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云随月》笑梦得

15、第 15 章

　　“玉，玉！”
　　习习向来畏惧涵月，惊恐之下连辩解也忘了，又不敢挣扎，直望着立玉求救。

　　“不是，哎……他是在保护我。”立玉一着急说了实话，疾步过来，伸手想要从涵月手中夺回习习，

　　涵月一个错身躲了开，凝眉道：“保护？可笑！”
　　这小妖不过是仰仗立玉，才得一栖身之所，还妄说什么反过来保护立玉的话？

　　不对！
　　指间传来一阵冰凉沁人的触感，涵月心下一惑，忽扭头细看习习身上花白相间的外衣。
　　蓦然一扯开，外衣里头赫然还有一件相同的外衣！

　　“你还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涵月看向好友，一声怒喝，吓得习习抱紧了头。

　　虽东窗事发，立玉仍旧挺直了腰板，打算硬抗打底。只是声音显得不太有底气，“怎么了嘛？你这样子简直和那凶神一模一样，震得我耳朵痛。”

　　涵月不理他，灵绳豁然从习习身上抽离，转而缠上了立玉手腕。立玉身弱又心虚，躲闪不及，被灵绳牵引着踉跄一步，大半个手臂露了出来。

　　通臂红肿，血痂遍布。

　　涵月明白，那远比看上去疼的多。不禁咬紧了牙，狠狠道：“立玉，别让我后悔我做的决定。”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知道我错了！”立玉立马认错，讪笑着放下衣袖，然后快步挡在习习面前，生怕涵月一个恼怒，当场杀了它。

　　面对立玉的服软，涵月沉重的脸色半分没有缓解。
　　见状，立玉惊慌道：“你别后悔，他可是我跟你求来的，你答应过我的！不能后悔！”

　　一把抱住涵月的手臂，他低眉软语的解释，“我这不是没法子嘛！那凶神能发现习习，保不齐哪一天，哪个惹不起的大神又或是帝君，也心血来潮来我芝山怎么办？”

　　“你是不知道，这小家伙天分可高了！之前是怎么也不愿好好修炼，谁知被灼云这一吓，这些时日修为一下精进不少！”话到后头，那语气是分明的自豪。

　　面对涵月飞来的眼刀，立玉一压嗓音，伏小道：“……当然，他的火焰之气也涨了不少。我也是怕遮掩不住，才不得用了两张蛇皮。
　　我们一族千年本就要蜕一次皮，我不过提前了百年，嘻嘻，一点不碍事。”

　　说得轻巧！
　　涵月真心想当场处决了习习，可惜已经晚了，太晚了！

　　当初他只道，立玉想养只灵宠而已，哪怕是只旱妖，他也能担下来。却不想立玉在这东西身上放了太多心思。
　　看如今行径，怕已把这旱妖放到了心尖，他又怎么能忍心割下好友的心头肉？

　　涵月松开习习，捏了捏眉心，重新落座。神态有些说不出的疲乏，“你何时把他送走？”

　　“我知道，我知道。很快……”立玉接住习习，连摸它几下头顶以示安抚，然后把它丢进了内屋。
　　习习含着泪花，回望立玉匆忙离去的背影，眼里徒然生出一丝怨恨。

　　见涵月放过了习习，立玉知晓此事便了了。于是胆又大了，嘴又皮了。

　　他一把搂住涵月，嬉皮笑脸道：“明天没来临前，谁又知道是好是坏？我明白你是在担忧我，只是我这个人，向来只要今日欢喜就好。
　　反倒是你，心中装了许多事，又爱与自己较劲，老把事情想得过于曲折。
　　何不随心一点，轻松一点？”

　　涵月没法奈何，也不反驳，只默默斜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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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了芝山，涵月没有立即回天长山。月华流照，他孤立云端，心下有些迷茫。

　　五百年前他请命搬往杞山，跟随他的除了桃雨，只有几个自幼照顾他的族人。青帝有意派遣侍从过来，都被他回绝了。

　　独居杞山，能说上两句贴己话的，只有桃雨与立玉。可他不愿桃雨随他窝在杞山无所作为，就硬逼着桃雨回了族，随同族人一同修行。
　　桃雨一走，立玉也忙，唯二与他说道说道的人都没了，杞山一下变得很安静。

