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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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涵月丝毫没察觉,他每说一个词,灼云脸上就要黑上一分。
待他说到“惹人生气”时,灼云手上一使劲,就要把人扔地上。不过涵月下一句话,阻止了灼云的举动。
“可也让人不省心,放心不下……”涵月敛了笑,换上一种茫然的神色,“而且这次,他也没错。两族都没有损伤……太难得了。”
“你认为他没错?他真没错吗?”灼云眉心一沉,压低了嗓音发问,声音有些沙哑。
也不知听没听明白,涵月还是用那种茫然的目光凝视灼云,然后手上忽一用力,迫得对方低下头。
“偷偷同你讲件事。”
食指竖在唇中,涵月翘起薄润的唇,怎么看都是一个稚童的模样,哪还有半分青族二殿下的影子。
不过灼云很受用,难得的配合一个醉鬼,点头道:“好,你说。”
缓缓眨动着眼睛,涵月再将人拉低,不甘心道:“其实我也没有自信能打败那头冥兽……可他做到了,虽然有点不服气,他做到了。
若我能,或许也会这样做。这点他没有错……可也错了。”
灼云目光一闪,想嘲笑涵月两句,这可是对方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认输。听到后一句,又合上了嘴。
“这个人最不爱说好话了……便是对你有救命之恩,也能说成“为什么不死远点,才会被他撞见”。
明明是想庇护……嘴上又说人家排不上用场。”
涵月一笑,在灼云颈边蹭了蹭,指责道:“他呀,就是太自大了!天下之大,芸芸众生,从不是哪一个人的天下。
白族之盛,也不是他一个人的白族……护族更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哪能都往肩上挑?”
“还有,你没看见他斩杀冥兽的场景……哪有他那样的,好像不通晓何为受伤,好像无惧生死……
我真不懂他……”
说着说着,涵月忽没声了。
静了好一刻,灼云听到一声叹息。他将涵月拉正,迫使对方正视自己。
清凉的夜,寂静无声,地上有花朵浅浅的倩影。偶有清风吹拂,花影不断的颤动。涵月几根垂下的青丝,亦随风舞动。
灼云替他别到耳后,然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皮肤,一时没再挪开。
“这个人如此诸多不好,那你还找他干什么?”
涵月傻笑,“他不好,这些年我对他也不好。彼此彼此,怎么不能找他?”
抬起手,涵月摇摇晃晃指着之前的长廊,含糊道:“带我去……那里。”
“那是哪里?”即便已经猜出涵月实际所指何处,灼云却偏要听他讲出来。
涵月偏过头,眉宇间有些担忧,“那家伙……住的地方。”
墨绿色的瞳仁微动,灼云深深看着涵月,忍耐着再次问他:“你找他做什么?”
“手,他的手好像受伤了。”涵月歪着头回想,而后突然握住灼云的手,“对,就好像这样的……”
灼云一惊便要挣脱,涵月一拉又扯了回来,牢牢扣住。但细瞧着眼前人半梦半醒的神色,他还是放弃了挣脱。
指尖轻轻摩挲而过,灼云手背上确有一道伤痕,毒素暗沉的色泽已然蔓延到了腕部。
“笨蛋。”
这样骂着,涵月眼前一黑,头抵在灼云肩上,彻底醉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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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涵月一早拜别了白帝,一行人就要回青族。
白族也有一方接引台,建在东极山山巅的一处山崖。涵月站在台上,目下云海翻涌。
他顺着山形一路看去,隐约可以望见不远处,掩映在青翠间的一点翘檐飞角。
一座高山,越往上走,寒气越重。白帝居于虚镜,其他族人几乎都住于山腰。
那是谁不畏严寒,独居于山巅呢?
还能有谁……
“二殿下,人齐,可以启程了。”锦昱召齐族人,拱手禀报道。
“走吧。”涵月收回遥望的目光,转头挥袖,一群人腾云而去。
流云阁。
灼云随意裹了件外袍,双腿半弯着,一倒一立,懒懒地倚在窗边。尚未束发,浓密的乌发随意散了一肩。
窗外是深不见底的悬崖万丈,檐角边挂了一串金色的铃铛,天边,有一行模糊的身影。
“阿云。”门外传来一道女声,即使刻意压低也悦耳动人。
“进来。”灼云并未从窗边起身,不过垂下目光,仿佛在欣赏峭壁上一株松柏。
晴眉推开门,手里捧着一个玉瓶,莲步轻移。乌溜溜的杏眼半垂,她将玉瓶递过去,笑意满盈道:“月哥哥临行前,托我转交一份谢礼给你。”
灼云没有接话,晴眉举了半天,也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盯着玉瓶,嘴唇慢慢抿成了一道直线。
发怒的前兆。
“阿云?”晴眉心中一惊,玉瓶险些掉在地上。她慌忙抓紧玉瓶,不知是哪件事惹得灼云不快。
“好!你真是不长记性,现今还要帮他传话,我是不是要趁早说一声恭喜?”
