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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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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冥兽的施法,天空放晴了。阳光飞过千万里,落了一片在灼云肩头。
那一身的银甲亮的刺目,散在空中肆意张扬的长发,又漆黑如瀑。
抽出银枪,一股血雾喷薄而出。本可以避开,灼云却丝毫不闪躲,任由鲜血沾污他白皙的脸庞和银色的战甲。
察觉到涵月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看过来一眼。
涵月心头一颤,不由握紧了手心。
还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不过略微泛红。淡淡看了一眼,却仿佛有某种魔力将涵月的神魂摄住,连呼吸也忘记了。
墨绿色的眼瞳中,没有嗜杀的兴奋,也没有麻木的残忍,更没有不忍的慈悲。
什么都没有……
涵月以为会看到的情绪,一样都没有。
只是漠然的眼,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冷眼旁观的漠然。
好像斩杀冥兽的不是他,好像手染鲜血的人不是他,好像站在此处的不是他……
光明与阴影,一毫毫勾描出对方俊美的轮廓,和棱角分明的侧脸。
离着一段距离,涵月眼也不眨一下,直勾勾盯着灼云。
对方脸上此刻冰冷的神情,与素日狂妄跋扈的模样不同,也与涵月遥远记忆中的人对不上号。
无论如何。
掏出一块白绢,灼云胡乱在枪头抹了几把,随地一掷。白娟轻柔又雪白,在空中打着旋悠悠落地,上面的血色格外刺目。
涵月看的出神,天边忽一个星点飞来,他稳稳接住,正是玄器。
灼云远远看着涵月,而后目光定在他手中玄器上,漠然的双眼,突生了几分波澜。
一垂落一上扬,讥讽与敌意写的分分明明。
玄器!该死的玄器!若不是这玄器,他也不会发现……
一个闪现,灼云站在了涵月面前。
面对恼怒突生敌视自己的灼云,涵月没有紧张,反倒因为对方恢复平常而舒了一口气。
不过看样子为了刚才他的“任性”,多半又要吵上一架了。涵月心中苦笑,眼瞳微闪。
在灼云说出气人的话前,他先道:“我累你受伤了吗?”
低缓的语调,熟稔的语气。
高抬的战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而后重重落下。
灼云半眯起眼,语气刻意的夸张,“我没听错吧,二殿下这是在关心我?”
“五公子此次,是为我两族安宁而战,不可以吗?”涵月反问他,目光笔直又清澈,不见虚假。
“关心我?”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灼云顿时仰天大笑不已。
涵月知他气急,心下一叹,伸手去抹他脸上的几点血迹,低声唤道:“灼云,我……”
“闭嘴,不许这样叫我!”
手中的银枪一转,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灼云笑声戛然而止,一双墨绿色的眼,讥讽少了两分,凌冽多了一份。
他直直地看进眼前墨黑的眼瞳,仿佛想看近涵月心里,看看这话有几分真。
两人口对口、鼻对鼻、眼对眼,无声观察对方,也在无声地较劲。
一千多年,一千多年了。
涵月突然想起,他认识灼云已经有一千多年了。
不,还可以说认识吗?
他们哪里还认识如今的彼此,这些年除了相互刺伤,既没有了解过也从未理解过对方。
八百年来,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又平静的观察对方。
“你以为我是谁?”
带有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涵月浑身一僵,却没有躲开。耳边和颈边传来酥痒的气息,语气是那人一贯的高傲,不可一世。
灼云唇贴着涵月的耳廓,双手一点点在他背脊游走,然后攀上那白皙细嫩的脖子。
涵月的身体开始微微颤动,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不过他始终没有躲开。
掌心传来滑腻的触觉,以及血液流动突突的动感,墨绿色的眼瞳闪过兴奋而嗜血的光芒。
灼云不得不承认,这种完全掌握涵月的实感让他满足,不过……
涵月这种献祭般的姿态,全然低消了掌控他的满足感。
明明在害怕却又要强迫自己镇定!
目光阴沉,灼云一把推开涵月,转过身回到冥兽身旁。他利落的割下冥兽独角,而后飞身而去,不做半分停留。
涵月待灼云走后许久,才平复了周身的战栗。他扬起嘴角,摸了摸脖颈,那里的温度还未消散。
现在实在摸不清灼云的想法,不过,事情似乎没他设想的那么糟糕……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山巅,见到他们平安归来,青族和白族族人心中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灼云站在祥云之上,将带血的独角抛了下去。
长风连忙接过,抬起头,只见自家公子冲他露出一个刺目的笑容。他恭敬的垂下头,抱紧兽角,心中愁苦。
哎,公子这是要他向白帝“交差”呢!