　　杞山很大，从山脚爬到山顶，步行要走上一天一夜。
　　杞山又很小，这些年，他的脚步遍布了杞山各个角落。

　　那段难熬的时间，他偶尔也会无法入眠，会夜里起身枯坐，会时不时想起灼云。
　　就像现在这般。

　　曾经寂寥的心情，与如今的烦躁不安相比，无比相似却又有些许不同。

　　忆着往昔，涵月极目四望。
　　目下山峦绵延起伏如卧龙在岗，河流弯弯穿山越岭而行，山岚似聚还散笼着青山，半遮半掩。

　　这世间光景，四时不同，却又千年不变。
　　就像他和灼云之间的关系，交恶如此，数百年不变。相同的事在他们间不断反复，如同五百年前一样，并无二致。

　　然，流景易迈，光阴难溯。
　　纵是再相似，现在也过了五百年！究竟还要重复多少年才会罢休？

　　胸膛忽然跳得有些快，涵月伸手按住了那里。
　　一股迷迷茫茫的情绪堵着，吐不干净又说不明白，恼人的很！

　　五指逐渐收紧成拳，他不由想道。
　　莫不是如立玉所说，他真的是顾虑太多，思虑太重……才会如此烦恼？
　　是不是该有所改变？像如立说的，随心而动？

　　此刻，自己又想要做什么？

　　这般念着，涵月回过神来，他已经回到了天长山。两只手，一手握着四言兽的眼泪，一手捏着那日送给灼云的玉瓶。

　　原来自己还是放心不下那个家伙……收起两个物件，涵月轻笑一声，心下舒坦了许多。

　　好！那家伙不知好歹，不要他的东西是吧？他偏要给，还要看着那家伙喝下去！
　　便说这五百年灼云神力大增，但如今受了伤，还不一定斗得过自己。
　　乘人不备，卑鄙是卑鄙了点，不过嘛……很解气！

　　涵月踏月而出，心中暗自计划着如何让灼云把神水喝下，直奔东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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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表对五方帝君的敬重，各方神族抵达帝君居住的神山，都不得施法飞行，只能徒步上山。

　　如同天长山一样，东极山一侧也筑有万道玉阶。此刻沿阶放着夜明珠点缀，宝光清亮，连成了一条莹亮的光带。

　　涵月事急从权没守规矩，涂上四言兽的眼泪，掩去自身一切气息。避开守山神兽和巡夜人，一路朝着山巅崖边的那座楼阁飞去。

　　山顶之上。

　　夜深露重，空气中凝结了一股水汽。黏腻潮湿，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湿寒。涵月借着树木与屋檐的阴影掩映，悄无声息越上了流云阁。

　　身形飞转，泛着微光的琉璃瓦急速倒退，眼见着就要摸到窗边。忽然涵月心中一跳，连身后退，藏进了暗处。
　　一抹身影从流云阁闪出，几个跳转，顷刻之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眉心一重，涵月跟了上去。

　　从流云阁夺出的人影一步百里，身形如电，极难捕捉，更遑论看清。可涵月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灼云。
　　他们相识千年，一点气息、一点背影、一点举动就足以认出彼此。
　　亏得他有四言兽的眼泪，不然也已被灼云察觉了。

　　涵月小心跟着，心头惊惑不已。
　　冥毒性阴，这个时辰该死毒性发作最强的时刻。灼云不在东极山养伤，反倒避开族人独自行动，是要去哪？不要命了吗！

　　而当灼云祭出破魔刀时，涵月才恍然醒悟他要去哪。
　　竟是要去魔界！

　　破魔刀一挥，时空扭曲出现一道裂缝，灼云一跃进了去。涵月等着通道关闭的最后一刻，也跟着溜进了魔界。

　　眼中的景色骤然变化，涵月睁开眼，目光有些惊艳。
　　他是第一次来魔界，却不得不承认魔界的天空美的令人炫目。

　　那是夕阳西下时，一种瑰丽的霞红色。霞光晚度，织锦一样连绵不绝的彩云，如同燃烧般壮丽。就像某个恣意妄为的家伙的名字……
　　不过现在可不是欣赏的时刻。涵月收回心神，立即追了上去。

　　灼云入了魔界，不假思索一路往南而去。行过千里，停在了一处戈壁，似乎不是第一次来。

　　满目尽是砾石荒漠，灼云藏在一方巨岩后，一双星目紧盯前方松动的沙土。涵月躲在他身后另一处，见状亦朝沙土望去。

　　乱石荒地上，由南至北，旱裂的红土上裂有一道巨口。一只硕大无朋的尾巴，正缓缓从土中翘起。
　　一时间，飞沙走石，落土飞岩。
　　等露了全貌再看，那巨尾长有千尺，末端生了不少尾刺。此刻半弯着，左一下右一下，悠悠扫着地面。

　　心头一阵急跳，涵月猜测到了这尾巴的主人——阎魔兽。

　　冥兽之毒来于幽界，若想治愈，地界之中唯有青族神水。除此外，魔界阎魔兽的毒液也可。却是以毒攻毒的方法，解毒过程会辛苦许多。

　　阎魔兽栖息在荒芜之地，昼伏夜出，并且极善于躲藏，随遇而眠，寻找起来很不易。灼云今天一来便找到了阎魔兽，不知已经是第几次夜闯魔界。

　　涵月恨恨望向灼云的背影，咬紧了牙，墨瞳被涌上来的怒火微微染红。
　　真是疯了，如今这等时刻，来取阎魔兽的毒液是何其凶险！

　　倒不是说阎魔兽有多厉害，而是灼云现在的状况，显得阎魔兽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