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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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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月“哼”了一声,没有当场揭穿他,只扬了扬手。
桃雨会意,把小木盒摆放在离涵月最近的地方,抿着笑退了出去。
心里美滋滋的想,这样互通礼物颇有点当年的影子,两位殿下终于是要和好了吧?
涵月阅着锦书,耳畔传来关门声,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直到再听不见一点声音,他才斜看一眼那木盒。然后眼睛便黏在木盒上,再没看过锦书。
泳星伸长了脖子,好奇的不得了。
奇闻,这凶神还会给人送礼?是个什么东西?
涵月的惊奇不比泳星少,少焉,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他放下书文起身,拿过小木盒在掌中把玩。
盒身是菱桐神木所造,转动盒子细瞧,盒底刻有一个印记,像流云又像火焰。
盯着那片印记,涵月微微一怔,过往的记忆在恍惚中流动。
那是灼云独有的印记。
灼云对“你我”的界限划分,非常严格。但凡是他认为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会烙上这么一个印记。
标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是他的东西,旁人半分沾不得碰不得,霸道得很。
泳星巴巴望着,好不容易等涵月磨磨蹭蹭开了木盒。他还没看清,盒子又立马被重重合上。
“啪!”只见涵月猛地把盒子甩在桌上,一张俊脸阴沉的可怕。
瑟缩回脖子,泳星拍了拍胸口,吓了一跳。
就说嘛,这凶神怎么会转性,送来的绝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头一回见二哥气成这样。
泳星赶紧跳下树,飞快的逃了。
虽然面子上过不去,但他今日来是想找二哥和好的。如今这个时机可不对,不溜更待何时。
握紧了拳,涵月目光阴晦,在屋里不停的来回走动。
他几次调整气息,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但结果似乎以失败而告终。
目光一凛,涵月一个箭步冲回案前,重新拾起木盒。
木盒再次被开启,一个玉瓶安安静静躺在其中,同他那日拖晴眉转给灼云的一样。
本来阴沉的脸,在看见玉瓶的一刻,愈发怒气冲冲。捏在手中的盒子,微微发颤,发出细碎的响声。
涵月猛然一扬手,玉瓶的命运几乎已经可以预见。
粉身碎骨。
然,尽管一双墨瞳怒意难消,那高扬的手终究没有落下。
涵月缓缓垂下手臂,眉目中多了一抹无奈。背过脸,把玉瓶丢进了近手的暗格。
站到窗边,按着窗框,鲜嫩的碧绿映入清亮的双眸。
他深吸几口气,试图说服自己不要为灼云的举动动怒,反正认识这个人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冥兽之毒,来于幽界,地界之中唯青族神水最为克制,效用最好。
若要解毒,或有还有其他法子,不过都是些暂且压制的方法,除不了根。
“咔!”
手下的力道没控住好,涵月还是没忍住怒气,捏碎了窗框。
好,好,好!
好你个灼云!到底是在和谁作对?!
你傲骨铮铮,不要我的东西?那你就去痛吧,反正遭罪的又不是我!
冥毒发作起来,犹如烈火焚身。你那么喜欢痛,就让它痛个够好了!
且不能用神力抵御,既然你要硬抗冥毒,我看你能抗过久……
一双墨瞳被怒火烧的通亮,涵月不由责问自己。
涵月啊涵月,这么多年,你还是没长记性?
他就是那样我行我素,不知好坏的性子,不然也不会……
在那之后,仿佛与自己赌气一般,涵月绝不允许自己,再放半分心思在灼云身上。
青族族下有大小山神八万,山神各自掌管庇佑一山生灵,接受生灵供奉。
若有凶兽来袭,又或山神内有所争执,便会上报百山之长——司辰。司辰判定不了,再报涵月或长老们定夺。
其余寻常事务,只需把情况记录在册,按时月初呈上即可。
涵月掌管山神数百年,对各方山神了如指掌,事务尚算轻松。
可回族后,大长老又把各地大小河神六万,北方妖族数百,诸事压了过来。要一一过目所有事项,就不容易了。
白日里光是处理好每日之事,已是辛苦万分,腾不出星点空想的时间。
但不管白日多疲惫,一到了夜里,涵月又不能轻易入睡。
特别是有月亮的夜里。
静寂的夜色中,独自一人时,他就会想起灼云。一想到那家伙或许正受着冥毒折磨,睡意半分都上不来。
望着窗外,涵月心烦地捏紧了拳,干脆起身在庭院干坐。这样反复数夜,他渐渐记起一些模糊陌生的片段。
一开始,他只是记得自己那日醉了酒,想去确认灼云的伤势,中途莫名其妙就遇见了他。还亲眼看见了那家伙手背上的伤口。
然后第二日,他伴着剧烈头痛醒来,发现自己卧倒在一条长廊。
除此外,一片空白。
而后,一点点的,他记起那夜的月色很清朗,鼻息间依稀嗅到花的香气。
他靠着灼云,似乎说了些胡话。那家伙……温柔的对待了自己?
