下。
可是涵月明白,他不能。
灼云不顾性命之虞亲自来取毒药,也不用他的帮助。如果此刻自己横插一刀,以灼云的性子,说不定到时连阎魔兽的毒液也不要了。
自己现今唯一能做的,只有候在一旁,等待对弈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流过,涵月掌心生了一层薄汗,浑身肌肉紧张备战,有好几次险些出手。
奈何灼云背影是那么决然,勇往直前。涵月都不知道自己是该佩服他,还是恼怒他。
几番交手下来,灼云似乎力有不支,阎魔兽抓住空隙一尾巴击中灼云。
“轰!” 一旁的巨石被灼云砸出个缺口,碎石四飞。阎魔兽极快跟上,在烟尘四幕中对巨石奉上致命一击。
涵月果断飞身而出,腰间的灵绳一现,直直朝阎魔兽飞去!
然而,灵绳还未触及阎魔兽,涵月又收了回来。因为那兽足悬在半空,凝固般并没落下。
阎魔兽扭头看向身后,兽足慢吞吞的落下。灼云站在一方巨石上,掌心安静的躺了一颗冰蓝色的水珠,光华流转。
正是阎魔兽的毒液。
剧跳的心稳了下来,涵月藏匿起来,一下想了明白。
灼云刚才是故意露出的败象,好借机蓄力,又以碎石扬沙为掩,方觅的一线机会得以下手。
一双紫瞳如星辰绚烂,阎魔兽看了看灼云掌心的毒液,又一动不动的看他。灼云亦回望它,墨绿色的眼睛深处,有些许猩红在翻涌。
无声的较量中,两方各自观察,各自戒备,各自考量。
最终阎魔兽甩甩尾巴,慢慢调转过身子,晃悠悠的爬走了。
待阎魔兽走远后,灼云放下故作的强势,靠着大石渐渐滑坐。疲惫又炙热的痛感刹那间袭遍全身,半根手指也不想再动。
承受冥毒之痛和对战阎魔兽,的确消耗了他许多气力,但也并不至如此不堪。他此刻耗费全部精力去抑制的,是方才强行突破身体极限而诱发的另一股力量。
灼云闭上眼,缓慢调息,试图去平息体内那涌动不歇的东西。
而这时,耳边传来细微沙沙的声响。
他半睁眼睛,斜一看去,对上了一双含着薄怒的墨瞳。
看见涵月,半分无措从眼中一闪而过,快到无法捕捉。灼云略有惊惑。
他怎会在魔界?一点气息也无?
再定下心一想,涵月向来最是规矩,并没有踏足魔界的理由。而这阎魔兽喜燥,常年居于这僻远的戈壁,寻常魔界中人都甚少来此。涵月便是因故来了,也不该来此地。
最大的可能,是跟随自己而来。
心中独自揣测得到这么一个答案,灼云眼中转过流光,色泽深了两分。
但未及开口,胸口突然一股气血翻涌。他收回目光,轻轻阖上眼帘,面上是一派从容沉静。
只有从那微微下沉的唇线,依稀能窥得他半点痛苦。
长期压制的力量,因方才对抗阎魔兽被牵动,此刻来势汹汹,在四肢百骸翻腾叫嚣。
想要吞噬,想要侵.占!
不,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不能被涵月看见!
谁都可以,唯独不想在涵月面前露怯,绝不愿被涵月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这种不受控制又难耐非比的感觉,灼云并非第一次经历。
一如当年,伴随着剧痛,一种陌生而澎湃的情绪漫上心头。灼云第二次有过如此强烈,想要逃离一个地方念头。
奈何体内的力量太过凶猛,失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灼云却动弹不得,感觉非常糟糕。
他隐约知晓,心中那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来源于体内尚无法掌控的力量,而是久远记忆中的一段过往。
但不管彼时还是现在,他都未曾明白,这种情绪叫做什么。
而此刻,对这种陌生的情绪,灼云十分抗拒。又巧好在所有的混乱中,涵月是唯一的熟悉。
于是这极少有的情绪,尽数在灼云心口转化为一团邪火。
他想朝涵月嘶吼大叫,用话语的利刃一寸寸划破对方的脸,看对方露出仓皇难过的神情。
似乎这样做就能减轻他几分难受。
你来干什么,滚!
不要再靠近我,不要再若无其事地接近我!
我见到你就碍眼!
墨绿色的瞳仁逐渐被滋生的邪意染红,临近失控的边缘,一张熏红的脸蓦然闪入眼帘。
月华斜映,有人醉倒在他怀里,懵懵懂懂骂着笨蛋。
灼云终咬紧了牙,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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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月来到近处,居高临下看着灼云,一双墨黑的眼看不出情绪。
灼云如今的模样,其实有些狼狈。面色有些虚弱,白皙的面庞沾了不少灰尘,衣物也破损了好几处。
可他面上云淡风轻,单腿弯着席地而坐,一只手臂搭在膝上。姿态说不出的潇洒随意,气势上倒不输涵月。
适才涵月恨透了灼云的决绝无情,此刻对着人却又说不出尖酸的话语。只刻意冷着脸,没好气的问:“还能动吗?”
便是这样,灼云依旧闭着眼,并不回答。
涵月气得想大叫,不过理智尚在,只是捏紧了拳,愤愤地看着灼云。而后目光落在对方微微散开的领口,神情一固。
心中的气恼一下消了去,连方才对灼云冷漠无情的指责,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截玉白的脖颈,几道红痕映着,刺人眼目。
五道,涵月在暗处数着,阎魔兽的尾尖扫到灼云五次。
眼中一暗,涵月单膝跪下,扣住灼云的肩腕,强行给他疗伤。怕灼云挣脱,他用力极大。
又怕灼云不领情,他假意恶声恶气道:“你可别乱动!
欠你一个承诺,让我日夜寝食难安。正好趁着这次一并还了你的情。
你如今可不是我的对手,别白费力气。便是不承情,也得等打得过我再说!”
“你!” 灼云睁开眼睛,唇微微一动,说了一个字,又抿紧。
滚开,不要碰我!
你不是嫌恶我,连见一面都不愿?
我们之间不死不休!
青涵月,我讨厌你!
我恨你!
…………
无数能轻易伤刺涵月的言语,一句接一句堵在喉咙。灼云捏紧了手,重重闭上眼,终究没有说出口。
涵月再次看向灼云,眉目中多了几分焦虑。
腮帮处刚硬的曲线,不时微微抖动的眼睫,略显苍白的脸色,每一处都在昭明灼云的痛苦。
怎么会?以灼云的修为和耐力,不至于损耗至此……
还是说这冥毒有何他不知晓的特别之处?又或者灼云还受了其他的伤?
眉心微皱,涵月闭上眼集中神识,将绵长而强力的神力不断注入灼云体内。
察觉到那道担忧的目光,灼云刻意不看。等消失了,他才半睁开眼。
明明灼痛在消退,灼云眼中反倒漫上几分清晰的痛苦。
你到底在想什么,青涵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