原来是因为这事。
晴眉暗自舒了一口气,秀肩低垂,一派轻松的解释,“阿云,你多想了,几百年的旧事我早忘了。
我是今晨去向父神问安,路过中庭,偶尔撞见的月哥哥。他寻长风说有东西转交给你,可长风昨日下了山,月哥哥只好托给我了。”
晴眉解释完,灼云又不说话,屋里的气氛一下有些奇异的压抑。
“是我不好,不要放在心上。出去吧。”好一刻后,灼云出言安慰,声线平静。
见对方缓和了面目,晴眉没走,反倒上前一步。
看着灼云脸色,小心翼翼道:“阿云,白凤是我师姐不假,可我昨日说的事,都是为了你。神域再开,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这么多年,你不是一直……”
“够了!适可而止,晴眉。”灼云冷呵一声,斩断了她的话。
“好,你再想一想。”晴眉一吓,咬着唇将玉瓶放在桌上,不情愿的退了出去。
关门时,她忍不住偷瞧上一眼,灼云望着玉瓶,目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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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长山。
一行人回了青族,涵月让其他人先去复命,而他独自一人去了镜湖。
“桃雨!”一声呼唤,一颗长在镜湖旁神木上,红艳艳的仙果,摇晃着落了下来。
桃雨化出身形,急切着奔过来,“殿下,你回来了!没受伤吧?”
“你看我哪里像受伤的样子?”
涵月展开双臂一笑,随即低语问道:“如何,没被人察觉吧?我走后,谁来过镜湖?”
将一方形黑物交还涵月,桃雨自信道:“有这四言兽的眼泪,除了几位帝君,天下间还有谁能察觉!”
四言兽,一种生活在西方罕见的神兽,它的眼泪能够湮灭世间一切生物的气息。
然后,他掰着指头开始数,“长无大人来过,修复阵法。大长老、五长老一起来过,加固结界。兆明大人听闻消息,也来过一趟……”
数过来往的人,桃雨最后指着一处发笑,“还有泳星殿下逃跑,闯到这里,又被侍从五花大绑捆了回去。”
“好,等我进结界一下。”想到那样的场景,涵月头疼的一笑,随之闪身入了镜湖。
桃雨在岸边等候。
片刻后,涵月回了来,神情凝重。他心一紧,忙问:“怎样,殿下?”
涵月陷入沉思,左右想不通,许久后才缓缓道。
“有人进过藏宝阁。但宝物一件没少。”
“是谁?”桃雨手脚生寒,惊呆后不可思议道:“……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什么?”
涵月一颔首,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千方百计溜进藏宝阁,却又不下手,太过矛盾了!
不!灵光一闪,涵月想到一种可能。
不是没下手,而是他们在找一件,以为一定会收入藏宝阁,实际却没有的宝物。
……究竟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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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星被涵月下令看管起来,数次想要逃脱,撒谎下药无所不用其极,奈何侍从们技高一筹,将他牢牢看住。
泳星一直提心吊胆,担忧涵月的安危,一边和侍从斗智斗勇,半刻不停歇。听闻涵月一行平安归来后,才得消停。
不过他仍是生涵月的气,透过桃雨向涵月隐晦表达过不满后,天天等涵月来给他顺气。
结果涵月一回青族,向长老禀报完冥兽之事,又恰逢北面几族内斗。
事务耽搁,根本腾不出时间去管泳星。
泳星等了足有几日,终沉不住气,又拉不下脸,只有偷溜着去见涵月。
涵月平日在停风阁理事,阁外有一棵千年杏树,枝深叶茂,足有五层阁高。泳星踩着树干,悄悄地挪到涵月窗边,漏出一双圆眼偷看。
桃雨也在阁内,双手捧着个木盒,正奉给涵月。“二殿下,东极山有礼来。”
“嗯?”涵月批着各处山神的来书,神情认真,头也没抬。他左手边,摞有一座小山高的锦书,还没有开卷。
“五公子昨日派人送来的,殿下不看看?”
桃雨眉眼弯弯笑着这样说,但用泳星的话说,笑的有些傻气。
“先放着。”涵月微微扬了扬眉,却没有抬眼,“对了,可有多送一份给你?”
“为何?桃雨无功无劳,受不得公子的礼。”桃雨清了清嗓子,装糊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