然而记起这些来,涵月又觉得讨厌。
为什么要想起来,为什么不再喝得醉一点,干脆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只有在他遗忘的时候,在他隐约的记忆里,借着醉意,他们才能心平气和的说上几句话。
涵月恼怒地闭上眼睛,又无数次无奈地睁开。
窗外一树垂丝海棠,繁花正茂。那树上昨夜还有一千两百零五只花骨朵,今夜还有一千一百三十三朵。
飞禽啄落了少许,花开了几十。
今夜冥毒发作了吗?你品尝到滋味后悔了吗,灼云?
活该!
涵月翻过身,将一轮明月背在身后,不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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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山,山神庙。
立玉侧躺在一方平滑的石椅上,正对轩窗,明亮干净的月光铺了满身。
他闭着眼假寐,脸色惨淡,唇色有些过分苍白。
细看之下,可以发现他的眼睫在微微颤抖。
这时,一道身影忽然推门闯入。
立玉背上一凛,一把握住藏在袖下的法器,侧身翻起。看清来人后,神情有些错愕,“你怎么来了?”
“出来散心,顺道来看你。”涵月顺手抓过盘中一颗鲜果,啃了一口,语气听上去有些虚弱。
立玉悄悄将法器收好,趁涵月不注意,狠狠搓了两下嘴唇又舔了两口,希望看上去多一份红艳。
而后懒洋洋靠坐着,佯装轻松,说笑道:“听闻前不久你去了一趟白族,是不是灼云那个不识相的家伙,又做了什么好事,惹得二殿下生气了?”
涵月啃完鲜果,往石椅一坐,脑袋软软地搁在椅背上,嘴硬道:“除了他,旁人就不会令我心烦吗?”
“你我相交多少年,你有几次动气,不是因为他?”
立玉不以为然,嗤笑他,“传闻晴眉公主还为你献了一舞,那家伙向来心眼小,莫不是为这找你麻烦了?”
“不过话说回来,情债难还。到了如今这小公主还对你念念不忘,你且当给人赔礼了吧!”
听到立玉与自己当初想的一样,涵月单手掩住双眼,苦笑不已。
晴眉与他之间,并非所有人所想的那样,不过这没必要让旁人知晓。
现在,最令他头疼的是灼云。
再次睁开眼,他敛去了眼中一切的光芒,“立玉……”
因为信得过,涵月略去九阴一段,将冥兽与灼云受伤一事,尽数讲与了立玉听。
“……我实在搞不懂他。”话完,他长叹了一口气,很是烦恼的模样。
“我才是实在搞不懂你们!“
立玉一锤石床,费解道:“你从未讲过,因何你们会闹到如今这种局面。可你不要忘了,当年斗法你们可都下的狠手,险些杀了对方!
现在反倒为这点小伤担心?”
涵月平时不愿提起灼云,可立玉总要时不时提一下。因为每当这个时候,平常见不到神情,都会轮番出现在那张冷清的脸上,特别好玩。
就像现在,听他这样说,涵月脸色骤然一沉,而后释然。神情透出一份古怪的自信,一些不愿承认的默契。
“不会的,我下手自有分寸,他也有。”
两人斗得狠时,他毫不犹豫的刺破过灼云的手臂,灼云也毫不留情的在他肩背上,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疤痕。
然这一招下去会有多重,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口,需要多久的时间才能愈合……
他都想过,也相信灼云估量过。
否则,以他们当年的打法,哪还能完完整整的坐在这。
立玉一愕,看着涵月一下充满神采的双眸,好像抓住了某种缥缈的事物……
忽然,涵月朝梁上掷去一颗果核。
只听“哎呀”一声,一道花白的身影掉落下来。涵月腰间一根灵绳飞起,快如闪电般把落下的身影困了个结实。
拉着绳索,涵月手腕一翻,那东西便落在了他手中。
“哎呦,涵月,你别!”
立玉急忙从石床起身,脚下发软险些跌倒,冲人嚷嚷道:“轻点,轻点!别把他摔坏了。”
“怎么,如今还学会偷听了?”涵月提着习习的脖颈,对它故作一副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