其实要长风选,他也不愿接受这种差事,明面上是近侍,实则监视。只是他一介小神,哪里可以自己选择。白帝既下了命令,用旁人还不如用自己。
长风心中暗自祈祷,公子啊公子,你要好好的。你好好的,大家都会好好的。
东方神州有两尊帝君,白帝与青帝。两位帝君本出同源,相辅相生,其治下的两族自然同气连枝。
如今青帝不在族中,按理相关两族之事,应要向白帝禀报。
冥兽多混居于九幽和洪荒的间隙,如今平白出现在地界,实属蹊跷。而且还是一只能炼化九阴遗骸的冥兽,这其间的曲折怕是多了!
涵月思量之下,一群人与白族众将一同回了白族,而灼云独自一人早没了影。
银色的战甲,漆黑的长发,陌生至极的神情……涵月一路行去,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刚才的画面,心中有说不出的担忧。
即便这数百年神力再突飞猛进,灼云今日所为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最初的设想,是灼云凭着玄器伤了那冥兽的腹部,自己便足以逃脱。却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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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极山,语明殿。
到了白帝居住的神山,涵月立即随同今日与灼云外出的几位将士,去了语明殿。
见了白帝,几个将士从他们的角度,将冥兽之事前前后后仔细讲了一遍。一路憋在肚子里的委屈牢骚也夹在其中,滔滔不绝说了半天。
明里暗里的指摘灼云,如何不可一世、如何任意妄为、如何行事毫无章法。
心直口快性烈者,更当场明言,“我等从归顺帝君之日,就与白族同生一气。能为护族而战,是至上荣耀。
而五公子却怕对我们并不信任,我们又不是那废人,一只冥兽还是能应付的了的,今日却全无用武之地,羞煞了人!”
涵月在一旁束手听着,面上云淡风轻,心中微微轻叹。
看来灼云这些年在白族的行事作风,定与今日所见无两,否则也不至于招致如此多的积怨。
耳中听着滔滔不绝的怨怒,他余光微微瞧向白帝。
虽白帝与青帝同枝而生,但两人性情大不相同,单从这坐姿都能瞧出一二。
青帝向来周正,严己克行,做事调理有序。平日在议事大殿上,明明座椅宽敞的很,他却永远只坐一小部分,背挺肩平。
反观白帝却随意的多,舒舒服服地完全倚靠在座椅里,一只手轻抚着额头,目光在大殿上不断转悠,任凭下属在堂下口若悬河,也不出言打扰。
几位将领抒发完怨气,安静下来,等着看白帝如何处理此事。不说重处,至少盼着白帝能归束灼云半分。
谁也没想到,涵月这时站了出来,悠悠开口,“众位都讲完了?请容我也说几句。”
涵月走到殿中,身子环过半圈,朝将士和白帝行过半礼。
这些白族将士不知九阴内情,加上积怨颇深,说话并不算偏颇,可以理解。
在两位帝君首允之前,虽不能透露半点实情,但听了满耳的指责之言,不说上一句,涵月心有不平。
“今日我也在场,确如几位所言,五公子的举措有欠斟酌。可唯有一点,我想再说一说。
各位请想一想,今日两族折陨战士有多少?”
涵月停顿半刻,目光在殿上扫过一圈。几个战士脸色有变,都不看他,心中都清楚涵月要说什么。
“我相信诸位对帝君和白族的赤诚之心,也相信诸位能降服冥兽。各位心中所愤,涵月能理会。
但对付此等凶兽,向来难免伤亡。今日两族竟没有折损一员战士,实属不易。
平心而论,对于五公子的论言,还需公平些。”
几个将士实在没忍住,目光大刺刺的纷纷看向涵月,满是疑惑和震惊。
明明是五公子贪功自大,此种黑白颠倒的话,二殿下也能说出口?
又不是他们临阵脱逃当了懦夫,只剩得灼云一人冲锋!
二殿下虽说的是事实,也有点道理……可怎么听都有点不对劲呢?
涵月与灼云不和,两族尽知。几个将士今日也是看涵月在场,有个人证,乃敢在白帝面前“畅所欲言”。
现在怎么变成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二殿下是吃错了什么仙药?
“莫不是吃错了仙药,要替我说话?”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殿口传来。
几个武将心中一惊,齐齐转头朝殿门看去,除了愣住的涵月。